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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暗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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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那夜轻谈之后,不过三日,父皇便下了密令——
边防粮草改多路转运、分批错时,由兵部、户部会同禁军一同核查路线,言杉亲自督办。
消息传入熙宁宫时,宫泠捧着刚送来的密报,眼底难掩敬佩:
“公主,成了。新粮草路线隐秘分散,再也不怕被人轻易掐断。”
姜青荷正临窗描着桃花笺,闻言笔尖微顿,只轻轻“嗯”了一声,眉眼平缓无波:
“按规矩来就好,将士安稳,父皇便能少一桩心事。”
皇宫柳色如烟,让人心安。
春光渐深,宫墙之内草木葱茏,一派平和景象。宫变的余波早已散尽,禁军巡守有度,后宫秩序井然,边防粮草经新制路线转运稳妥,朝野上下,再无动荡之象。
这一日,姜青荷自御书房陪父皇用罢午膳,缓步返回熙宁宫。御书房内,父皇与几位心腹大臣商议边防补给事宜,她安静侍立在侧,奉茶添水,不多言,不插话,只将众人言语一一记在心底。
席间,户部尚书钱复之言辞恳切,句句不离国库充盈、粮草充足,一副忠君爱国之态。
可姜青荷却留意到,父皇提及三路粮草并行转运时,钱复之指尖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目光快速闪烁,随即以冗长官话搪塞拖延,只说户部人手不足、调度艰难,请求暂缓新制路线。
前世记忆翻涌而上。
钱复之,正是北朔安插在萧国朝堂最深的一枚棋子。他表面清廉勤恳,深得父皇信任,暗中却克扣粮草、虚报账目、泄露边防布防,一步步掏空萧国根基,直至国破之日,此人开城献降,荣华不减。
前世她懵懂不知,只当钱复之是父皇倚重的能臣。
重生归来,粮草路线一事,恰好让这只老狐狸,露出了藏在官袍之下的尾巴。
回到熙宁宫,姜青荷屏退左右,只留宫泠一人。
观蔻守在殿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殿内安静,只余窗棂外风吹竹叶的轻响。姜青荷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平缓,无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思索一盏茶的火候。
“宫泠,”她轻声开口,语气淡如清水,“你替我查一个人。”
宫泠垂首:“请公主吩咐。”
“户部尚书,钱复之。”姜青荷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暗中查,不可惊动任何人,不可留下半点痕迹。查他近三年的账目往来、府中动静、亲友门生、私下接触之人,尤其是与边关、与外地商贾有关的牵连,一丝一毫,都不可放过。”
宫泠心头一凛。
钱复之身居高位,圣眷正浓,是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公主突然下令暗查,可见此人必有问题。她不敢多问,只躬身应道:“臣女明白,必定隐秘行事,绝不泄露半分。”
姜青荷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转瞬便被温和掩盖:“不必急于一时,慢慢来,越细越好。此人老奸巨猾,表面无懈可击,破绽必定藏在最不起眼之处。”
她太了解钱复之。
此人一生谨小慎微,不贪美色,不事张扬,不结党羽,唯一的弱点,便是对亲生儿子钱子同的溺爱。
前世,钱子同仗着父亲权势,在青州横行不法,私下与北朔密使往来,正是从他身上,撕开了钱复之叛国的口子。
这一世,她不必打草惊蛇,只需静静等待,顺着蛛丝马迹,一点点抽丝剥茧。
“切记,”姜青荷再次叮嘱,语气平缓却郑重,“我们没有实证,不可轻举妄动。父皇信任他,贸然出手,只会引火烧身,反倒让他有所防备。我们要做的,是不动声色,收集铁证,待到时机成熟,一击即中。”
宫泠沉声应道:“臣女谨记。”
姜青荷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重新恢复温和:“好了,你去吧。行事小心,注意自身安危。”
“是。”
宫泠悄无声息退下,殿内重归安静。
姜青荷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开得正好的牡丹。阳光落在她肩头,温暖而柔和,她眉眼低垂,长睫轻颤。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张无形的网,已在她心底悄然铺开。
奸臣祸国,前世之痛,绝不能重蹈覆辙。
不动声色,润物无声。
这便是她的方式。
观蔻端着一盏新沏的龙井走进来,见公主立在窗前,轻声道:“公主,风大,回座歇会儿吧。”
姜青荷转过身,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头一片安稳:“无妨,春光正好,晒晒暖。”
她小口啜着茶,语气轻松自然,仿佛方才那番关乎朝堂倾覆的谋划,从未发生过。
岁月静好的表象之下,暗潮已生。
而她,是掌潮之人。
一连数日,宫泠暗中行动,往来于长信宫与宫外密点之间,将钱复之的行踪、家事、往来信函,一点点搜集整理,秘密呈给姜青荷。
钱复之行事果然缜密。
府中规矩森严,账目清晰,平日除了上朝议事,便是闭门读书,极少宴请宾客,也不与朝臣过从甚密,看上去清廉自守,无可挑剔。
姜青荷看着密报,神色始终平缓。
她早已料到这般结果。
老奸巨猾之人,最擅长的便是伪装。
这日午后,她带着观蔻,往御花园采撷新鲜花瓣,预备制作新的香膏。御花园人少清静,花木繁茂,曲径通幽,正是散心的好去处。
行至一处僻静的临水回廊,路面因近日春雨微潮,青石板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痕。
观蔻连忙上前:“公主慢些,此处路滑。”
话音刚落,一道清稳温和的声音,自回廊阴影处轻轻响起:“公主留心脚下,石板湿滑,易失分寸。”
姜青荷抬眸望去。
回廊立柱之下,立着一位灰衣暗卫,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眼沉静,正是陈末。
他依旧是值守的姿态,微微垂首,目光落在地面。
这是自上回提醒之后,两人第二次正式相遇。
姜青荷脚步微顿,平缓颔首,语气温柔得体,一如对待宫中任何一位尽职侍卫:“有劳你提醒。”
声音轻柔,平和自然。
陈末垂首,声音沉稳有礼:“公主慢行,前方转角石阶亦有湿滑之处。”
他语气平淡,只尽提醒之责。
姜青荷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极轻地扫过他端正的身姿,淡淡开口:“连日阴雨,值守辛苦。”
“劳烦公主挂念。”
于是姜青荷便同观蔻走过陈末身旁,衣衫略过他的手指,指尖轻颤,但又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二人循步走去御花园,沿途草木葱茏,桃杏已谢,牡丹、芍药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蝴蝶绕着花枝翩飞,溪水叮咚,偶有鸟鸣清脆,满园皆是温柔的景致。
“公主,您看这丛姚黄开得最好,花瓣厚实,香气也最清润。”观蔻轻声开口,怕惊扰了这满园宁静。
姜青荷缓步走近,指尖轻轻拂过花瓣,触感柔滑细腻,她唇角微扬,语气温软:“便采这几枝吧,不必多折,留着满庭花开才好看。”
观蔻应声,小心翼翼剪下几枝开得最盛的花瓣,轻轻放入竹篮中。姜青荷立在一旁,静静望着满园春色,目光平缓安然。
观蔻提着满满一篮新鲜花瓣,跟在姜青荷身侧,鼻尖萦绕着清甜香气,忍不住笑着开口:“公主,今日采的姚黄与牡丹最是鲜嫩,晒上半日,再配上去年存下的玫瑰蜜露,做出来的香膏一定清润好闻,抹在发间、手上,连衣裳都能沾上好几天的香气。”
姜青荷缓步走在□□上,眉眼温软,轻声应道:“嗯,牡丹性柔,配姚黄最是好了,不浓不艳,正合日常用。记得少放蜜露,多添一勺杏仁油,不伤肤。”
“观蔻记下了。”观蔻点头,又轻声道,“前次做的茉莉香膏,公主放在殿内,连皇后娘娘来时都夸好闻,问是哪儿制的呢。”
姜青荷浅浅一笑,语气温平缓:“不过是闲来打发时光,若娘娘喜欢,这次做好了,你亲自送两盒去中宫。余下的分你与宫泠,春日风燥,正好用。”
观蔻心头一暖,连忙应声:“谢公主好意!观蔻这就回去备妥器皿,仔细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