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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原来这毒是索命的   走出药 ...

  •   走出药庐竹楼,山间的清风裹着药草与竹香扑面而来。

      青石路平整干净,两侧的珍稀药草长势繁茂,远远便能看见几座雅致的竹舍藏在翠竹之间,正是苏婆婆口中的住处。

      砚辞抱着她先往竹舍走去,推开门,一股干净清爽的竹香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单却温馨,桌椅床榻一应俱全,被褥晒得松软,带着阳光的暖意,角落还摆着一盆清新的兰草,处处透着温馨。

      砚辞小心翼翼将她放在铺着软褥的床榻上,指尖还不忘替她拢好衣摆,确认她坐得安稳舒适,才直起身。

      他目光落在她依旧带着浅淡苍白的脸颊上,喉间的哽意迟迟没有散去。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不全是主仆的守护,更多的是蚀骨的自责与悔恨。

      他本该是最早护在她身前的人,本该在她寒毒暗生时便察觉异样,本该早一点带她脱离那座看似金碧辉煌、实则藏着致命隐患的牢笼。

      可他来得太晚,晚到她被寒心草之毒缠了整整十数年,晚到她要承受这般剜心刺骨的针痛,要咽下这般难以下咽的苦药。

      “我去把苏婆婆备下的粟米粥与药蔬取来,你在此处稍等,莫要乱动,我很快便回。”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每一个字都裹着沉甸甸的责任。

      他不敢再多看她一眼,怕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自责被她察觉,徒增她的心事。

      姜悦璃只当他是去端吃食,乖乖点了点头,小手轻轻揪着被褥,软声道:“我等你回来。”

      砚辞应声,转身的动作极轻,带上竹门的一瞬,他紧绷的神色才彻底落了下来。

      一路走向灶间,山间的清风再凉,也吹不散他心头的灼痛与悔恨。

      他自幼受训,一生唯一的使命便是守护她,可他却让她在深宫里,受了这么多年无声的苦。

      太医庸碌,无人识得寒心草之毒,她便只能日复一日忍着寒邪侵体的苦楚,装作娇蛮任性,不过是为了藏住那份无人可说的虚弱。

      若是他能再早一点来到她身边,若是他能再敏锐一些,她根本不必捱到今日,不必受施针之痛,不必饮苦口之药。

      这份迟来的守护,让他满心都是对自己的苛责。

      灶间热气氤氲,守灶的妇人见他前来,笑着将盛好的粟米粥与两碟清淡药蔬装进食盒:“公子快拿去吧,粥还温着,最养人。”

      砚辞点头谢过,接过食盒的指尖微微发沉。

      食盒里是温养身体的吃食,可他只觉得,这根本抵不上她受的万分之一的苦。

      他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恨自己没有能力替她扛下所有病痛,更恨自己,没能早一点将她护在羽翼之下。

      他脚步匆匆,满心都是榻上那个柔弱却倔强的身影,只想快点回到她身边,用片刻不离的陪伴,稍稍抵消心底那份蚀骨的自责。

      于他而言,守护从不是任务,而是刻进骨血的执念;而此刻的照料,也不止是主上的责任,更是他对自己迟到多年的救赎。

      回到竹舍时,门扉依旧轻掩,砚辞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榻上静养的人。

      推开门,姜悦璃正乖乖靠在软褥上,一双清澈的眼望过来,像山间最软的光,瞬间抚平了他心底大半焦灼。

      食盒放在矮几上,温热的气息漫开,粟米的清香冲淡了残留的药苦。

      砚辞先伸手探了探榻边的熏笼,确认温度适宜,才转身盛出粥品,瓷勺轻轻搅着,将热气散得恰到好处。

      他在榻边蹲下,将瓷碗端到她面前,动作细致。

      姜悦璃伸手想去接,却被他轻轻避开,他垂着眼,长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柔得能化进风里:“你身子乏,我喂你。”

      一勺粥递到唇边,软糯温热,恰好适口。

      姜悦璃乖乖张口,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脸上,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眉宇间散不去的沉郁,心里轻轻一揪。

      她怎会看不出他的自责。

      从逃离皇宫到寻得神医谷,从以内力温养她的经脉到寸步不离的照料,他所有的不安与愧疚,都藏在每一个小心翼翼的动作里。

      待半碗粥下肚,姜悦璃轻轻按住他拿勺的手,声音软而轻:“砚辞,你别这样。”

      砚辞手一顿,抬眸撞进她通透的眼底,喉结微微滚动,哑声道:“是属下没用。”

      姜悦璃轻轻摇头,指尖覆在他紧绷的手背上,声音放得更柔,也多了几分只有她自己知晓的涩然与庆幸。

      “不是你没用,是这毒藏得太深,连宫里最顶尖的太医,都只勘破了一半。”

      她垂眸望着瓷碗里微微晃动的粥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轻声道:

      “太医院院正李太医,已是父皇最信任的医者,他那日诊脉,只查出我被寒心草损了根基,断了子嗣的缘分,便已是满座震惊。”

      “谁能想到呢……”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却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心悸,

      “这寒心草阴毒至此,绝了子嗣还不算,竟还要一点点蚕食我的气血,吞掉我的性命。”

      砚辞的指尖猛地一颤,心口像是被冰锥狠狠扎入,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他从不知,宫里那群庸医不仅救不了她,甚至连真正的杀机都未能看破。

      她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喝着带毒的汤药,忍着无人能解的痛楚,还要装作娇蛮任性遮掩虚弱。

      而全天下最顶尖的太医,竟只当她是“伤了子嗣”,从未察觉那是步步索命的剧毒。

      “他们只当我是日后不能生养,便已是天大的不幸,连我自己最初得知时,还傻呵呵觉得……少了一桩束缚,是件省心的事。”

      姜悦璃抬眸看他,眼底泛着浅浅的水光,不是难过,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可谁能想到,寒心草还要我的命。”

      “若不是那日药碗被李太医识破,若不是我嫌药苦偷偷倒掉,若不是跟着你逃行辕……”她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袖,语气无比认真,

      “我到死都只会以为,自己是天生体弱,是子嗣有损,绝不会知道,有人在暗处,一点点把我往死里送。”

      “砚辞,这不是你的错。”

      她仰起脸,目光清澈而坚定,直直望进他眼底最深的自责里:

      “是皇宫太脏,是人心太毒,是这毒藏得太隐秘,连太医院都查不透。能来到隐世寨,能遇上苏婆婆,能被你拼了命护着,我已经是因祸得福了。”

      砚辞喉间重重滚动,所有的言语都堵在胸口,只剩下滚烫的酸涩。

      他缓缓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她微凉的指尖,声音压抑而沙哑,带着此生唯一的脆弱:

      “是属下来晚了。”

      “但往后,属下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伤你分毫。”

      “毒,我陪你解;苦,我替你受。”

      “就算是逆天改命,我也会把你这条命,稳稳护在身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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