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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就当跑全程马拉松了 砚辞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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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辞喉间微哽,伸手轻轻拭去她额角未干的冷汗,指腹擦过她汗湿的鬓发。
“是,小姐最乖。”
他声音哑得厉害,眼底翻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方才那半个时辰,他比她还要难熬。
她每一次指尖发颤,每一次呼吸微滞,都像细针密密扎在他心上。
他能做的,却只有握紧她的手,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渡给她,陪她一起扛。
姜悦璃被他看得心头发软,凑过去,轻轻靠在他肩头,像只卸了所有防备的小兽。
“就是有点累……”她声音黏黏的,带着脱力后的慵懒,“浑身都软了。”
苏婆婆看着两人黏在一处的模样,轻轻咳了一声,目光落在姜悦璃汗湿的衣襟上:
“别在这儿腻歪了,一身湿衣贴在身上,寒气刚拔出来又要钻回去,前面的罪就白受了。”
她抬手指向里间一扇垂着素色布帘的小门:“里头备了干净衣袍,快去换了,把湿发也擦干。”
姜悦璃身子一软,刚拔完针浑身脱力,连抬手都费劲,只能眼巴巴望着砚辞,小声嘟囔:“我没力气……”
砚辞立刻上前,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腰,一手轻扶她膝弯,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
姜悦璃下意识环住他脖颈,脸颊轻轻贴在他心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方才那阵刺骨的疼,仿佛都被这暖意化了去。
砚辞垂眸,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声音低哑又柔和:“属下抱您进去。”
苏婆婆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又守在了外间竹门前。
里间暖意融融,熏笼里燃着淡淡的暖香,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清浅的药气。
砚辞小心翼翼将她放在铺着软绒的榻上,指尖刚一碰到她的衣料,便觉一片湿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先把湿衣换了,小心着凉。”
他声音放得极轻,伸手想去解她衣襟,动作顿了顿,耳尖又悄悄染上薄红。
姜悦璃瞧他这副明明紧张得不行,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忍不住弯眼笑了笑,伸手轻轻勾住他的手指:
“我现在浑身没力气,就劳烦砚辞大人,帮我一把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慵懒的打趣。
砚辞喉结微动,不敢与她太过明亮坦荡的目光对视,只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动作极轻,极稳,避开她所有不适的地方,替她换下湿冷的衣衫,又取过干燥的软巾,一点点擦干她鬓角与发间的潮气。
指腹偶尔擦过她的耳廓,惹得她轻轻一颤,他便立刻停住,低声问:“弄疼你了?”
“没有,”姜悦璃摇摇头,仰脸望着他,眼底盛着狡黠的光,“就是有点痒。”
砚辞手上动作放得更柔,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颊上,心头那股后怕与心疼还未散去。
他从不敢去想,若这神医谷寻之不得,若苏婆婆不肯出手,他还能靠着内力撑多久,又要看着她被寒心草之毒折磨到何时。
一想到她方才施针时强忍痛楚、咬唇不语的模样,他心口便密密麻麻地发紧。
姜悦璃似是察觉到他的心思,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别担心啦,苏婆婆都说了,一月便能逼出三成寒邪,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砚辞沉默地回抱住她,手臂收紧,将她稳稳护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
“是,会越来越好。”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这般苦。”
他从未对人许下过这般郑重的承诺,可对着她,所有的心意都直白得藏不住。
两人在里间温存未几,外间便又传来苏婆婆不高不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推诿的医者威严:
“换好了便出来,药熬好了,趁热喝。”
姜悦璃在砚辞怀里轻轻蹭了蹭,一听那个“药”字,整个人都蔫了半截,方才的雀跃瞬间熄了大半。
砚辞低头瞧着她瞬间垮下来的小脸,又心疼又觉得可爱,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温声哄道:“就一碗,喝了身子暖得快,寒邪也退得快。”
“我知道……”她闷闷应着,双手却更紧地缠上他的脖颈,“可我就是怕苦。”
砚辞不语,只稳稳将她打横抱起,步子轻缓地走出里间。
外间,陶炉旁已摆着一只白瓷药碗,浓黑的药汁静静盛着,药香清苦,扑面而来。
苏婆婆抬眼扫了两人一眼,指了指桌边小凳:“坐下喝,别拖拖拉拉,凉了药效减半。”
姜悦璃被砚辞轻轻放在凳上,一抬眼就对上那碗黑漆漆的汤药,舌尖下意识发苦。
她从前在宫里,最会装娇蛮任性、找借口躲药,甚至常常趁人不备,将苦涩的汤药悄悄倾洒在窗边的盆栽里,能躲一口是一口。
可此刻望着砚辞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与疼惜,再想起他为了自己硬生生耗去三成内力,她到了嘴边的耍赖与躲闪,终究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砚辞蹲在她面前,抬手要去端药碗:“我吹凉些再给你。”
“不用。”
姜悦璃忽然伸手按住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天大的决心。
她自己伸手端过药碗,指尖微微用力,抿了抿唇,抬眸看向砚辞,眼神倔强又认真:
“我自己喝。”
不等砚辞应声,她仰头,将碗口抵在唇边,手腕一抬。
咕嘟——咕嘟——
没有皱眉,没有停顿,没有半句抱怨。
她就那样一口闷了下去,喉间轻轻滚动,将一碗苦涩难当的药汁,尽数灌了下去。
最后一滴药汁落尽,姜悦璃放下空碗,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眉头这才轻轻蹙起,一股迟来的苦味自舌尖蔓延开来,直冲鼻腔。
她眼眶微微发红,却不是疼,也不是哭,只是被苦的。
砚辞心头一紧,立刻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小的素色锦袋,飞快打开,倒出一颗晶莹清甜的蜜饯,指尖捏着,递到她唇边:“含着。”
姜悦璃微微张口,含住那颗蜜饯,清甜的滋味瞬间压下满口苦涩。
她眨了眨眼,看向他,小声邀功:“你看,我很乖吧,一口都没剩。”
砚辞伸手,轻轻拭去她唇角沾到的一点药渍,指腹微微发烫:
“嗯,小姐最乖。”
“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苏婆婆站在药柜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手中碾药的动作微微一顿,浑浊的眼底掠过一抹柔和。
“药已服下,经脉里的寒邪暂得压制,你们也不必一直守在此处。”
她抬手指向竹楼外的方向,目光里带着几分隐世之人的爽利:
“谷中西南角有片僻静的竹舍,我已让人收拾出两间相邻的,陈设被褥都是新置的,日后你们便住在那里,离药庐近,施针服药也方便。”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灶间的方向,淡淡补充:
“灶上温着粟米粥与几样清淡的药蔬,没有荤腥,最适合你现在的身子。去吃些东西填填肚子,刚施完针耗了气力,饿不得。”
姜悦璃闻言,眼睛微微一亮,方才被药苦得皱起的小脸终于舒展开,轻声道谢:“多谢苏婆婆费心。”
砚辞也稳稳颔首,礼数周全:“劳婆婆挂心,我们记下了。”
苏婆婆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坐回诊台后整理针具,只留了一句叮嘱:“吃完便回住处歇息,午后我要配药,莫来打扰,明日准时过来修习心法便可。”
砚辞见状,再次小心将脱力的姜悦璃打横抱起。
她温顺地靠在他怀里,小手轻轻揪着他的衣襟,鼻尖还残留着蜜饯的甜香,心头满是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