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WKX

26、赎罪 无

　　自那夜暴雨一别，宋妄当真把“不打扰”三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他不再天天守在祁潇睿公司楼下，只默默把一切安排得妥帖无声。祁潇睿所在写字楼的地下车库，多了一个固定车位，从不占他常用的那一个，只在角落安安静静空着；每逢降温、降雨、雾霾天，祁潇睿的手机会准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提醒，语气简洁，从不多言，说完天气便再无下文；他爱吃的那家清淡小馆，每逢他下班时间，总会提前备好一份他常点的餐，老板只说是有人提前付过钱，却从不说是谁。

　　祁潇睿全都心知肚明。

　　可他依旧不动声色。

　　早餐原封不动放在前台，最后由助理默默处理掉；陌生天气短信从不回复，直接标记已读；小馆的餐食他不再去吃，宁可绕远路自己重新点一份。他用最平和也最坚决的态度，告诉宋妄——我不接受你的任何补偿。

　　Beta的心一旦冷透，比任何坚硬的东西都更难融化。没有信息素牵绊，没有过往依赖，一旦抽离，便是干干净净，不留半分余地。

　　宋妄也不气馁。

　　被拒绝一次，就退一步；再被拒绝，就再退一步。他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的影子，只在祁潇睿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着。

　　曾经那个偏执到要把人锁进地下室的Alpha，如今连一条问候短信都要反复斟酌半天，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只敢发出一句最简单的“注意安全”，连署名都不敢留。

　　转机出现在一次行业酒会。

　　祁潇睿被客户纠缠，对方借着酒意步步紧逼，言语轻佻，手甚至要往他手腕上碰。祁潇睿脸色冷了下来，Beta的气场不怒自威，却架不住对方借着酒劲耍无赖。

　　下一秒，一只手猛地扣住了那只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Alpha沉冷的气息瞬间压了过去，不刻意，却足够让对方清醒。

　　宋妄不知从哪里出现，挡在祁潇睿身前，背影挺拔，将人护得严严实实。

　　他没凶，没闹，只淡淡看着对方：“这位先生，请注意分寸。”

　　和当初祁潇睿对他说的话，一模一样。

　　闹事的人认出是宋妄，脸色一白，酒瞬间醒了大半，连连道歉，灰溜溜地走了。

　　喧闹重新回到会场，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宋妄没有回头，没有说话，更没有碰祁潇睿一下，确认人安全后，便默默退开一步，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像一个只是顺手解围的陌生人。

　　祁潇睿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谢谢。”他淡淡开口。

　　宋妄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忐忑，声音放得极轻：“没事，应该的。”

　　“只是顺手。”他又慌忙补充一句，怕祁潇睿误会他是故意靠近。

　　祁潇睿看着他。

　　眼前的宋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说疯就疯、说囚就囚的Alpha。他瘦了很多，眉眼间没了戾气，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卑微，连站在自己面前，都微微低着头，像个怕做错事的孩子。

　　曾经，他用最极端的方式把他困在身边。

　　如今，他连靠近一步，都要反复掂量。

　　“你不用这样。”祁潇睿平静开口，“我自己能处理。”

　　“我知道。”宋妄点头，眼底泛红，“我只是……不想再让你受一点委屈。以前我没做到的，现在我想一点点补上。”

　　“我不求你原谅，不求你回头，甚至不求你理我。”
　　“我只求你，平平安安，安安稳稳，不再被任何人欺负。”

　　他说得认真，一字一句，都是掏心掏肺的忏悔。

　　祁潇睿沉默了很久，会场的灯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看不出情绪。

　　“宋妄，”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没有怪你了。”

　　宋妄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绝境里看见了光。

　　“但不代表，我会回到过去。”祁潇睿轻轻打碎那点光亮，语气平静却坚定，“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我不想再被卷入任何纠缠，不想再回到那种被控制、被盯着、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日子。”

　　“我是Beta，我要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偏执，也不是后来迟来的补偿。”
　　“我要的，只是自由。”

　　宋妄喉咙发紧，用力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懂，我都懂。我不会再逼你，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不会再让你有一点不舒服。”

　　“我只是……能不能让我留在你身边一点点。”
　　“就一点点。”
　　“做你的朋友，做你的同事，做你的陌生人都可以。”
　　“让我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一下就好。”

　　他卑微到了极点，连这样微小的请求，都带着忐忑。

　　祁潇睿看着他，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

　　恨，早已在消失的那一年里磨平了。
　　怨，也在这大半年无声的赎罪里淡去了。

　　他不是铁石心肠，只是受过的伤太深，不敢再轻易靠近。

　　“随便你。”

　　最终，祁潇睿只留下这三个字。

　　没有同意，没有拒绝，没有心软，也没有驱赶。

　　可对宋妄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他站在原地，看着祁潇睿从容转身，融入人群，依旧是那个干净自由、光芒万丈的Beta。

　　这一次，宋妄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轻轻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的追妻火葬场，还在继续。

　　没有尽头，没有期限，没有捷径。

　　但他愿意。

　　愿意用一年、十年、一辈子，慢慢等。

　　等一个，或许永远都不会到来的回头。

　　等一个，他亲手毁掉，却又拼了命想挽回的——祁潇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