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名》别鹤了

3、第 3 章 今天晚上的

　　沈望缺来了筚宗有一段时间，上官蔺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带着沈望缺练剑。本来也只是想给这个孩子找一件事情干干，谁曾想，筚宗来了个武学奇才！
　　大部分在筚宗的人都没修炼特别的武器，基本都是佩剑，主要是因为大多数来荜宗的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而且，除了上官蔺的羁和怜都的旧林有点分量，其他人的佩剑都如废铁。但是也没办法，筚宗本就缺少修炼资源，加上大部分人也没什么追求，能在荜宗果腹就心满意足了。
　　简单地说就是他们的武器比起普通人那是绰绰有余，但是要是比起正经修炼的仙门子弟那就是遥不可及了。
　　上官蔺将沈望缺带去望月台，随手给了他一把普通的剑，就带着他和其他弟子一起修炼了。
　　上官蔺演示着剑招，弟子们就依样画葫芦地学，待他懒散地教了几个招式后，他就吩咐大家组队练习。
　　沈望缺回想着刚才上官蔺的出招方式，手开始逐渐握紧剑柄，凝气提剑，又以迅雷之势快速向上扫剑，马上又转手将剑回握在手中，横劈了出去，将对面的人震出去好远。
　　待那人在空中飞了一段时间，终于落到地上后，一手撑着地，一手捂着胸口，可怜巴巴地说，“我好像和你没有仇吧？”
　　要不是亲眼看到，上官蔺是万万想不到沈望缺有如此天赋的。
　　单纯的沈望缺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天赋，还以为是对面的小友不太抗打。他只觉得自己出刀的时候像是在砍柴。
　　上官蔺两眼放光，如获珍宝，赶忙走近沈望缺。
　　上官蔺强壮淡定，摸着自己的下巴，绕着沈望缺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不错不错，望缺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啊，待你多修炼几年，定能有所成就。”
　　这对沈望缺来说，貌似又是一件好事情，他好像又找到了一个可以留在筚宗的理由。
　　上官蔺已经欣喜若狂，趁热打铁地又多教了几个招式。
　　待到他们一天的修炼完毕后，上官蔺迫不及待地跑去怜都面前。
　　“夫人，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怜都淡淡地在那里品茶，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毕竟就算上官蔺挖到一个笋子都会说自己有一件天大的好事。
　　见怜都不冷不淡的，上官蔺也没脾气，只是像小狗一样赖过去，“这次真的是好消息。沈望缺，我捡回来的那个小孩，是个武学奇才。”
　　说罢，怜都终于狐疑地看了一眼上官蔺，“当真？”
　　“当真当真！”
　　“怜都啊，我感觉我们筚宗要过上好日子了。我刚才瞧过了，只要我稍加点拨，望缺他不日就能结出金丹。等他结出金丹后，我们就可以打着他的招牌去招弟子。”上官蔺越想越美，脸上的笑完全止不住，“没准还会有富贵人家给咱们募捐，我们要过上好日子啦！”
　　怜都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上官蔺，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怎么找了个傻子。
　　呵，不仅找了个傻子，还生了个傻子。
　　那个小傻子上官无虞简直就是魔童。
　　明明他的娘亲是一个如此爱干净之人，他倒好，哪里脏就往哪钻。
　　不仅如此，怜都和上官蔺是不问世事了些，但并不代表他们俩修炼天赋差。相反，他们俩都在剑术上颇有成就，在修仙人士中可以排进前十甲，只是没有到达顶尖高手的程度。
　　再看上官无虞，从带他练剑开始到现在，少说丢了有十把剑。
　　虽说是废铁，不值什么钱，但在筚宗这种穷乡僻壤，剑也算是很烧钱的存在了。所以现在上官蔺都只敢让上官无虞用桃木剑了，至少山上最不缺的就是木头。
　　不过，丢剑就算了，最重要的是上官无虞根本就没有上进心，对于修炼永远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怜都看着外边玩泥巴玩得不亦乐乎的上官无虞，心想，这种孩子还是丢了算了。
　　害，罢了罢了，无虞无虞，开心快乐就好了。
　　想到这里，怜都就觉得这样貌似也没有很差吧。
　　“满满是武学奇才也好，是武学白痴也罢，我只希望他可以和无虞一样，平安顺遂地度过这一生。”怜都放下她已经喝完的茶，淡淡地看着上官蔺。
　　上官蔺自然懂怜都的意思，不过他还是小声地反驳了一下，“望缺他绝对是个天才，我发誓。”
　　怜都无语的撇过脸，看着这对不成器的的父子，默默地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沈望缺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怜都让他照顾上官无虞，他就真的不遗余力，除了不怎么接得上上官无虞的话。
　　这个时候的上官无虞还是九岁的小不点，格外闹腾，喜欢干除了练功之外的所有事。
　　一天，上官无虞趁他爹娘不在，拉着练功练到一半的沈望缺出宗门玩。
　　这是沈望缺来筚宗后第一次踏出宗门。
　　“满满哥哥快一点，要是爹和娘回来发现我们不在练功，准要被骂。”上官无虞不管不顾地揪着沈望缺的衣袍。他本来想抓着的是沈望缺的手，但沈望缺实在是冷面冰山，所以他不太敢去抓他的手。
　　其实沈望缺很想说，害怕的话那就不要出去好了，但上官无虞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就这手里的一角布料就往外跑。
　　“满满哥哥，你绝对会喜欢的，外面可好玩了。”上官无虞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他的笑容就像山上的清泉一样纯净，没有人不会为之动容。既让人想要领略它的甘洌，又让人想藏匿起来。
　　沈望缺叹了口气，反手握紧上官无虞，任由他领着自己往深山走去。
　　“偷偷和你说，满满哥哥，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哦，只带你一个人来过。”又是那样放肆的笑容。
　　沈望缺在心里不信，为什么只带他一个人来？
　　而上官无虞就像知道沈望缺在想什么似的。
　　“因为我最喜欢满满哥哥了。满满哥哥很漂亮；满满哥哥对我很好；满满哥哥不会嫌弃我。所以，我最最最最喜欢满满哥哥了。”
　　沈望缺总感觉上官无虞的声音很大，他察觉到附近的潭水都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他永远都无法从父母、亲人嘴里听到的“喜欢”，上官无虞竟然可以如此简单地宣之于口。
　　或许，这就是上官无虞吧，一个简单的人，一个爱憎分明无需掩盖自己情绪的人。
　　他们已经走了有一段路程了，沈望缺到还好，没怎么感觉到累，可能是因为平时一直在努力练功的缘故，身体早就强壮了不少。
　　但上官无虞就不行了，这点路程可谓是跋山涉水了。
　　又走了有一段，终于，到了！
　　沈望缺本以为他的秘密基地会是一片果子林啥的，没想到是普普通通的一片林子。
　　这林子和他们路过的那些有什么区别？！
　　“满满哥哥，你看那是什么？”上官无虞满怀期待地看向沈望缺，但其实他根本没想过从他的嘴里得到答案。
　　又不等沈望缺回答，上官无虞就用欢快的嗓音说道：“是蓬蘽。”
　　沈望缺仔细地凑近瞧了瞧，在那些阴湿的，太阳照得少的灌木丛那里，有不少圆润的、饱满的、鲜红的小果子挂在那里。自从被看见后，这些果子就特别有存在感了，沈望缺和上官无虞好像被这些果子环绕着。
　　原来有区别，原来就是果子林。
　　只不过果子小小的。
　　上官无虞摘了一个蓬蘽，大方地递给沈望缺，正当沈望缺伸手要拿到时，上官无虞又突然将递出去的果子收了回来。沈望缺疑惑地看着上官无虞，对方把手里的蓬蘽放自己衣服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吹了两口，再才用双手再次递了过来。
　　沈望缺的眉头舒展，为上官无虞这个下意识的举动所动容。
　　“为什么？”沈望缺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为什么要带我来秘密基地？为什么要给我分享你的果子？为什么要特意帮我擦过果子后再递给我？
　　但或许是上官无虞天生就懂沈望缺，毫无差错地知道沈望缺在问什么。
　　“因为想让你开心啊。”
　　连沈望缺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逐渐展平的眉眼，他的眼里透露着错愕，但嘴角是挂不住的春风。
　　他原以为上官无虞还是会继续说因为喜欢满满哥哥。
　　他把那颗鲜红的果子送入口中。沈望缺心想，上官无虞肯定是被上天眷顾的小孩，就连随便挑的果子都是那么的甜，如此的沁人心脾。
　　蓬蘽的汁水在嘴里溅了出来，染红了夕阳，醉倒了黄昏。

　　嬉闹了一个下午，他们也该回筚宗了，不然真的得挨骂了。
　　但小孩子确实很容易就累了，走了没多久上官无虞就要休息，不然就是喊着“不走了，不走了”。
　　沈望缺只能放慢脚步，或者陪着他坐在路边的小石头上。
　　其实他哪能真的不走，不过就是心里笃定了沈望缺会迁就他，要是是他自己一个人来，鬼知道能走多快。
　　后来，实在是没办法，沈望缺只能蹲下身子去背上官无虞，上官无虞也不客气，开开心心地就扑了上去。
　　也不知道走了有多久，上官无虞已经在沈望缺的背上睡着了。直到口水都能从沈望缺身上甩出二里地了，他们才回到筚宗。
　　刚回到筚宗就看到上官蔺在焦急门口踱来踱去，旁边还站着怜都。
　　当他们看到沈望缺背着上官无虞回来时，悬着的心终于是落下了。
　　但落在沈望缺眼里，一切都变了味。他以为是自己带走了上官无虞惹得师父和师娘担心，因此难免在心中谴责自己，暗骂自己的不好。
　　在看到怜都和上官蔺的一刹那，沈望缺默默地握紧了拳头，指头掐着自己的肉，被掐着的肉都泛了白。
　　他等待着上官蔺和怜都责怪他将上官无虞带出去胡闹，将他大骂一通，他都已经做好准备了。
　　毕竟他向来是习惯挨骂和挨打的。
　　没想到，怜都只是用软软的嗓音开口：“满满，今天很开心吧？”
　　随即，露出和蔼又慈爱的笑容，“背着这个小坏蛋走了那么久累了是不是很累？快去歇息吧。今天多谢你了。”
　　沈望缺木讷地点了点了，不自然地眨着比平时瞪得大了一点的眼睛。
　　而上官蔺则是看到他就连忙去他背上的上官无虞抱下来，搂进自己的怀里，听着他哼哼唧唧地喊着满满哥哥。
　　上官蔺忍不住扶额，也不好意思地对着沈望缺道谢。
　　沈望缺没想到，原来在夜晚碰到大人是可以不用被打，不用被骂的。
　　而这一晚只有怜都发现了，今天晚上的沈望缺不再是冷冰冰的，而是带着浅浅的微笑的，只不过很浅，很浅，很浅。
　　之后的日子里，上官无虞还是一如既往地黏着沈望缺，沈望缺一如既往地练功，偶尔陪着上官无虞去秘密基地、去胡闹。
　　这样简单又快乐的日子他们过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