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名》别鹤了

23、第 23 章 “原来这就

　　沈望缺睁开疲惫的双眼。
　　他缓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筚宗。
　　应该是药王谷。
　　沈望缺闻到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和之前在药王谷闻到的不同，那次的药味有一点冲，甚至是让他有一点发晕；但这次闻到的草药香是淡淡的，很舒服。
　　他动动手指觉得有些发麻，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上托着一个“毛球”。看样子，“毛球”还没醒过来。
　　沈望缺想把上官无虞的头摆好来，这样睡久了容易落枕。
　　但是他刚起身，手臂稍微动了一下，上官无虞就噌得一下起来了。
　　看来还是不小心把上官无虞弄醒了。
　　沈望缺收回手，发现自己的手上黏黏糊糊的。沈望缺无奈，上官无虞睡觉也不忘记给自己的口水找个盆接。
　　沈望缺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他知道肯定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上官无虞的脸颊肉已经没有了，本来肉肉的脸已经有了清晰的线条，脸上的稚气也退去了不少。那不只是变瘦，而是更清俊挺拔了。
　　长大了，也长开了。
　　沈望缺想开口道歉，下一秒上官无虞的双手就缠上了他的脖子。上官无虞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头放在沈望缺的肩上，原因无他，这样舒服。沈望缺觉得这样的行为不太适合，试探着去抓上官无虞的手，却不想脖子上的手缠得更紧了。
　　脖子上有点湿湿的，上官无虞哭了。
　　沈望缺在心里叹了口气，一收捏着上官无虞的脖子，一手护住上官无虞的腰，防止他从他身上摔下去。
　　而他也才反应过来，那股好闻的药香是从上官无虞身上散发出来的，难怪这么好闻。
　　“我真的以为你会醒不过来，我真的吓死了。”上官无虞的声音呜咽，听得不是很清楚。
　　沈望缺不厌其烦地顺着上官无虞的背，温柔地说：“没事了。”
　　但这一句若有若无的安慰不仅没有缓解上官无虞的情绪，反而成为了他宣泄的开关。
　　“你都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我每天都在等你醒过来，我每天都在后悔。”上官无虞的头在沈望缺的颈侧摇来摇去，沈望缺知道上官无虞是把眼泪擦他身上了，“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只要我厉害一点，你就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我甚至都不敢做梦，我怕我会梦不到你，又怕梦到你以后，发现其实你还没有醒过来，那这样的话我会更难受。”
　　上官无虞一字一句地诉说着自己的痛苦，而这些痛苦也成为沈望缺愧疚的来源。
　　上官无虞哭够了以后，看着沈望缺，在对方准备说话时很有先见之明地捂住了对方的嘴巴，“不许和我说对不起，这样我会非常生气。”
　　沈望缺点了一下头，把上官无虞的手拿开，嘴角是微微上扬的，但眼里是深不见底的苦涩，轻声地说：“谢谢你愿意等我醒来。”
　　蔹重和白芷进来见到的就是上官无虞跪坐在沈望缺的身上。
　　少儿不宜，少儿不宜。蔹重在心里偷偷念着，用手捂住了白芷的眼睛。
　　“老头，你干嘛？”白芷不解。
　　蔹重咳了两声，“无虞，天还没黑啊。”
　　上官无虞自然没听懂蔹重在说什么，云里雾里的，学着白芷说了一句：“老头，你干嘛？”然后自觉地从沈望缺身上爬了下来。
　　沈望缺低头一看，自己的前胸果然湿了一大片。
　　他睡了两年的时间，自然是不知道上官无虞怎么和蔹重关系变得这么好，但他觉得没人会讨厌上官无虞，而上官无虞就是有让别人喜欢他的能力。
　　“蔹重前辈。”沈望缺的眼睛从上官无虞的身上移到蔹重身上。
　　蔹重对沈望缺微微点头，“醒了就好，也不枉无虞和槐安的一片苦心了。”
　　槐安，沈望缺在心里默念了一下，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他的眼睛垂下来些许。
　　“无虞，人家望缺刚醒，让人家再休养修养，别打扰他了。”
　　上官无虞觉得师父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和蔹重他们离开了房间。离开前，上官无虞再三嘱咐，不可以不遵医嘱擅自离开那张床。
　　但沈望缺自认为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没等多久就下了床，打开门就对上了三双眼睛，中间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说：“你干什么我都会知道，回去。”剩下两双眼睛欣赏地看着上官无虞，频频点头。
　　上官无虞变聪明了？
　　没办法，沈望缺只能又躺回那个还留有余温的床铺。
　　窗外的脚步声渐渐变小。
　　“师父，槐安姑娘怎么样了？”
　　蔹重啧了一声，“你还不相信你白芷师姐的能力，有她出马，她早就恢复地差不多了。哎呀，人家女娃娃可是比你厉害多了，才不会躲在别人怀里娇滴滴地哭。”
　　上官无虞一听，即使脸皮再厚也没憋住，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过了许久，等脸上的温度降下来后，上官无虞觉得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开口道：“师姐，我帮你弑师夺位吧？”
　　一旁的蔹重眼皮止不住地跳，真没想到自己的弟子都是这么的狼子野心，心真是寒透了。
　　倒是白芷不嫌事大地哈哈大笑了起来，“无虞，这个还得问问你那没见面的大师兄同不同意呢。”
　　不过谁都知道，这只是一句玩笑话。
　　“槐安姑娘现下在哪里？我要去好好道谢。”
　　“晚喽，人家已经走了。”白芷摆摆双手，“她赶着要去什么地方来着，已经在药王谷耽搁了一段时间了，说是再不出发就赶不上了。”
　　上官无虞在心底偷偷记下了，这个大人情肯定是要还的，就是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接下来打算如何？”
　　“得回一趟筚宗吧，毕竟家在那里。”蔹重早就知道上官无虞最后肯定要走，但没曾想这一天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还好，他已经快年过半百，早就习惯了离别。
　　“好，照顾好自己。”
　　要说不说，沈望缺的体质确实是罕见，蔹重还真就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之前连中三箭外加一刀都没死，现在醒过来后更是以飞一样的速度在恢复。
　　不过等蔹重什么时候想起来去后山的山头瞧一瞧，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药王谷有一个山头已经被薅秃了。
　　沈望缺过了一个星期之后已经恢复如初了，他们回筚宗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上官无虞依依不舍地握着白芷的手，“师姐，我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沈望缺看着上官无虞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心里有点无奈，果然是对谁都很好的上官无虞。
　　白芷反握住上官无虞的手，“师弟！你也是，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再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师姐！”
　　“师弟！”
　　两个人就这么孰若无人地抱在了一起。
　　一旁的蔹重看到了也加入了他们，张开手臂把两个人一起抱住，“徒儿！”
　　“师父！”
　　沈望缺在心底悄悄收回那句话，原来是三个缺心眼聚一起了。
　　沈望缺向着蔹重问道：“蔹重前辈，是否有吃食可以让我们带上路？”
　　“你不是已经辟谷了吗？”蔹重听后一愣，像是恍然大悟般，“哦~，原来你也会嘴馋，这倒是看不出来。”
　　上官无虞知道沈望缺定是不知道他已经辟谷的事，出来打圆场，“师父，他是帮我要的。”
　　蔹重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下上官无虞，“那行，我去给你们找点。”
　　倒是一旁的白芷一头雾水，“无虞也辟谷了，师父，你忘啦？”
　　上官无虞大喊一声：“师姐！”
　　白芷被他这一叫吓了一跳，脑袋里有点什么都被吓跑了，完全忘记自己要说什么来着。
　　“多保重！”
　　“师弟！保重！”
　　这茬也就这么过去了，上官无虞看到沈望缺在走神，没有问他这件事，就放心地启程了。
　　这条路沈望缺早就走过了，但两次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至少这次他可以放心地回去。
　　“无虞，我昏迷了很久吗？”
　　“嗯，快将近两年呢。”上官无虞一看沈望缺对这些事感兴趣，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这两年里，发生了好多事呢。”
　　“刚到药王谷的时候，我爹想让我回去来着，我死缠烂打才求得他同意让我留在药王谷照看你。”
　　“后来，我爹怕我每天没事干，只知道守在你旁边，又让我拜师药王谷，我就跟着师父还有师姐一起学医术。”
　　“偷偷和你说，师父看着年轻，其实已经快五十了，还不让我们喊他老头。”
　　“还有还有，他们刚开始坑我，要收你诊金八百两，我赚了好久呢。不过也是因祸得福，我开了一个医馆，还完诊金后还赚了不少钱。你以后都不会吃苦了，因为我现在很有钱，养一个你绰绰有余！”
　　“对了，还有槐安，你要记住她，她可是我们的大恩人，没有她，你可能就真的醒不过来了。”上官无虞在犹豫要不要和他说槐安和他去过他的梦中。
　　突然，上官无虞被沈望缺一把捞进了怀里，沈望缺的力气很大，把他死死地抱住了，虽然上官无虞觉得自己的肩膀要被捏碎了，但是他觉得这样很幸福。
　　沈望缺呼出一口气，“等我这么久，会很累吗？”沈望缺很想说对不起，但他知道上官无虞不想听这句话，“幸苦你了。”
　　上官无虞拍着沈望缺的后背，“好了，满满不怕。我一点都不幸苦。其实这么一想，这段时间我还是收获偏多的，只是等待的日子太难熬了。”
　　沈望缺的思绪断了一根线，已经很久没有人叫他满满了，“我……”
　　上官无虞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所以，以后不要让我等了好不好。保护好自己，起码不要再让我等这么久。”
　　已经是恳求的语气，沈望缺把上官无虞抱得更紧了。
　　沈望缺意识到自己越来越贪心，他怎么能控制住不喜欢这样的上官无虞。每一次都劝慰自己，就放任自己最后一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看到上官无虞第一眼起，接近他、拥有他成了他最原始的欲望。
　　“好。”沈望缺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
　　沈望缺放开了手，两个人回到最初的位置。正当沈望缺准备继续赶路的时候，上官无虞牵上了他的手。
　　“我怕你走丢。”
　　沈望缺看着上官无虞脸上咧开的嘴角，心一软，不仅任他牵着，自己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一点。
　　“满满哥哥。”
　　沈望缺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看样子是问上官无虞还有什么事。
　　上官无虞的眼睛亮亮的，就像是晚上的月亮，一眼就能看到，“没事啊，就是叫你一下。”
　　接下来，每隔一段时间上官无虞就会喊沈望缺一声“满满哥哥”，每次沈望缺都会看向上官无虞，所以每次都会收获上官无虞大大的笑容。
　　走了一段路后，上官无虞怕沈望缺还没太恢复好，于是提议休息一下。
　　“为什么一直喊我？”沈望缺一直都想问来着，他以为上官无虞会忍不住自己说出来原因，但等到现在都没等到，他就自己问了。
　　不过，话问出口的那一下，他就明白过来为什么上官无虞会一直喊他名字。
　　沈望缺第一次体会到，原来卖惨这么好用。
　　“因为很喜欢‘满满’。”
　　沈望缺瞄了上官无虞一眼，“这么喜欢这个名字，那我叫你满满吧。”
　　沈望缺只是开个玩笑，却不想有人当了真。
　　“那我叫你无虞吧！”
　　沈望缺觉得自己真的是搞不懂上官无虞了，觉得有些好笑，“哪有人喜欢叫别人自己的名字的？”
　　“因为我觉得我已经很开心了，也没有什么烦恼，所以不需要这个名字了。”上官无虞坚定地看向沈望缺，很认真地说：“但是，如果名字是一种祝福，那么我希望你可以无虞。”
　　“沈望缺，我们换名字吧。”
　　沈望缺呆呆地看着上官无虞，已经忘记了怎么思考，只知道自己张着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转过身，面向一旁，抬起头。
　　上官无虞他的视线向一旁看去，“在看什么啊？什么都没有啊。”
　　有的。
　　暖风，蝉鸣，上官无虞。
　　“你要吃一个饼吗？刚才你师父给的。”
　　上官无虞下意识地就要拒绝，“不要”，结果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怎么行呢？”，上官无虞尬笑了一下，“我来一个吧。”
　　沈望缺递了一张饼给上官无虞后，又给自己拿了一张。
　　从南边吹来的风拂过上官无虞的面庞，带动着他的发丝。
　　好惬意啊。
　　“无虞，你师父做的饼好咸。”
　　“老人家嘛，多担待。确实有点咸，要不别吃了，我给你买烧鸡吃？”上官无虞抓着饼，笑着问沈望缺。
　　他心里还在纳闷，人睡个两年连习惯也会变吗？沈望缺变得这么贪嘴，还好他现在略有小资产。
　　上官无虞看到沈望缺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他手上的饼。
　　“难吃都是一样的啊，我的就能好吃一点？”上官无虞把自己手里的饼和沈望缺手里的饼都收起来，准备带回去给筚宗的鸡吃。
　　“难吃就不吃了啊，给你买烧鸡吃。”
　　上官无虞以为会得到沈望缺的积极回应，没想到沈望缺一声不吭的。
　　他转过头，却看着沈望缺皱着眉头盯着他。
　　好不容易哄好的，怎么又不开心了？
　　上官无虞拿两个手指戳沈望缺的脸，试图在他脸上挤出一个笑，“怎么了？”
　　沈望缺轻轻拿开上官无虞的手，用手指头盖住自己的眼睛，半晌，才肯把自己的手放下来。上官无虞再看到他的眼睛时，已经看不出什么了，只能看到泛红的眼圈。
　　“好。”
　　上官无虞知道沈望缺不想吃烧鸡，他也知道沈望缺知道了。
　　“害，早知道就不装了，你别难过嘛。”上官无虞托住下巴，无奈道：“看来真的要叫你无虞了，这么容易就不开心。”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
　　上官无虞无所谓道：“之前翻到毒医的手札，里面写了很多偏方。我就想着让你试试呢，没准你就会醒了。结果吧，就失去了味觉。”
　　他怕沈望缺心疼，又接着说：“我真觉得没什么的，反而让我学会了辟谷之术。而且也不是一夜之间就失去了味觉，是慢慢没的，我都没什么感觉。”
　　说完还笑了两下。
　　还没笑完，他就看不到东西了，因为他的眼睛被沈望缺遮住了。
　　上官无虞听见了节奏错乱的呼吸声，但是很轻。
　　上官无虞把自己的手覆在沈望缺的手上，“无虞，我可以把你的手揭下来了吗？”
　　说完他就听到沈望缺笑了一声。
　　沈望却笑了？
　　“你快把手拿下来，我都没看到你笑。”上官无虞生气地去扒沈望缺的手，等成功扒下来后，沈望缺早就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你再笑一次吧，我都没看见。”上官无虞摇晃着沈望缺的手，自以为会成功，却发现自己这招已经不管用了。
　　沈望缺揉了揉上官无虞的头，“走了！”
　　“喜欢就是想一直黏着这个人，会不自觉地心疼这个人，自己的情绪会被这个人牵动着。会时刻担心这个人，希望他开心，希望他幸福。也会因为他对别人太好生闷气，会希望他可以来哄着自己，像我关心他一样来关心我。”
　　上官无虞想了想笑了出来，连带着心情变得更好了，“原来这就是喜欢，原来小人书上说的是真的。”
　　沈望缺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事。”嘴上说着没事，脸上的笑却是没下来过。
　　上官无虞心想，师姐，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作者有话说

　　上官无虞一直喊“满满哥哥”，是因为在18章沈望缺快昏迷的时候和上官无虞说，从出关后就没听过上官无虞喊他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