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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他想做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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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没来啊?我们都等了这么久了。”
上官无虞绕着沈望缺踱步,双手插着腰,给自己走得晕乎乎的。
他们俩和褚淄走散后,沈望缺就带着他加快脚程,早早地在这个云梦之泽的入口处等着褚淄。按理来说,他们和褚淄走散的时间不算太久,应该是能等到的,可现在他们已经等了三个时辰了。
黄花都要谢了。
上官无虞一边等不住了,一边又担心着褚淄,但一转头,沈望缺还气定神闲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只有上官无虞可以从他的表情里读出来担心。
“我们还能等到褚淄吗?”
“等不到了,我们刚才的路程就算慢慢走再加上这三个时辰来回一趟都没问题了。”沈望缺整理了一下衣袖,拿起包裹,准备走了。
“那怎么办?怎么会这样?我们已经走得很快了,这还等不到褚淄。他不会被什么坏人抓走了吧?我听说有野兽专吃这种嫩嫩的人,不会褚淄已经被吃了吧?我的天呐,褚淄,是我对不起你!”说着说着,上官无虞就要哭起来了。
沈望缺十分无语,心想褚淄没有这么蠢。
沈望缺拉上上官无虞的手往里面走,“估计褚淄比我们早发现走散了这件事,又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所以比我们早到,也许他已经进去了。”
但是为什么褚淄没等他们呢?褚淄肯定是先走了,那这样的话就不好办了,他们要找到他的难度太大了。
云梦之泽狩猎场的规则是在第一天会将入口全打开,想进去的人自行进入,所以世家宗门会结派进入,在第一天所有人都会很友好,互通有无、交换信息。一天过后,入口就会完全关闭,这时候真正的厮杀才开始,大家也会开始争夺自己想要的东西。在第三天入口会再次打开,只要有本事将里面的东西带出来,那么那个东西就归这个人所有。
麻烦大了。
沈望缺本想带着褚淄和上官无虞一开始就找个地方猫起来,等第三天时先将两人送出去再自己去找旧林,却不想遇上这种事,计划全乱了。
但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眼下得先进去。
“你确定没事吗?”金厉双手抱于胸前,不信任地看着褚淄。
褚淄拍拍金厉的肩膀说道:“没事的,我在这里等着就好了,应该是可以等到大师兄他们的。”
就在半天以前,褚淄和沈望缺他们走散了,却没想到碰到了金厉一行人,刚好他们赶路很快,褚淄就跟着一起了。
本来褚淄是想着在入口处等一会看看能不能等到大师兄,但是金厉又在旁边等着褚淄,他便不好意思了。
“金厉兄,你先走吧,我自己在这里守着就好了。”
“万一你没等到呢?进了云梦可就不好说了,如果你是孤身一人,在这场畋猎里很危险。”金厉仍是不打算先走。
褚淄摊摊双手,无所谓道:“真的没事的,我出发前给他们放了我们家的秘制香囊,我可以靠这个来追踪他们,只不过香囊需要佩戴至少七天,目前是派不上用场了。”
这个香囊是用了褚家秘法制成的,可以用萤虫进行追踪。只不过追踪的前提是必须佩戴七天以上,这样算来的话,至少是进入云梦之泽的第二天才可以使用这个方法。
褚淄看着金厉摇摆不定的脸,继续说道:“况且你不是一个人,你们这么多人应该是要狩猎很重要的东西吧,被我耽误了就不好了。”
金厉思考了一下,似乎是褚淄说得不错,“没关系,我让他们先进去,我陪你在这里等,这样要是没等到还能有个照应。”
说罢,金厉就开口唤手下:“阿钟,你们先……。”
金厉话还没说完,褚淄伸手捂住了金厉的嘴巴,“好了好了,我先和你们一起进去,等进去里面我再找他们好了,总归是能找到的。”
两人便不再推脱,一道进去了。
云梦之泽的入口砌着土黄色的高高的围墙,所以在外面并不能看全里面的样子,等到进来才发现,这里面当真是诡谲无比。
生活在筚宗那种深山,已经是见惯了高大的树木了,但显然这里的树木更高大。这些树木底部盘根错节,牢不可摧的感觉,顶部又直冲云霄,最主要是,无论是树还是草都是绿得发黑,幽幽的,很吓人。
“这也太高了。”上官无虞不禁发出感叹,跟筚宗那里的树比起来,这里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沈望缺则是见怪不怪了,他三年前就见识过了。
不过也是多亏了这样的环境,才能孕育出各种各样的兽群,引得各路人相争。
上官无虞现在已经很自觉地跟紧沈望缺,手紧紧地攥着沈望缺的衣袖,一刻也不肯放开。但仍然是控制不住地被一些稀奇植物吸引。
沈望缺正在想往哪走时,被上官无虞猛地往旁边一拉。
“你快看,是水晶兰,听说这个只要摘下来就会马上枯萎,然后变黑。”上官无虞兴奋地介绍着这个地上细小的、粉嫩的植株,恨不得现在移植一两株回去。
其实上官无虞还有点想把它摘下来试试,看看会不会和书上说的一样会马上变黑。不过只是因为好奇就糟蹋一株水晶兰未免太坏了点,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望缺则是早就司空见惯了,从小上官无虞就对这些感兴趣。
“这个水晶兰可以治肺虚咳嗽,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老穿你的毛氅,然后你就生病了,”上官无虞抬眼对上沈望缺不解的眼神,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件事,“如果那时候我能拿到这个水晶兰,你的病就可以快些痊愈了。”
沈望缺睫毛微颤,微微地开口道:“如果我再厉害一点就不会生病了。”
上官无虞忍不住蹙眉,不开心却又很无奈,“是个人都会生病的,没什么好怪自己的,”说着,上官无虞已经起身,“况且如果你的身体是不厉害,那我的身体就是太太太太不厉害了。”
上官无虞很想开玩笑地说一句“你是在嘲讽我吗”,但他最后没有说,他知道沈望缺会当真。
上官无虞刚起身不久就被另一个东西吸引住了,撒开沈望缺的手就往前面跑,“是鬼臼,好可爱。”
沈望缺摇摇头,赶紧跟了上去。
走近点才看清,原来是红得发黑的几个小果子一整簇地挂在叶子下面,形状倒是很可爱,像极了灯笼。
“天哪,这个鬼臼又名八角莲,可难找了。”上官无虞欣赏着这些只能在书里才能看见的稀有药物,“这里简直是天堂。”
沈望缺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上官无虞,林子里吹来一阵阵的风,很舒服。
等上官无虞看够了,他们就往林子里继续走了。
走了一会儿,上官无虞又不知被什么吸引住了,他慢慢地停下脚步,向着右手的方向走去。
乳白的水珠自叶柄缓缓流出,沿着叶脉向下攀爬——所经之处,皆被刻下一道浅白的湿痕,转瞬间干涸。终于,它挣扎着抵达那片摇摇欲坠的叶尖,在重力的悬崖边沿,即将落下。
上官无虞被彻底吸引住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要去接下这颗乳白色的水珠。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就在水珠要落到手上时,一只大手重重地将他的手拍开,而那只大手接到了那颗乳白色的水珠。
沈望缺迅速抓起上官无虞的手,左右翻来覆去后,还是不放心用自己的袖子轻轻地擦了好几遍才放下去。
看着沈望缺始终没有放松的眉毛,上官无虞这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呆呆地看着沈望缺。
上官无虞忐忑地开口:“对不起。”
沈望缺发觉自己大概是吓到了上官无虞,理了理衣袖,“我没有怪你。”
“我知道。”上官无虞发现沈望缺的手上开始泛红,很大一块,他自责地叹着气,止不住地懊悔自己该死的好奇心,慢慢地垂下了头。
原来那个乳白色的水珠会灼伤皮肤。
沈望缺用手掐住上官无虞的下巴,往上抬,看着他的眼睛说:“上官无虞,我没有怪你。”
等到说完,沈望缺才注意到上官无虞微微泛红的眼角。
他怔了怔神,按捺住自己想要触碰眼睛的冲动,转而摸了摸上官无虞的头,“放心吧,我没事。”
上官无虞深吸一口气,已经调整好自己,“嗯,走吧,这里面都有水晶兰和鬼臼,肯定也会有虎杖、地榆之类的,能找到的话就可以敷上去,你就不会痛了。”
说完就拉着沈望缺的手往里面走了。
走了一会才窥见,旁边流着一条河流,颜色和刚才的水珠如出一辙,都是乳白色。水面上萦绕着白白的水雾,两边的岸上还长着茂密的草丛,宛然一副人间仙境的模样。
上官无虞自然而然地就看向沈望缺。
沈望缺知道上官无虞好奇,于是开口道:“这条河名唤乳河,虽然看着如牛奶一般,但只要碰到一点皮肤就会被灼伤,如果不小心掉进去了,估计不出一个时辰只能剩下白骨了,刚才你想去接的水珠就是河面上的雾凝在叶子上的。”
上官无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刚才谢谢你了。”
沈望缺没忍住轻轻地啧了一声,转头看向了别的地方。
不知道了走了多久,太阳已经准备下山,残阳的光打在沈望缺的身上让上官无虞看得出神。
怎么一转眼就变了这么多,比起以前,温柔了不少。
沈望缺转头,看到在金辉里的上官无虞发着呆,头上还翘着几根毛茸茸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他拼命地想记住这一瞬间。
沈望缺刚把头转回去,上官无虞就开始大声叫唤起来:“快看,是虎杖,我们找到了。”
上官无虞拉着沈望缺拼命地朝虎杖跑去,好像下一秒虎杖自己就会长腿跑了。
上官无虞刚采了一株虎杖,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在沈望缺面前突然矮了一大截,并且持续变矮。
“无虞!”
上官无虞只看到沈望缺迅速地朝他伸出手,发现抓不住他后,不假思索地就往下跳。
原来那块长满虎杖的地旁边有一个地下洞穴,只不过上面有一层软软的枯枝盖住了,才没让人发觉。
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反而还觉得软软的。
上官无虞抬头就看见一张俊美的脸,原来他摔在了沈望缺的身上。沈望缺一只手死死地护住上官无虞的头,另一只手环抱着上官无虞。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沈望缺愣是一声没吭。
沈望缺第一件就是看怀里的上官无虞怎么样,检查一遍发现没问题后,才松开手,“没事了,你下来吧。”
“哦,好,我没摔疼你吧?”上官无虞也很担心。
“放心吧,你很轻。”
上官无虞手里还紧紧攥着刚才找到的虎杖,庆幸地说:“还好没有把它丢掉,你等我一下。”
说完,上官无虞就从自己身上掏出不知道什么装备,开始一阵捣鼓。
过了许久,他抓起沈望缺的手,他把一坨绿色的碎状的东西敷在沈望缺灼伤的手上,敷之前还轻轻地吹了两下,感觉到沈望缺的手冷冷的,还不忘给他用力地揉两下。
沈望缺感觉自己的手好像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我们能出去吗?”上官无虞问。
“不知道,从掉下来的地方出去是不可能了。”沈望缺有点失落地看着掉下来的那个洞口,好高。
他想把上官无虞留在这里,自己去找出口,但又不放心上官无虞一个人,想到这里就不免想到走散的褚淄,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快抬头。”
沈望缺内心疑惑,却还是乖乖照做,抬头看到的是一轮月亮,就快要满月了,也对今天是十三。
“既来也,就安也。虽然意外地掉了进来,但是也算是找到一个地方睡觉,我们明天再找出口,出去后再找褚淄吧,怎么样。”说完,上官无虞就看向沈望缺,试图争得他的同意。
沈望缺心想也只能这样了,只要留出一天或者半天的时间来给他找旧林就好,“好,”沈望缺转头对上上官无虞的眼睛,思索了一下,“是既来之,则安之。”
上官无虞显然愣住了,脸唰得一下就红了,他闭上眼睛,咬着牙说:“睡觉了。”
沈望缺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破坏了氛围,小心翼翼地把头转了回去,“好。”
他默默地把包裹卸下,放到上官无虞的头底下,自己就在一旁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是半夜太冷了,上官无虞一个劲地往沈望缺这边凑,沈望缺看到也默默地坐得离他近一点,却不曾想,上官无虞直接把头枕到了沈望缺的腿上。
其实上官无虞身上没有味道,但沈望缺就是觉得空气里弥漫着独属于上官无虞的香味,而这香味就像索命的钩子,慢慢地缠上沈望缺的脖子。
呼吸停滞了。
沈望缺知道自己内心龌龊的思想,他想要远离上官无虞,只需要在一个合适的距离,求一个可以守护他的位置,但他却不忍心推开上官无虞的靠近,也无法割舍自己的情感,他想做一个无欲无求的神明,却只能无奈妥协于自己是一个有俗念的庸人,而这又怎么能怪什么都不懂的上官无虞呢?
他不断地告诫自己,客栈里的行为是不能发生第二次的,到底是他不忍心还是上了瘾?
搞不清楚,沈望缺也不想再去想这些,他自欺欺人地和自己说,就这一次而已,于是手又没控制住抚上上官无虞的头。
上官无虞感受到头顶的温暖,头开始情不自禁地乱蹭。
沈望缺没忍住,露出了淡淡的笑。
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句:“小狗。”
沈望缺手里不停地摆弄着上官无虞的头发,抬头看着刚才上官无虞说的月亮。
月亮其实没有那么圆,而且也没有那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