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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真的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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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没有半点收敛,反倒像是要将整座城市都吞进黑暗里。
沈南砚就那样蹲在卧室地板上,手里攥着那几张薄得一碰就碎的信纸,指节泛白,几乎要将纸页捏烂。
林笙的字迹还清晰地落在眼底。
——我不要再遇见沈南砚了。
——我好累啊,想睡了。
每一个字,都带着凉透骨髓的轻,却重得能将他整个人碾碎。
他从前总觉得林笙安静、温顺、没脾气,不管晚归多久,不管身上沾了谁的气息,那人永远都只是安安静静地等,从不闹,从不问,从不强求。
他竟真的蠢到以为,那人不痛。
不痛怎么会在深夜里留一盏灯。
不痛怎么会在他最难的时候抱着他说一直都在。
不痛怎么会把七年的喜欢与委屈,全都写在没人看见的旧笺里。
是他瞎了眼。
是他冷了心。
是他亲手把那个捧他如命的人,逼到了绝路。
“林笙……”
他喃喃出声,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空旷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一声一声,像是催命。
沈南砚猛地站起身,腿麻得几乎摔倒,他却顾不上半点疼,踉跄着冲向玄关,抓过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外冲。
他要去找他。
现在就去。
去道歉,去认错,去把人接回来。
哪怕林笙恨他、骂他、一辈子不理他,他也要把人锁在身边,再也不放开。
电梯一路下坠,他指尖冰凉,不停地抖。
手机被他胡乱摸出来,手指好几次都按不准号码,好不容易拨通林笙的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女声重复——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又是关机。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顺着脊椎往上爬,攥住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林笙从来不会关机。
就算吵架,就算生气,就算再难过,那人也会把手机放在枕边,怕他半夜有事找不到人。
沈南砚冲出单元楼,雨水瞬间浇透他全身,昂贵的西装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拉开车门,发动车子,油门几乎踩到底,在雨夜里疯了一样往林笙可能去的地方赶。
出租屋。
便利店。
常去的公园。
所有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
空荡荡,冷清清。
没有那道清瘦的身影,没有那缕白茶香,没有那个人。
他像个无头苍蝇,在雨夜里乱撞,直到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林笙的朋友。
沈南砚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接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喂?是不是林笙——”
对面沉默了一瞬,那沉默,比雨声更让人绝望。
下一秒,一道压抑又带着恨意的声音,狠狠砸进他耳朵里:
“沈南砚,你还有脸打电话。”
“林笙他……”
沈南砚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停了半拍:“他怎么了?”
“他走了。”
那三个字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开。
沈南砚僵在驾驶座上,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流,模糊了窗外的一切。
他一时竟没听懂,机械地重复:“……什么叫走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对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冷又狠,“凌晨,家里。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他撑不下去了,沈南砚。”
“你满意了?”
“你终于把他逼死了。”
轰——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车垫上,还在断断续续传出声音,沈南砚却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耳边只有轰鸣。
眼前只有黑暗。
走了。
没了。
死了。
三个词,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将他的理智、他的骄傲、他的一切,全都碾成灰烬。
他想起那张信纸最后一句——
我好累啊,想睡了。
原来不是赌气。
不是离开。
是真的,永远睡过去了。
是他。
是他一句轻飘飘的“分开吧”,成了压垮林笙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他七年的冷漠、忽视、理所当然,耗尽了那个人最后一点温度。
是他亲手,把那束唯一照亮他黑暗的光,彻底掐灭。
沈南砚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他从来没哭过。
再难、再累、再狼狈,他都没掉过一滴泪。
可这一刻,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
疼。
太疼了。
比凌迟更疼,比抽筋剥骨更疼。
疼得他浑身发抖,疼得他蜷缩起来,疼得他恨不得跟着一起去死。
车外的雨还在下。
车内的人,早已崩溃成一滩烂泥。
他终于彻底明白。
这一次,林笙不是不回头。
不是闹脾气。
不是藏起来等他去找。
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个爱了他七年、等了他七年、忍了他七年的林笙。
那个把他当成命、把温柔都给了他的林笙。
那个在旧笺里写满心事,最后说下辈子不要再遇见他的林笙。
永远,永远,都不在了。
沈南砚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破碎到不像人声的呜咽。
“林笙……”
“我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我真的错了啊——”
回应他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雨,和满车彻骨的、再也散不去的寒冷。
他的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