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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余温散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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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下得安静,敲在落地窗上,留下细密的水痕。
这套位于市中心高层的公寓宽敞明亮,装修冷调精致,处处透着沈南砚一贯的风格——矜贵,疏离,自带生人勿近的高傲。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出身优渥,年纪轻轻便手握权势,Alpha的信息素强势冷冽,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习惯了被顺从,被迁就,被所有人捧着。
唯独林笙,陪了他整整七年。
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从他一无所有到如今风光无限,林笙始终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像一株温柔却坚韧的植物,扎根在他的生活里。
发情期时,是林笙忍着不适守着他。
易感期时,是林笙用温和的白茶信息素安抚他。
深夜应酬归来,永远有温好的水,热好的粥,铺好的床。
他们共用过一把伞,分食过一碗面,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相拥取暖,在无数个只有彼此的夜里,交付过全部的信任与依赖。
七年里,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过了。
林笙一直以为,习惯会变成依赖,依赖会变成深爱。
直到沈南砚的身上,开始出现陌生的Omega信息素。
清甜的,鲜活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烈,与林笙身上沉稳柔和的白茶香截然不同。
门锁轻响。
沈南砚走了进来,黑色大衣上沾着些许雨气,周身的气场依旧强势冷傲。他随手将外套丢在玄关的衣架上,动作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疲惫,也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林笙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只是轻轻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的脸色很淡,唇色偏白,身形清瘦,明明是Omega,却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回来了。”
他声音很轻,没有质问,没有委屈,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沈南砚嗯了一声,目光掠过他,没有过多停留,径直走向客厅的吧台,倒了一杯温水。
他甚至没有刻意掩饰身上属于别人的信息素,仿佛在他眼里,林笙连让他避讳的必要都没有。
“我早上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
他开口,语气平淡,陈述而非疑问,带着上位者一贯的笃定与高傲。
林笙指尖微微蜷缩,攥住了腿上那条洗得发软的毛毯。
这是他们刚在一起时买的,七年了,边角都磨得发毛,却是他最宝贝的东西。
“你已经决定了,不是吗?”
林笙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吞没。
沈南砚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没有否认。
他不是不爱,只是腻了。
七年的陪伴太安稳,太平淡,像每天都会呼吸的空气,拥有时毫无知觉,只觉得索然无味。
他遇见了更有趣、更耀眼、更能满足他新鲜感的人,自然而然,便想丢掉这段早已失去激情的关系。
“我会给你一笔足够你下半生安稳的钱,这套房子,也可以转到你名下。”
沈南砚的语气冷静而克制,带着一种施舍般的矜贵,“你不用委屈,也不用闹,好聚好散。”
林笙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很涩,没有声音,只有眼角微微泛红。
七年青春,掏心掏肺,朝夕相伴,最后换来的,是一句“好聚好散”,和一笔买断所有感情的钱。
他什么都不想要。
他从始至终,想要的只有一个沈南砚而已。
可这个人,不要他了。
“我不要房子,也不要钱。”
林笙慢慢站起身,身形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我只带走我自己的东西。”
他没有吵闹,没有质问,没有歇斯底里地问一句“为什么”。
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
只是安静地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双肩包。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物,一本旧日记,还有那条磨毛的毯子。
七年的痕迹,他只带走这一点点。
沈南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口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可那点异样转瞬即逝,很快被即将解脱的轻松盖了过去。
他只当是七年习惯使然,并没有放在心上。
林笙背着包走出来,停在门口,手轻轻搭在门把上。
他没有回头,没有看沈南砚最后一眼,只是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沈南砚,七年了。”
“我走了。”
没有怨恨,没有诅咒,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显得多余。
门被轻轻合上。
没有摔门,没有动静,安静得仿佛这个人,从未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
屋内瞬间空了下来。
沈南砚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套宽敞华丽的公寓,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冷清。
窗外的雨,还在慢慢下着。
他不知道,那个被他轻易推开的人,会在这个雨夜,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他更不知道,这扇门关上的不是离别,是永别。
他以为失去的只是一段平淡的感情。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疯了一样明白——
他弄丢的,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唯一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