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不复》迟到的叛逆期

76、记挂 只因一丝挂

　　“章之炎，那瞑器已经脱离他的身体了，快用你的光之笼去护住他的神魂！”

　　章之炎仍是没看到洛殷的身影，只听到她的吩咐。他在那大猩猩皮囊之下撇了撇嘴，严格来讲他并不完全是洛殷的属下，如此危险之事，不大愿意受她支使。

　　但洛殷又说道：“事成之后本座可以再答应你一个条件，保证会让你满意。”

　　章之炎这才同意了：“好嘞~乐意效劳。”

　　他飞入阵中，启动自己的法器“光之笼”，将自己和西玦的身体笼罩其中。离火未熄，依旧灼烧着残余的森罗万象。

　　他近距离看着西玦，眼前这具仍被长矛钉住的躯体不知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和煎熬，却没有丝毫的挣扎，安静得就像是一块石头。

　　此刻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一丝瞑族或是神族的力量，他年轻的面庞脆弱得令人心生怜悯，让人根本无法想象他曾经手握神皇的权柄，坐在神族最高的宝座之上。

　　看来洛神王终究还是舍不得毁掉他的神魂，但此时才想着手下留情，怕是已经晚了。

　　章之炎想着，伸手去拔那柄穿透了他身体的长矛。拔出的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臂被人抓住了，而后一股钻心的冰寒从手上刺入身体。

　　他一惊，立刻扔掉长矛想要脱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西玦牢牢攫住，更诡异的是浑身的力量仿佛都在被抽走。原先熄灭的黑火又从西玦身上燃起，瞬间将他身上披着的猩猩皮囊烧成了飞灰。

　　“终于抓到你了……就是你，一直在算计我……？”

　　他听到一个很虚弱却森冷的声音，猛地看到身下那人已经睁开了眼睛，那被血染红的眸子里流露出一种决绝的杀意。

　　章之炎完全没料到他竟然仍有一搏之力，大惊之下，那黑火已经从他的手上向身上蔓延，这火可是能够将神族都烧得灰飞烟灭，更别说他这瞑族的身体了。

　　幸好这是在他的法器之内，他可以在当中施展小范围的空间阵法。他快速地操作光之笼，随后身形一闪从西玦手中消失。就在这光之笼里面，他又分割出另一个小空间，试图将自己和那恐怖的魔王隔开。

　　他还不能离开光之笼，因为离火还在外面燃烧，那可是专克神魂的湮灭之火，他可是一点也不想沾染。

　　可是眼前这魔火更让他胆战心惊，这黑火竟然根本无视空间的壁垒，如同跗骨之蛆，仍然在他身上燃烧。幸亏他行事一向谨慎，之前将自己的万能防护衣穿上了，不然这会儿就已经被这黑火整个给点着了。

　　但哪怕是这层防护衣也已经抵御不住，他已经感受到了那火焰燎到皮肤的恐怖感觉。章之炎的眼瞳收缩成十字形状，浑身爆发出惊人的气势，瞑气从他身上倾泻而出，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圈黑色的风暴，将那诡异的火暂时隔绝。

　　他的表情变得邪异而疯狂，声音也完全变了，仿佛是不同的几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你以为我不知么，你这火就是在燃烧你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是想拉我同归于尽吗？冤有头债有主，要害你的是洛神王，是她把你折磨成这般境地，你该去拉着她一起死啊！”

　　回应他的是沉默，还有更猛烈的黑火。

　　章之炎不得不再次提升自己的力量，奋力抵抗，瞑气在他全身化作黑色的鳞甲，但这黑火无缝不入，无物可挡。这火逼得他不得不释放瞑族的力量来进行抵抗，但这火极其诡异，不是力量强大就可以抵抗的。

　　“主上不要！”

　　他听到有人在急切地呼喊，却无法分辨出是谁的声音。模糊实现中见到有一红一黑两道身影朝着他冲了过来，却被阵中的离火逼退。

　　“章之炎！快冷静下来！你不可以彻底化妖！”

　　他终于分辨出来这是云珂在对他发出警告，这声音让他猛地警醒，他意识到自己就快要彻底堕化成瞑妖了。对于所有的瞑族来说，彻底妖化就意味着失去人性，他知道自己的理智正在渐渐溃散。

　　阵外的人已经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但离火还在燃烧，加上那诡异的黑火，根本没人可以接近，即使是拼死冲进来，也进不了他的光之笼。

　　不行……这样不行！

　　他集中所有的精神，强忍着被黑火灼烧的剧痛，撤掉了光之笼内部的空间壁垒，一个飞身扑到了西玦身上。他恶狠狠地将手指掐入西玦肩上的伤口，咬牙切齿道：“想要杀我可没这么容易，我会在死之前让你尝尽最深的痛苦！”

　　他能感受到被自己压在身下的躯体在痛苦中颤抖，听到的却是一个毫无妥协的回答：“无所谓……我只要你死。”

　　“那秦小小怎么办？”

　　当章之炎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感觉到西玦浑身跃动的火焰都凝滞了一瞬。

　　“我知道她在何处，也知道你们之间的秘密！但我留了一手，并未告诉洛殷全部。若我死了，便会有人告知于她，神皇灵心就在那个现在根本就不堪一击的前代神皇身上！”

　　在他身下，黑火的气势锐减。虽然西玦仍是不发一言，但章之炎看出了他的震惊和无措。

　　“若是你放过我，我保证继续守住这个秘密，甚至还会帮你！我再说一遍，要害你的是洛殷那个疯女人，不是我！”他用极低的声音在西玦耳边沙哑地低吼。

　　不过是一个口头的承诺，章之炎没指望西玦能信他。但是，他身边的黑火却渐渐地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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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岭村处在深山中的一片小盆地当中，气候适宜，村民每户都有几亩薄田，辅以种植水果和捕猎为生，过着清苦却与世无争的生活。由于交通不便，这里的村民几乎都没上过学堂，甚至大多数都从未出过这一片大山，所以他们压根就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神族。

　　所以当他们看到神族从天而降的时候，全都无比震惊，但同时降临的还有最可怕的黑暗。

　　瞑海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缝隙，这缝隙横亘几座山脉，来自于异世界的能量喷薄而出。黑色的瞑气化作黑色的鬼影四处肆虐，受到这能量的影响，山林中的生灵正在迅速地发生变异。

　　幸运的是，经验丰富的南境神殿巡界使们预见到了这一次的灾难，赶到得非常及时，所有的村民都被及时保护在了一个巨大的神族结界之中。

　　丁云先，隶属于距离此处最近的玉龙神殿，六级白银使，是这一队共九名巡界使者中等级最高的。近年来南境封印出现裂缝的情况愈演愈烈，让南境所有神殿的神使们经受了超乎寻常的实战考验，丁云先就是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下，短短十余年里就从新手神族成长为了高级白银神使。

　　这已经是丁云先第二次遇到难以破解的生死危机。

　　毛岭村的瞑海缝隙太大，根本就不是几个白银神使能够修补得了的，他们只好先用结界将村民们保护起来，然后向神殿求援。按理说神殿收到求援信号之后会立即传讯给正在附近的其他神族前来救援，但此地地处偏远，会有高等级大神在附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现在这里一共有九名神使，其中六名需要支撑保护村民的结界，只有三名在竭尽全力阻杀从瞑海跑出的怪物。他们显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再耗下去很快连防护结界也会守不住，等待他们的将是全军覆灭的结局。

　　他们是神族，放弃结界自保或者逃跑都是可以有的选择，但他们是南境的巡界使，所以他们不退也不逃。

　　丁云先冲在最前面，已经战至力竭，望着仍旧不断从瞑海缝隙现出的怪物，他心里是真的绝望了。他拄着佩刀，半跪在地下，身体摇摇欲坠，却依然坚持挡在其他比自己等级低的同伴前面。如果结局已经注定，那么他愿战死在同伴们之前。

　　已经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白日的天际划过一道银色的光痕，而后那光居然就坠落在他眼前。巨大的能量波动将他推得向后翻了几个跟头，摔了个嘴啃泥。与此同时，正在向他们冲过来的一波怪物也被一股强大的灵力瞬间扫灭。

　　他努力支撑身体站了起来，晃了晃晕晕乎乎的脑袋，睁大双眼，看见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身披银光，手持长剑，就站在被巨大的灵流卷起的尘沙之中。他判断不出这是来了什么等级的大神，但来人散发出的高等级灵力威圧已经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不自觉地便跪下了。

　　“苦战至此，你们辛苦了，不必跪我。”那个气势惊人的大神对他说道。

　　这温和的声音和语句让他觉得似曾相识，仔细一看，这位从天而降的大神发色如雪，身披银光，和他记忆中的某位大人物重合了。

　　“我……我见过您！”他压制住自己的激动，试探着问道，“您是……您是南境的大神王殿下？！”

　　“嗯，我是。”那大神坦然点头，他的态度居然是如此地平易近人。

　　“真的是您！殿下还记得吗，三年前您救过我！”

　　姬南泽看他无比激动充满期待地看着自己，虽然对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却仍是开口道：“嗯……似乎有那么点印象。”

　　丁云先立刻觉得自己荣幸之至，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激动的心情，刚刚他还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万念俱灰，但现在他突然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他还想再说上两句，却听大神王对这几个冲在前面的巡界使吩咐道：“都退后，替我护法。”

　　而后，他看到神王殿下释放出更加惊人的灵能，那爆发的银色光芒让人不敢逼视。但他还是努力地睁大了自己的双眼，因为他看到神王殿下祭出了他的先天法身。

　　在这一刻，丁云先只觉得心中激荡不已，仿佛有什么在猛烈地冲撞着自己的心神，让他差点就落下泪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泪，或许是因为大难不死的喜悦，或许是因为看到那神王法身的震撼，还或许是因为自己能够为姬神王护法的自豪。

　　南境的神族之所以会以守护南境为己任，其实也是因为他们的大神王是姬南泽。认识姬南泽的人会在他身上看到的不止是力量、威信和权柄，还有责任、守护和信念。在苍南神殿，力量和权力越大的，责任也就越大。

　　当姬南泽那巨大无比的银色法身出现在天地间，这里的空间突然一片死寂，仿佛时间静止，漫天星辰都被拉入了这一方天地。那些从瞑海冲出的黑暗影子全都默默地消失在银色的星芒绘成的璀璨星图之下，而后那黑色的空间裂缝也在寂静中渐渐回归了黑暗。

　　而后一切异象消散，片刻的寂静之后，第一声传来的是山野之中的鸟鸣。

　　姬南泽的眼前却仍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明显高估了自己此刻的实力，原本封印如此大的瞑海裂缝是需要有大量人力物力辅助的，但大神王的先天法身具有一定程度的操纵空间的能力，所以他勉强自己，用先天法身把那道空间裂缝硬生生移回去了。

　　当他身上光芒消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时，丁云先才注意到这位大神王的状态明显不似往常。此刻的他根本就不像从前那般意气风发，连身上衣衫都是破破烂烂，身上还有很多血迹。

　　姬南泽看到他救的那些神族和人类全都惊呼着朝他奔了过来，此刻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但他仍在努力地试图保持清醒，因为他还记挂着一件事。

　　“西玦……陛下……”

　　“殿下，您在说什么？”最先冲过来的丁云先听到了他昏迷之前说的话，可惜却没听懂他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