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不复》迟到的叛逆期

75、血之羁绊 她不知自己

　　就在这一刻的北境，秦小小正在冥想。

　　她的意识正飘荡在那规律流淌的银色灵流之上，突然一阵来自意识深处的剧痛将她惊醒。她却没有真的醒来，而是看到自己突然站在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虚空。

　　一边是光，一边是暗，光与暗的界限像一面镜子，而她站在被照亮的这一边。在暗的另一面站着一个不甚清晰的身影，静静地望着她，仿佛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触及。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觉得那虚影的轮廓很是熟悉，急切地问道。

　　她没来由地觉得痛苦和压抑，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深不见底的孤寂和悲哀，听到了仿佛来自于亘古的绝望低语。

　　“是祂要归来了……”那声音并不回答，像是在自语。

　　“谁要归来了？”

　　“是祂要归来了……与我同赴那场大战……”

　　“我还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秦小小有些急了，“这里是我的冥想境界，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你闯入此界……你和祂之间有着特殊的关联，神魂的感应，让你能够进入此境。”

　　“你说的‘他’，到底是谁？”她心中只有一连串的疑问。

　　“祂即是我……可，我又是谁……？”那声音竟也有些迷茫，“我之真名，早已忘却……”

　　“你到底在说什么呢？我不明白！”

　　可是再没有任何回答。那镜面破碎，她看到了一片亮如白昼的星空，就在那星空下面，有一人躺在炼狱烈火之中，伤痕累累，绝望而痛苦的双眼中淌出两道血泪。

　　“西玦！”

　　她还想继续追问，那身影却已经变得模糊。

　　“不，你等等！不要离开……”秦小小禁不住呼喊。

　　她大叫着，可时间和空间都在瞬间回溯，她猛地醒来，思绪被一下子拉回现实，回到了身处的雪峰之巅。

　　“你在叫何人？”是顾云筝的声音。

　　“我，我有在叫谁吗？”秦小小的神情有些茫然。

　　她捂住胸口，只觉得钻心地疼痛，咳嗽了几声，竟有血从口中流出来，滴落在雪地上，鲜红刺目。

　　“你怎么了？！”冰块脸的顾云筝少见地露出慌张的神色，“莫非是我教的方法不对？但哪怕冥想误入歧途也不会伤及身体，你最近该也没有受过伤……这到底是为何？”

　　秦小小站起身来，故作轻松地舒展身体，然后用很是矫情的姿态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师兄，我没事……但，我想我可能真是生病了。你这儿冰天雪地的，实在是太冷了，我一定是得了风寒了。”

　　顾云筝露出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得了风寒为何会吐血，何况，你是神族，神族怎可能会得风寒！是不是又想了新花招来偷懒？”而后，他的神情又有一丝担忧：“也许，该带你去大师兄那里让他看看。”

　　“不必了二师兄，大师兄最近在闭关，我就不去打扰了，或许我只是最近有些累了。”

　　其实她有去找过路修，但泱泱说路使君最近正在闭关，不见任何人。她甚至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在躲着自己。她曾让顾云筝帮忙查过张师的下落，得到的答案是那个叫做张师的白银神使已经在执行任务时牺牲了。

　　对于神殿来说，这不算得是一件需要深究的大事，对于秦小小来说，成了一个死无对证。

　　“小梦，我刚才在我的冥想境界里看到西玦了，那好像不是个梦！我能在无所不知的你这里找到答案吗？”她在心里问梦回。

　　“你看到了西玦？小小，我无法感知你的冥想境界，但我觉得刚才也许是你的灵魂能量和同频的能量发生了共鸣。”

　　“同频的灵魂能量……我好像想起了什么，你以前是不是跟我提过类似的知识？”

　　“对于神族来说，这种看不见的能量应该叫做神魂，如果神魂同频，就能发生共振，相互之间产生影响。”

　　“神魂同频？我为何会和他发生那什么共振，是不是因为这神皇灵心的缘故，类似于心灵感应之类的？我在老家时曾经在网上看到过，有的双胞胎之间就会有心灵感应，能够感应到彼此的危机。”

　　“嗯双胞胎之间，的确有可能天生就有神魂羁绊，但没这么简单，这方面的原因，用现代科学解释不清楚。”

　　“那好像是幻觉，但又感觉很真实……总之，我看到他遇到大危机了！万一这不是幻觉，而是真的呢！如果我们之间能够感应，那我是不是能够知道他在哪里？”

　　“要在以往，你肯定会先刨根问底灵魂能量共鸣是怎么回事，而现在你直接就是问我他在哪里？”

　　“别吐槽了，我是说真的，万一，他真的遇到大麻烦了呢？！”

　　“神魂感应是冥想境界的沟通，和现实世界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维度，我们又如何能够知道现实世界中他在哪里呢？”

　　“是这样么……”秦小小心里有种说不出地难过。

　　“你是在担心他？既然你能感应到他的神魂波动，起码说明他还活着。”

　　“只要有波动，就是还活着，你没骗我？”

　　“嗯，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秦小小悬起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还好，只要还活着，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她印象中的那人，心性坚韧异于常人，没那么脆弱。

　　“般若，你的状态有些不对，看来最近的修行对于你来说的确是辛苦了些。”顾云筝的话打断了她和梦回的交流。

　　顾使君是个修行的拼命三郎，奉行苦修的信条，认为勤奋才是通向一切成功的阶梯。青木神殿上上下下的战使们见到他就绕道走，生怕他哪天心血来潮亲自去操练他们。所以自从顾云筝说要亲自教导秦小小以后，她的好日子就结束了。

　　在秦某人看来，泡在温泉里冥想是最舒服效率最高的，但是顾云筝觉得要在冰天雪地里才能洗涤身心，神思清明，达到忘我境界。而且顾二师兄尤其执拗，他不听别人意见，他只要他觉得好的。现在她完全是把秦小小当成零基础的后进生看待，一丝不苟地扮演着严师的角色。

　　不过，这苦也算是没白吃，在顾云筝的密集训练下，秦小小运用灵力的水平得到了极大的提高。看到她能有如此成绩，一心只想支持主人干事业的梦回已经完全站在了支持顾云筝的立场。

　　“对于我们神族来说，不间断的灵力修行的确会很疲惫，偶尔是需要停下来调剂一下的。”顾云筝又说道。

　　听到他这话，秦小小如逢大赦：“二师兄，那我可以休息多久？”

　　“休息？”顾云筝叹气摇头，“你为什么总想着休息，时间宝贵，效率很重要。我说的调剂，是想教你武技。”

　　“武技……这算是调剂？”秦小小一听就觉得这个比冥想更累。

　　顾云筝却已经开始了高效率的指导：“哪怕灵力再强，武技不行，也会在战斗中吃亏的。你可以挑选一样擅长的武器，我教你。”

　　片刻之后，两人已经站在了青木神殿的幽明宫前。幽明宫其实就是青木神殿的武器库，这个武器库非常大，守卫森严，由三座大殿构成。三座大殿的牌匾上分别是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灵武”、“法器”、“神武”。

　　顾云筝简明扼要地给她介绍了一番，大致就是，灵武就是用灵力淬炼过的一般武器，能够有限度地发挥主人的灵力；法器就跳出了一般武器的范畴了，纯粹是为施放灵力而炼制的，各种千奇百怪；神武是可以用灵力完全炼化的，能够与神族的身体融为一体。

　　灵武最不值钱，个人可以申请领用，领了可以不用还；法器就比较值钱了，一般是执行任务的神使可以登记领取，用过之后还得归还给武器库，以便重复使用；神武异常珍贵，但却没法重复利用，因为一旦认主，就归个人所有，所以拥有自己的神武对于低等级神族来说只能说是个梦想。

　　秦小小并不觉得稀奇，因为她曾见识过姬南泽的神武银锋剑，人剑合一也就那么回事，无非就是能量的相互转化。

　　见到是顾使君大驾光临，正在整理武器的祭司们恭敬地打完招呼便退得干干净净，让顾云筝任挑任选，看来都很清楚他不喜被人打扰的脾性。

　　“二师兄，你有自己的神武吗？”秦小小问道。

　　“有，但是淬炼得不是很成功，没有我平时用的那把剑好用。”

　　“那你那把黑色的剑，是灵武还是法器？”

　　“当然不是灵武，也不是法器，它是……嗯这方面的知识我以后再教你。”

　　果然他还是不敢把暝器两个字说出口，秦小小也不打算戳穿他，毕竟谁没点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呢。

　　“学习武技，挑一件灵武就足够了。如果以后你想要法器和神武，可以去找大师兄。”顾云筝又说道。

　　“哇这么多，我可以随便挑？”秦小小看着琳琅满目的武器架，感觉有点大开眼界。

　　“以我的权限，这里没有哪一样是你不能要的，你只管挑好的。等你练好了武技，我会带你去执行一次任务，毕竟实战才能磨练出真正的实力。所以，你需要挑一样在实战中好用的。”

　　顾云筝一边说，一边在一排武器架前踱着步。这一排全是剑，其中有些打造得非常精致，剑鞘上还镶嵌着宝石，他好像默认自己的师妹心目中第一件武器会是剑。

　　但是秦小小却晃悠到了别的武器架那里去了，她在一排长枪面前打量许久，摇了摇头，又绕到了另一排架子前，那里放的是刀。

　　“为什么你不选剑？我这里有很多关于剑法的资料，是千玄主人留下的。”梦回说道。

　　“剑法那么花哨，肯定很难学，而且冷兵器本来攻击力就低，当然是要选最猛的。小梦，你那儿有没有刀法的资料？”

　　“没有，千玄主人只喜欢用剑。你看西玦、姬南泽，以及顾云筝，他们最擅长的也都是剑。”

　　“还真是一种奇怪的执念。”

　　她拿起一把掂了掂，又提起另一把试了试，最后拖着一把比她还要高的长刀走到了顾云筝面前。

　　“你，你喜欢这个……？”

　　顾云筝看看自己师妹那纤细的腰肢和手臂，再看看那把和糙汉子更配的粗犷长刀，简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也不是喜欢，师兄不是说要带我去实战吗，那我得挑一件真正实用的。”秦小小的语气很是认真。

　　“常用的武器，轻便为好。”顾云筝心想，要不还是我来替她挑一件吧。

　　“是否轻便，也要看人的力气，对于我来说，这把刀一点也不重。”

　　果然她将那长刀单手提起，还轻松地抡了几圈。现在她已经知道该如何运用灵心的力量，别说是一把刀了，哪怕是那太行王屋二山，她都能给翻将过来。

　　顾云筝看着她耍大刀的样子，使劲地闭了闭眼。他脑子里本来已经有了一幅想象中的图景，师妹在皑皑白雪中舞剑，翩若惊鸿，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可是现在，全被这一把大刀给毁了。

　　秦小小也看出顾云筝似乎不大满意她的选择，于是解释道：“在实战当中，远程武器优于近身武器，但远程武器防御力弱，所以我不选弓箭一类。在近身武器当中，长枪攻击力最强，但枪却是适合骑兵一招分胜负的武器，也不适合我。最容易操控的武器其实是刀，攻守兼备，我觉得这个刀够长，用起来最有安全感。”

　　顾云筝半晌无语，心下倒也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在武技当中，剑法最难，对于某些人来说，剑这个武器的确属于中看不中用。

　　他说道：“你对于武器的这番见解倒是很特别，只是多年来我只钻研剑法，至于这把大刀，我倒是不知道能不能把你教好。”

　　秦小小却笑得满不在乎：“没关系，用刀还能有什么花头，刀不就是用来砍的么，用力砍不就行了。”

　　顾云筝直摇头：“光会砍不叫武技，叫莽夫耍大刀。其实不同武器的武技是共通的，我可以把我的剑法改良一下教给你。”

　　“用刀可以使出剑法来吗？”

　　“可以，但需要融会贯通，取其精华。”

　　“哦那我先试试手。”

　　武器库的前面就有演武场，顾云筝背着手，不动声色地看着身姿飒爽地拄刀站在台上的小师妹。有一些人趁机凑了过来，默默地围观。

　　秦小小闭上眼，默默地在心里和梦回交流。其实梦回能够记录和存储她的所见所闻，这一直是它本身就具有的功能，而在她逐渐掌握运用灵心的力量之后，才发现自己其实能够从梦回那里直接读取一些存储的内容，简直相当于是拥有了一个外挂的超强大脑，真是爽哉。

　　一切能让她进步的事情，梦回都一概支持，它直接翻出了姬南泽和西玦曾经战斗时的画面。在秦小小看来，西玦的剑法复杂多变，攻防有道，有时攻击角度很是刁钻；姬南泽那把神武是重剑，他用起来大开大阖，那气势很适合她这把刀。将二者优点结合，倒是能凑出些招式来。

　　她反复在脑子里观摩再揣摩，等到台下的观众都有点不耐烦了，才开始有了动作。开始挥动的那几下有点生涩，到后来身体适应了，竟然也流畅起来。

　　顾云筝默默看着，心中惊奇，他未料到自己的师妹在武技方面居然是个天才。从未使过任何武器的她，竟然就能把这样粗蛮的一把刀用得如此之好，简直是动若游龙，霸道无匹，起承转合之处也是看不出破绽。这些招式不可能自己一下子就悟出来，所以想必她是得到过高人指点。

　　秦小小也觉得很惊讶，好奇怪，这些东西她好像不用学就会，她似乎是有着本能的身体记忆，可见千玄从前是个高手。

　　等到她停下来，台下爆出一阵掌声。她往顾云筝看去，发现铁树开花了，不高兴师兄居然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的是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