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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同生不同命 为什么直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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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章之璟走近之时,那人也不打招呼,只是掀开衣摆,迅速地闪现了他藏在里面的一个银色饰物,而后低声说道:“大人,我们已经寻到那人的踪迹了。”
确认他腰间挂着的是银十字蛇之后,章之璟点了点头,问道:“刚听说皇城内出现了瞑兽,八成是他所为,你们可查到他如此做到底有何目的?”
那人低着头,有些吞吞吐吐:“大人,请恕属下无能……那人神出鬼没,黑十字蛇的耳目也比我们要多得多,所以……其实是那人找上了我,他知道您在殷都,让我传话,说想请您吃个饭。”
章之璟脸有愠色:“之前我遍寻他不得,他现在却肯主动送上们来。哼,请我吃个饭,怕是要请我吃个亏吧!”
那人突然一掀衣袍,朝着章之璟单膝跪下:“大人,如今城内我们的人几乎都在他手里……他威胁说……说您要是在一柱香之内赶不到,他就要大开杀戒!”
听到这话,章之璟更是气急,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叹一口气道:“好,你说,他在何处?我这就去见他。”
章之璟没料到,约见的地点竟然就在殷都,而且是在西市最繁华的狮子山酒楼上。狮子山是一座处在殷都城中的山丘,山体形似一只狮子,山顶便座落着殷都城内最大的酒楼。
狮子山酒楼居高临下,闹中取静,是城中的达官显贵休闲交友的首选之地。但因为城中突现的瞑妖之乱,此时街道上空无一人。一队又一队全副武装的军士如临大敌,四处巡逻,使得原本繁荣祥和的西市变得一片肃杀。
酒楼里却聚集了很多人,而且都被关在了门里面,因为士兵们一时之间疏散不了繁华街市上的民众,看这里占着地利反而安全,于是将这里封锁起来,当成了临时的避难所。
章之璟见门口进不去,直接飞身上了第五层。这里的人大都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自然是人心惶惶,嘈杂慌乱,在周围人们惊异的目光中,他硬着头皮走进了第五层的一个包房。
章之璟进门一看,这屋子里满满当当地挤了十几人,看面孔都有些印象,都是章之炎的心腹。见到这些牛鬼蛇神们几乎在此齐聚,他更觉得头疼。
这些人围坐在桌边大吃大喝,而他们的首领正斜靠在朝外的窗台之上,笑呵呵地望着窗外。
“哥,你来了,我感觉到你的修为又精进了,不错啊~”章之炎回过头来,笑着朝章之璟打招呼,感觉就像是平常的两兄弟最平常不过的见面。他又对着手下们说道,“兄弟们,没看到我哥到了嘛?还不快麻溜地把上座给他让出来。”
章之炎和章之璟有着一模一样的外貌,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几无区别,可他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邪气,和自己的孪生哥哥简直是大相径庭。
“主上,上座不是一直都给留着的嘛~”说话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她用红绸带扎着高高的偏马尾,面容娇俏精致,穿着红色的短衫短裙,浑身洋溢着清爽又跳脱的青春气息。有点怪异的是,她的头上戴着一个饰物,是一对毛茸茸的兔耳朵。
章之璟并未落座,只站在原地,冰冷的目光从屋子里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浑身散发的气息让人联想到北境那千年不化的冰原。章之炎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态度,满脸都是笑容。
“诶,桌上那瓶给我哥留的酒呢?你们这帮馋鬼不会给他偷喝了吧,谁干的?赶紧自己承认,不然老子挨个剥了你们的皮。”
“主上,肯定是南波佛喝的……”一个眯缝眼,看上去面相狡诈的瘦高个指着身边人说道。
他身边是个身高超九尺的男人,身板壮硕得像一堵墙,却长着一张孩童一般天真的脸孔,双眼眼距异常宽,一眼看去便知智力有欠缺。
最先说话的红衣姑娘嗔道:“南波水,不准欺负小四,明明是你喝的。”
眯缝眼回道:“南波兔,你说我欺负小四,怎么不提你总是欺负我?”
小姑娘瞪他一眼:“我是老二,你是老三,我欺负你不是应该的么~”
章之炎最不讲究规矩,他身边的人也是百无禁忌,根本不分上下尊卑。章之璟实在是看不惯,却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在座的人当中有一个黑瘦的老者站了起来,朝着章之璟恭敬地行了一礼后说道:“璟大祭司,您请上座,老头子这里有的是美酒,不差那一瓶,您想喝多少都管够。”
章之璟仔细地打量着这老头,发现此人他并不陌生。此人跟随贪狼神殿的大神王阎北蛟日久,擅长用毒,阴谋算计,若他是神族,恐怕会在贪狼神殿身居高位。只可惜他是瞑族,阎北蛟也只把他当个聪明些的奴才,他替阎北蛟干了不知多少脏活累活,却不曾得到过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
“齐弦,你不是一向同他不对付么,怎地也入了他的伙了?”
老头儿嘿嘿笑道:“哎,此一时彼一时嘛,读书人都说良禽择木而栖,炎大人不计前嫌,肯收留小老儿,小老儿自然是感激不尽。在炎大祭司手下,无拘无束,有何不好?其实今日我们主上真心就是请您来喝酒的,没别的意思~”
其他几人也纷纷起哄着要章之璟坐下喝酒,章之璟却更加觉得虎狼环伺,浑身不自在。这帮人跟着他们这行事乖张的首领胡闹惯了,一样都是些疯疯癫癫的混蛋,这明明是一场鸿门宴,却非要摆出一副莫须有的热情。
“哥,你看我的兄弟们可都在呢,你也该给我个面子吧?若是你再不坐下喝酒,我可就要下令杀人了。你手下那些银十字蛇的小白兔,可是都在我的魔掌之中呢~要不我们玩个游戏吧,你肯陪我喝酒我就放人,喝一杯放一个,你多喝一杯,我就少杀一人,如何?”章之炎出言威胁,却仍是笑得没心没肺。
章之璟很了解这个弟弟,他的语气虽玩世不恭,可他绝不是在开玩笑。于是他只好坐下,任凭齐老儿将酒杯塞到他手中。
他盯着酒杯中荡漾的晶莹液体,面色沉凝,轻晃着杯子:“齐弦最擅长下毒,这酒经了他的手,你又一定要我喝,里面怕是下了毒吧?”
章之炎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并不否认。
“看你的神情,是我猜对了?你如此亲热地叫我一声哥,那这一杯毒酒,到底是何意?”章之璟将酒杯重重放到了桌上。
“咱们兄弟之间,难道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我对兄长敬爱有加,兄长却疑我下毒戕害,当真是令我伤心,唉~”章之炎口中叹息,脸上却无丝毫动容之色。
章之璟毫无惧色,冷眼直视坐姿东倒西歪,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黑十字蛇首领:“章之炎,你如此威胁,就只为了逼我来陪你喝酒?若是有话要说,便立刻让你这群乌烟瘴气的手下给我滚出去,然后你给我从窗台上下来,坐正了,再同我说话。”
“行,都听你的,谁让我打不过你呢~”章之炎故作无奈,从窗台上跳了下来,坐到了自己哥哥对面,然后朝着下属们摆了摆手,“都吃饱喝足了吧?那就都别在这儿呆着了,该干嘛干嘛去,老子有正事要跟我哥说。”
一屋子的人一哄而散,只有南波佛还在旁若无人地扫荡着桌上剩下的酒菜,而后极不情愿地被南波兔拖走,一边走一边还在不满地哼哼。
章大祭司看着仍是一脸玩世不恭的章之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章之炎,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你有几斤几两自己不清楚?在别人的地盘上作乱,还敢堂而皇之地在这里吃喝,你当苍南神殿里的都是死人吗?”
“哥你可真是了解我,一下子就猜到是我在搞事情了~不过你也用不着太担心,我不过是在城里放了一大群会吃人的老鼠而已,就是逗他们玩玩,你看看下面那些人如临大敌,惊慌失措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玩?”
“人命关天,你觉得好玩?”
“不好玩吗?更好玩的是,我派人把殷国的小皇帝给抓走了~那个年攸虽然厉害,却是个憨包,他肯定会亲自追过去救殷国皇帝。这场捉迷藏的游戏,可够那个红头发的忙一阵子了。哥你说年攸不在,苍南神殿又能奈我何?你看我就和兄弟们在这儿大吃大喝,不过是布了一个迷阵,那群傻子就跟瞎了一样,根本就找不到我们,哈哈哈~”
“章之炎,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祸乱人间,招惹苍南神殿,就真只是为了好玩?”
“诶我就不告诉你,你猜~”
几句话聊完,章之璟的脾气已经快要绷不住了,这个弟弟简直已经成了他最大的心魔。
章之璟知道自己再生气也没用,只得努力地深呼吸来平复心绪:“你身为贪狼神殿的大祭司,明明可以做些正经事,为何却如此热衷于和这群瞑族混在一起胡作非为?而且齐弦此人心机深沉,行事歹毒,你怎么还跟他混在一起了?”
“哥,什么是正经事?有没有一种可能,在你看来是胡作非为,在我看来却是正经事。至于齐弦,我就欣赏这种心机深沉行事歹毒的,现在他可是黑十字蛇的大军师了。哥,你看看我带出来的黑十字蛇,遍布三境,对我忠心耿耿,只要有瞑族的地方就有我的眼睛和耳朵,是不是比你那半死不活的银十字蛇强太多了?”
“之炎,黑十字蛇是阎北蛟控制的一颗毒瘤,专门为他做些肮脏事,你这个首领不过是他的一个傀儡罢了。从前我只当你是身不由己,但现在阎北蛟已经不在,你为何不重新做选择?只要你愿意走正道,我什么都可以帮你。”
“几大神王已经陨落的事,你也都知道了?”章之炎终于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神色沉静了下来。
章之璟点头:“银十字蛇也有专门负责收集线报的分支,这天下的事我该知道的都知道。如今天下局势大变,你完全可以解散黑十字蛇,又何必执迷不悟,继续做这种组织的首领?”
“解散黑十字蛇?哥你是在开玩笑吗?你可知道我有多不容易才掌控了黑十字蛇,它是我的罗网,是我的利爪,整个天下都在我这张网中,多爽!”
章之璟的神情一震:“我原本以为,你留在阎北蛟身边只是贪恋在神殿的权势,并且想要借他的力量获得长生,却没料到你竟然有如此大的野心……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你今日终于肯将你的目的告诉我了。”
章之炎目光灼灼,盯着章之璟:“不然呢?你以为我留在阎北蛟卧榻之侧,受尽屈辱和折磨,是因为我下贱,还是因为我真的无路可逃?”
“等一下……你说你受尽屈辱和折磨,是什么意思?”章之璟惊疑道。
章之炎突然站起身来,开始解自己的衣带。章之璟看着他一层层脱下了自己的衣服,整个神情都呆住了。直到他的衣服全都脱下,章之璟的眼中像是有什么破碎了。
他看见章之炎的身体上到处是疤痕,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很明显是从前遭受虐待留下的旧伤。
章之璟震惊得握紧了拳头:“你……你怎么会伤成这样,谁干的?!”
“我在贪狼神殿的地位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猜猜谁敢这样对我?”
“是……是阎北蛟?可他不是还让你做了大祭司么?”
“哥,你知道阎大神王为何让我一个瞑族做他的大祭司吗?因为我特别合他的心意啊~他和大多数神族一样喜欢折磨瞑奴,但他可比别人讲究多了,他不但花样多,而且在折磨人的时候还得要求别人笑给他看。我呢,不但能笑给他看,还能比他更疯,陪他玩个尽兴。”
章之炎一边说着,一边张嘴伸出舌头让章之璟看,只见在他的舌上有一个黑色的刺青。
“看到了吧?这个,是我自己画的图案,他亲手一针一针刺的,他说他很喜欢。其实我身上还有很多个这样的刺青,只是都在不方便让你看到的地方。”
章之炎说着这些不堪的往事,情绪却毫无波澜,他狭长的眼微眯,眼角尽是难以形容的邪气。
“为何会是这样?!”章之璟都快疯了,“这些事我为何从不知道,你为何不告知于我?!”
“告诉你有何用?让你去跟实力悬殊的大神王拼命,然后让你也折在他手里?哥,阎北蛟如此对我,不是因为我得罪了他,而是因为他本就是个变态的混蛋。可他是大神王,你难道能斗得过他?你与我容貌一模一样,我只怕他也会盯上你。哪怕你是神族又如何?说不定你这种硬脾气的,他更想抓来玩,因为玩得更过瘾!”
章之璟双拳紧握,双目猩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心中升腾着从未有过的愤怒和愧疚,为什么!为什么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唯一的弟弟竟然一直背负着如此痛苦,行走在地狱里。
章之炎走上前,从背后环抱住了哥哥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哥,虽然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却不同命。你成了神族,而我成了瞑族。你自然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在太阳底下,而我早就已经脏了,坏了,只能像毒蛇一样,躲在阴暗里吐着信子,磨着毒牙。我使的那些手段,做的那些事,不过是拼了命地想靠自己从烂泥坑里爬出来,你现在懂了吗?”
章之璟转身,一把将弟弟揽入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怪我……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哥你知道吗,我从前其实是嫉妒你的,恨这世间不公,凭什么你是天之骄子,我却贱如蝼蚁?但其实后来我也想通了,有人天生就走阳关道,有人命里当过独木桥,我天生命苦,与你又有何干?更何况我做了那么多让你不能接受的事,你也没把我怎么样。无论如何,你终究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你不告诉我这些事,是不想连累我吗?你错了,你是我的亲弟弟,别人欺你辱你,便是欺我辱我,我理当去拼命。哪怕是实力悬殊,一起死又如何!”章之璟咬着牙,心中恨极。
章之炎将头埋到哥哥的肩膀,两人胸膛紧贴,两颗心脏感受到彼此的跳动,就如同还未出生时同在母胎里一般熟悉。这一刻,本是势如水火的两人冰释前嫌。
“你放心,该跟阎北蛟讨的债,我其实都已经自己讨回本了,就差一点利息了。为了讨这点利息,我还真需要哥哥帮我一个忙。”章之炎轻声说着,双眼瞳孔突然变成十字,而章之璟并没有察觉。
“需要我帮什么忙?”
章之炎没有回答,手中却现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入了此刻卸下所有防备的章之璟的后背。
背上的剧痛让章之璟猝不及防,他一把推开章之炎,却已经晚了,那匕首极其精准地插入了他的心脏。匕首上淬了出自齐弦之手的瞑毒,专克神族,那毒瞬间侵入他的心脉,让他立刻丧失了反抗能力,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此时的章之炎立刻收起了刚才的神色,唇角勾起,笑得邪气,对着已经无声无息出现在身边的红衣小姑娘说道:“我这没穿衣服呢,你一个姑娘家看什么看,不怕眼睛长针眼啊?”
红衣姑娘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章之炎:“主上,你受伤了都是我给你上药,我又不是没看过,可从没长过针眼。”
“行了别傻看了,快把他的衣服脱下来给我,过一会儿被血染透了就没法穿了。哎,我这哥哥实在是太碍事了,我又不能真杀了他,当真是头疼。罢了,就让他这么睡着吧,给我吩咐下去,一定要将他给牢牢地制住,他修为可比我高得多,若是醒来了找我算账,我可是吃不消。”章之炎吩咐道。
“好嘞~”红衣姑娘脆生生答道。
“哦,还有……”
“我知道,绝对不能伤他性命是不是?”
“嗯,还是我的小兔子乖,善解人意啊~”章之炎笑得有些宠溺,“他可是我哥,我可没想真的要他死。”
“知道了主上,你可真啰嗦。”红衣姑娘笑得天真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