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不复》迟到的叛逆期

52、忧郁的师兄 初到北境

　　　　北境。

　　经过数日的飞行，秦小小一行终于到达了青木神殿。

　　“哇，雪！这里居然全都是冰雪！”飞舟还未停稳，泱泱便激动不已。

　　天色将晚，飞舟降落在了一片毫无遮挡的开阔地带。秦小小举目四望，只见这里果然到处是冰雪，稀薄的阳光照射在冰面，泛出蓝色的幽光，天边有着极光一般的云彩，犹如漂浮着的彩色丝带。

　　泱泱自小在大山里长大，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冰清玉洁的冰雪世界，看得都呆住了。秦小小其实也一直只在南方生活过，也是被这壮美的北国风光吸引了。

　　青木神殿名不副实，并没有郁郁葱葱的树木，而是座落在这一片冰雪世界之中。神殿的楼宇错落有致地散布在高高低低的雪峰之上，一眼看去圣洁而恢宏。尤其是最高处的那一片宫殿群已经被明亮的灯光照亮，美轮美奂，不似人间。

　　徐丰年带着秦小小和泱泱下了飞舟，等在下面的人和徐丰年打过招呼之后，立刻打开了飞舟的侧面舱盖，开始从里面大包小包从外面搬东西。秦小小又一次惊讶，这飞舟坐人的空间很狭窄，却没想到肚子里竟有这么大的货仓。

　　眼见三个人来来回回搬出了一大堆东西，全都堆在了一个雪橇之上，而拉雪橇的是三头壮实的驯鹿。

　　神族不惧严寒，穿衣服只需要考虑美观，所以秦小小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一眼就可以看出哪些是神殿的人。搬东西的三个男人穿着皮裘和长靴，可能是瞑奴，而坐在雪橇上的那个穿着白底镶蓝边的长袍，戴着青铜面具，应该是神殿里的祭司。

　　徐丰年取出一张清单，递给了雪橇上的人，说道：“这些是各位大人要的东西，我一路搜罗，基本都备齐了，你按照清单去送，莫要搞错了。哦，给路使君的物品直接送到我那里就行，不用你们去送。”

　　秦小小看着那满满的一车东西很是诧异，还以为青木神殿的大祭司从北到南这一趟是有什么大事呢，敢情是带货去了？眼看着那些东西连同自己和泱泱的行李也都被拉走了，徐丰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突然只听一声长鸣划破天际，秦小小抬头眯眼一看，伴着这响亮的鸣叫声，一只身姿雄壮的鹰隼正在头顶盘旋。

　　看着那天上的猛禽，徐丰年说道：“是顾统领到了。”

　　秦小小有些好奇：“徐先生，顾统领是谁？”

　　徐丰年微笑说道：“是主上的第二个徒弟，名叫顾云筝，也就是您的二师兄。”

　　“哦，我师尊他还有其他弟子呢？”

　　“当然有，但也不多，在秦使君之前，也就有两个。”

　　正在说话间，只见远方的雪坡之上飞速地冲下来一道青色的身影，直冲着他们而来。正在秦小小准备闪身躲避的时候，那人居然在距离他们五步开外猛地刹住了。这人刚刚站稳，便见天上的雄鹰盘旋而下，落在他的肩膀上，差点将他冲得一个趔趄。

　　“冬青，你是不是又长胖了，下次记得要减速。”他认真地叮嘱那鹰，就像是与人说话一般。

　　只见肩上蹲着鹰的青年脚上绑着一副滑雪板，怪不得刚才他冲下来时速度如此之快，看来他的滑雪技术很是高超。他朝着秦小小看了过来，与此同时，秦小小也在打量着他。

　　望着顾云筝，秦小小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仔细一想，原来是这人的眉目相貌居然有几分像西玦。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他身着单薄的青衫，身姿挺拔，除了束发的绸布发带，身上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有种遗世独立的气质。

　　他长相英俊，神情却很忧郁，眉心皱得很紧，看上去仿佛从来就没遇到过开心的事一样。

　　“老徐，好久不见。”顾云筝先是和徐丰年打了个招呼。

　　“顾统领，我们的确是好久不见。今年我忙，没能抽空上那落雁峰去，你居然一次也没下来过。若不是小师妹入门，你怕是还不肯下山吧？”看徐丰年对他说话的轻松态度，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错。

　　“师尊亲自传信要我来接，我自然只得来。只是他老人家自己未归，却先送了个师妹回来，明摆着是要我这个师兄照顾她吧？”

　　徐丰年笑道：“这倒不是，照顾有我呢，只是修行方面，恐怕还得顾统领多费心指点一二。”

　　“老徐，出门一趟，怎么感觉你对我突然生分了，叫什么顾统领，你不是一直叫我云筝的么？”

　　徐丰年解释道：“只有我们两人时称呼什么的自然是无所谓，但现在有秦少使君在，我再随便称呼，担心会乱了规矩。”

　　“徐先生，我更加不在意这些规矩，你早就知道的，你便也叫我般若就行了。”秦小小在一旁搭腔。

　　徐丰年笑道：“好。”

　　在同行的这一路上，秦小小和泱泱已经和徐丰年混得十分熟稔了。徐丰年外表普通，从身份上讲也只是章之璟的奴仆，既无官名又无等阶，但正如章之璟所言，他其实学识渊博，气度不凡，恐怕出身不一般。

　　虽然他对自己的出身讳莫如深，不愿多说，但旅途寂寞，又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只能聊天解闷，所以秦小小通过他打听到了许多关于他自己和青木神殿的情况。她们聊了很多有的没的话题，可徐丰年唯独忘了提前向她介绍这位师兄。

　　话过三巡，这位不开心师兄居然完全没和自己这个新来的师妹有过正面的交流。秦小小心想，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竟然也和西玦有点相像。

　　顾云筝不知道秦小小心里正在想着别人，只看到这长相无比精致的少女正用热切的眼神盯着自己，脸庞立刻有点发烫，心中暗暗叫苦，暗道要是个师弟也就算了，师尊怎么这么大老远地非得给自己捡个这么好看的师妹回来，这不纯属给自己找麻烦么～

　　他终于是开口了：“秦般若是吧？秦师妹，你好。”

　　他的语气如此平淡，一点热情欢迎的意思也没有，秦小小怔了一下，只好也回道：“顾师兄，你好。”

　　顾云筝却将目光转向了泱泱，问道：“这位是谁？师尊信中并未提起。”

　　泱泱到了新环境，原本很是兴奋，但见到神情如此忧郁的顾云筝之后却不说话了，只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着，这会儿看到顾统领居然还特意问到了她，一下子脸便红了。

　　徐丰年答道：“哦，刚刚忘了介绍了，她叫做泱泱，是秦使君的瞑侍。”

　　“你不是刚入门吗，怎么就会有瞑侍了？师尊还真是煞费苦心啊。”顾云筝说道。

　　瞑侍其实就是对瞑奴的体面称呼，刚入门的神族是没有能力收服瞑妖为自己所用的，所以他以为这瞑奴是师尊收服以后安排给师妹用的。

　　他看这女孩身姿异于常人，应该是瞑族无疑，但从她身上却查探不出一点瞑族的气息，一定是有高等级的封印，这更是让他相信这是自己师尊所为。

　　秦小小看他对自己态度冷淡，也不想多解释，只是将泱泱拉到自己身边，说道：“反正我和她是一起的，我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行。”顾云筝只说了一个字。

　　“好了，我们赶紧上山吧，天色也不早了，我给你们安排一下。”徐丰年笑着说道。

　　顾云筝却说道：“老徐，你还是直接去议事殿吧，师尊不肯回来，老家伙们急吼吼等着处理紧急公务呢，你先去应付一下～这两个就由我带上山去，正好师尊吩咐过，要我先带着师妹熟悉环境，我一并带她们观光。”

　　“这天都快黑了，你要带她们观光？”

　　“不然呢？今天把要办的事办了，何必再浪费明天的时间。”

　　秦小小有些尴尬，这人完全是一副应付了事的态度嘛~

　　徐丰年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秦小小耳语道：“你莫要在意，他这人是个武痴，除了修行，其他的事都不上心，就是这个性子，主上也拿他没办法，但他待人实际上却是不坏的。”

　　徐丰年说完，在双脚套上滑雪板，便朝着山上而去。明明是上坡，却见他躬起身子朝上滑行而去，速度还越来越快，一会儿身影便消失在山坡上的雪松背后，这可不是寻常人类可以做到的。

　　其实在路上的时候，秦小小曾经让梦回给自己科普了很多关于瞑族的知识，知道了被施加封印后的瞑奴基本就发挥不出超凡的能力了，如果需要用到瞑族的能力，就需要主人暂时解开封印。但如果通过长期艰苦的修炼，也可以在不解除封印的情况下发挥出超常的能力。看到徐丰年刚才的表现，他恐怕就属于这种，果然能成为大祭司亲信的瞑侍肯定是有不凡之处的。

　　徐丰年一走，对着顾云筝这副冷脸，秦小小只觉得气氛一下子有些尴尬了。却见顾云筝让人取出了两副滑雪板，分别替秦小小和泱泱绑在了脚上。

　　秦小小看看自己脚上的滑雪板，又看一看那远在雪峰上的宫殿群，问道：“难道我们也是要用这个滑上去？”

　　顾云筝神情淡漠地点点头：“当然，要是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去，得爬到明天早上才能到顶。”

　　秦小小摇头：“可我不会滑雪，更不会倒着滑雪。”

　　泱泱也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啊，上不去，我也不会这个啊！”

　　“额，我忘了你是刚入门了，看来是一点基础也没有。”顾云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又吩咐人取了一副雪橇过来，说道，“坐上来，我拉你们上去。”

　　秦小小惊讶：“师兄你要亲自拉我们？不是用鹿拉吗？”

　　“鹿哪有我快？青木神殿除了神王主殿以外，还有十三座分殿，跑得慢了，什么时候才能逛完。”顾云筝的语气依然很淡漠，却是单手拉住了雪橇上的缰绳。

　　他又对着自己肩上的鹰说道：“行了，别在我这儿磨蹭了，去干你的正事去。”

　　雄鹰清鸣一声，直上长空。秦小小和泱泱两个人坐在雪橇之上，其中一个还是重量级的，也不知道顾云筝是怎么发力的，轻轻松松便拉着两人朝雪坡之上飞速滑去。

　　秦小小紧紧地抓住雪橇，听着泱泱发出的尖叫，只看到稀疏的雪松在身边飞掠而过。在到达第一座建筑群之时，将将到了华灯初上之时。

　　“顾师兄，这里是什么地方？”秦小小问道。

　　“是琼云殿。”

　　顾云筝说完这三个字，便没有然后了。秦小小再次无语，眼前的朱漆大门紧闭，“琼云殿”三个大字就亮闪闪印在门楣上呢，还用他说？她可真想给这位急性子的导游一个差评。

　　“师兄，还是不劳烦你了吧，你只要告诉我们今晚在哪里睡觉就行。”

　　“那不好，师尊要我带着你各个地方都逛一逛，师尊的话我不能不听。”

　　“行，那我们就陪着您跑一趟，完成这个任务好吧～师兄可以再快一点，我们把这些宫殿门上的字都念一遍就算完。”秦小小的语气很是不悦。

　　顾云筝也听出秦小小很是不乐意了，愣了一下。泱泱一声不吭，轻轻拉了拉秦小小的衣袖，示意她别计较。因为在她眼里，这位青木神殿的大人傲气天成，无论是身份还是外表，都是她只能仰望的高高在上的人物，哪里还敢对他有半分不满。

　　秦小小心里却没有这些等级观念，心里老大地不高兴。这一路过来，她飞了五天就晕了五天，好不容易落地了，就想着好好休息一下，却被这二师兄直接拉来观光。这也就算了，他这种敷衍的态度实在是让人不爽。

　　“师妹，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是几个意思？就这么上下跑一趟，天色又这么暗，我能看清个什么？我说真的，就给我们安排好住处就行了。既然师尊收了我进门墙，这青木神殿总该有我休息的地儿吧？”

　　顾云筝怕是第一次遇到敢对她如此不客气的人，脸色刷地变了变，但语气竟然柔和了一些：“好吧，根据神殿的规矩，新进神殿的女弟子们的居所就是在这琼云殿，想必老徐已经吩咐过在这里给你们安排住处了。既然般若师妹累了，就直接在这儿歇息便是。只是这是女子们的私人居所，我一个男人不便带你踏入，你们直接进去找管事的便是，明天我再抽空来带你们熟悉整个青木神殿的环境。“

　　秦小小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位不高兴师兄了，说他高傲吧，他居然抢了麋鹿的活儿，亲手拉着她们的雪橇在山上跑；说他木讷吧，又觉得他好像只是懒得多说话。

　　正在此时，原本关闭的殿门大开，一名身穿祭司服的中年女子脚步匆匆地迎了出来，低头对着顾云筝行了一礼后说道：“不知顾统领到访，竟让您吃了闭门羹，实在是失礼了。”

　　顾云筝对她点头示意，说道：“无妨，我也只是送新进门的师妹过来而已，也未曾知会过你们。我记得你是琼云殿的司事祭司，你的名字好像是叫做楼……楼……”

　　看到这位顾大神一副想不起来的样子，女子赶紧接口道：“卑职楼湘，琼云殿里的杂事都归我负责。”

　　不等顾云筝介绍，楼湘便转头朝着秦小小施了一礼，笑着说道：“这位就是大祭司新收入门的弟子秦使君吧~果然一眼看见便觉得不一般。徐大人早就吩咐过了，说是您要和瞑侍住在一起，这里面已经将最清幽的一处小院收拾出来了，您今晚就可以安心入住了。”

　　秦小小看她对自己的态度很是恭敬，看上去自己在神殿里的身份地位应该在她之上，但自己毕竟是新来的，态度还是应该有所保留，于是她只是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忽然听到空中传来一声尖啸，而后先前出现过的那只黑鹰再次盘旋而下，落在了顾云筝的肩头。而后那鹰一边扑棱着翅膀，一边对着顾云筝鸣叫了几声，看上去有些焦躁。

　　顾云筝原本阴郁的神情变得更加冷冽，他对那鹰问道：“冬青，你是发现了有情况？”

　　那雄鹰居然点了点头，看来甚是通人性。

　　“我看你很急的样子，你先带我过去看看。”顾云筝仍在对这鹰说话。

　　只见那雄鹰飞起，凌空之时，忽然身上腾起一股黑焰，而后高亢长鸣，身体变大了数倍，化作了一头巨鹰，顾云筝飞身一跃便骑到了那巨鹰的背上。

　　秦小小这才发现，这不是一只普通的老鹰，而是一只被驯化的瞑兽。

　　巨鸟的双翅扇起狂风，风声中传来不高兴师兄的一声交代：“小师妹，我有急事要处理，我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