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不复》迟到的叛逆期

45、去北境 他现在一定

　　进来的人果然是葛见山，他现在穿着暮云神殿青铜使者的衣服，脸上还戴了一副面具。当见到了秦小小，隔着面具都能感觉出他的惊讶。

　　“秦姑娘，你怎会在此处？”

　　章之璟扫他一眼，神情稍有不悦：“见山，长话短说，我已收她为徒，若你有疑问，可去问徐丰年。另有一事，我早有交代，你怎不上心？以你的身份，不方便再进这座神殿，自以为能掩人耳目，其实很容易被识破，徒惹麻烦。你若有事，找徐丰年转达即可。“

　　“抱歉，是因为事情比较急……”葛见山急着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都是自己人，有话快说！”章之璟毫无耐心。

　　“您让徐丰年查的那两人，我从黑十字蛇那边得到了消息。他们原本就被关在暮云神殿的地牢里，可就在前天晚上，又被连夜转移走了。”

　　“可知被转移到何处了？”

　　“不知道，徐丰年已经向暮云神殿打听过了，说是上面的命令，和一群瞑奴一起，不知道被转运去了何方。原本在暮云神殿，还有可以便宜行事的熟人，但这两人是年攸大祭司亲自带回，无人敢截留，只好放走了。”

　　“哪个上面的命令？那位年大祭司，那时候正与我喝酒呢，那这又是谁的命令？”章之璟蹙眉。

　　“莫非是有人在捣鬼？”

　　“若是有人捣鬼……八成又是章之炎。只不过，这二人到底是何等重要身份，竟让章之炎如此算计？”章之璟沉思片刻，想不出个所以然，眸色微沉，“见山，此事我会处理，你别再管了。既然你无法摆脱他的控制，就不能还来找我。他的脾气我清楚，若是知道你还有异心，必定不会放过你，我不能害了你。”

　　“璟大人，我……”

　　章之璟挥手将葛见山的话打断：“你最好立刻离开，在这暮云神殿，必定有他安插的眼线。”

　　秦小小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立刻意识到他们说的可能是西玦和姬南泽。她很想问个明白，却又怕引出自己的秘密。在她犹豫之际，葛见山已经离开。

　　她不便再问，心中却安心了几分，最起码，他们应该都还活着。

　　此时，另一个男人又进来了。

　　章之璟也不打招呼，很熟稔地直接吩咐：“丰年，你把面具摘了，让我这小徒弟认一认。”

　　“恭喜主上，收得爱徒。”徐丰年语带笑意，动作优雅地摘了面具，朝着秦小小行了一礼：“徐丰年，见过少使君。”

　　秦小小见他对章之璟都不行礼，哪敢坦然接受，赶紧躬身回礼：“您就是徐先生？我初来乍到，应该是我向前辈行礼。徐先生不必叫我少使君，叫我小小就行。”

　　其实早在云栈里他和葛见山见面的时候，秦小小就见过他，不过那时候是偷偷摸摸的，于是现在只好装作初次见面。

　　她这番应对，让徐丰年甚是受用：“主上收徒，果然是独具慧眼。使君千万莫要称我先生，我是瞑侍，不可受这尊称……主上是大祭司，您是他的亲传弟子，算起来在神殿的等阶便是最高阶的白银神使，我理当尊称。”

　　章之璟斜靠在窗边，懒洋洋插话道：“徒儿为何会称丰年为‘先生’？”

　　“这……我只是觉得他像是读书人……在我家乡，就是这样称呼。”秦小小随口编了个理由。但徐丰年文质彬彬，的确让她觉得有种读书人的气质。

　　“读书人？这评价，丰年想必很是受用。”章之璟笑了，“我这小徒弟倒是颇有眼光。丰年的确博学多才，他本就负责辅助我处理政务，要知道在神殿之中，也有很多人称他为‘徐先生’。”

　　至此秦小小便了解了这位徐丰年在章之璟身边的地位，庆幸自己没猜错。“所以我这声‘先生’，徐先生自然是当得起。”

　　“那徐某便只好当仁不让了。”徐丰年笑容满面，看来对主上收的新弟子颇为中意。

　　“小小——这名字我觉得不好，既然你已入我门下，那我赐你一个学名可好？”不等秦小小回答，章之璟便自作主张，“就叫般若吧——般若酒冷冷，饮多人易醒，万古存酎气，结而成晶莹。般若是我最喜欢的酒的名字。”

　　秦小小无语，他不由分说给自己整个“学名”，还以为是有什么禅意，结果居然是个酒名。但她也不好出言反对，只好点头：“行吧，师尊高兴就好。”

　　“主上，有一事需向您禀报。”徐丰年正色道。

　　“何事？说吧。”

　　“之前秦使君住的第十四号房里，换了个人在里面，是个姑娘，她说也是来参加升神仪式的，是和朋友换了房间住……”

　　秦小小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是泱泱被发现了。

　　果然章之璟笑眯眯看了过来：“是与你换了房间吧？我还在想，你怎就突然跑到升神仪式上来了，所以你是来了个偷梁换柱？”

　　“师尊料事如神……但她的确是我朋友。”

　　听到秦小小如此说，徐丰年的神色却有点不自然了：“那位朋友可不一般，我已查探过，她是瞑族，身上居然有永恒封印，但她自己对此好像并不知情。所以我没让暮云神殿处置，来问主上意见。”

　　秦小小暗想，这个徐丰年不简单，泱泱身上那点秘密完全瞒不住。而自己这位便宜师尊，也一定不是好糊弄的主，看来自己只能是出点真货了。

　　果然章之璟向她发问了：“般若，你来说说你这位朋友是怎么回事。”

　　“她叫做泱泱，是我在外游历时遇到的一个朋友，曾经救过我的性命，本来我们已经分开了，但后来又在暮云神殿里偶遇了。她住的村子离瞑海很近，所以她被瞑气污染了。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师尊你最感兴趣的是她身上的永恒封印是怎么来的是吧？那肯定不是我干的，我可不会这个。泱泱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神族救了她。我记得那个神族的样子，他看上去很年轻，身穿银甲，身上有白光笼罩，还有很长的银色头发。”

　　“银发银甲？莫非是……姬南泽？”

　　“啊？什么泽？”秦小小装作一无所知，心里却想，很好，我就是想让你以为是他。

　　“我对姬大神王稍有了解，他的确是会随手扶危救困的品性，但他从不收瞑奴。所以，你这朋友竟连自己是什么状况都不知道。”

　　“是的，所以我不能让她参加升神仪式，我就和她换了。”

　　这些话，除了把西玦摘了出去，其他全是真的。章之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仔细看了一眼徐丰年的脸，问道：“你脸上怎么伤了？”

　　徐丰年面露尴尬：“主上，那姑娘身材比男子还要壮硕，我强行查探她身上的瞑族气息，被她打伤了。”

　　章之璟哈哈大笑：“丰年，没想到你也有被女人打伤的一天。不过无主的瞑奴是很难在这世上好好过下去的，既然她和般若是过命的交情，那你回北境的时候就把她也带上吧。”

　　“真的吗？真的可以收留泱泱？”秦小小很是惊喜，她想起了泱泱诉说自己走投无路时的凄凉，她是多么希望泱泱可以有一个好的去处。

　　“有何不可，到了神殿里，说她是你的瞑侍便可。”

　　望着章之璟柔和的神色，秦小小忽然有些感动。她拜师礼都没行一个，但这位师尊俨然已经把她当做了自己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无法完全放下戒备，但这神族之中的大人物让她感觉到了温暖。

　　步步谨慎，并不意味着裹足不前，总归自己在这世间是一叶浮萍，那便飘到哪里就算哪里，随遇而安吧~

　　章之璟并不知道她心中的决定，只是温言问道：“般若，你方才说在南境还有事要办，难道就是指这个朋友？”

　　她所牵挂之事，自然不是泱泱。那人说要和自己分道扬镳，各自独善其身，可他会不会身陷囹圄，会不会遭遇不测？自己夺他灵心，让他失去这世上最强的力量，他却选择将自己推出暴风眼，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因为他对千玄的那份旧情，最终的受益者变成了自己？

　　她不愿再想下去。如果只顾自己，拥有神皇灵心的她，也未必就能独善其身。神皇灵心意味着这世上最高的权柄，像西玦那般厉害尚且难逃厄运，要是自己陷入那样的漩涡，又如何能有自保之力？

　　想及此，她心中打了个寒战，脸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只是笑着对着章之璟点头：“是的，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她在我身边，无论如何我不能抛下她。”

　　“你不必担心，我手下有许多瞑族，不缺你朋友一个位置。我离开北境日久，青木神殿的公文卷宗想必已经堆积如山，我打算明日便让丰年回去，帮忙处理掉一些。你身体已经无恙，便也和你的朋友一起随他回去吧。而我还要去一趟苍南神殿，办完事再回去。”

　　“听凭师尊安排。还有，是否可以请师尊帮我给葛见山带一句话？”

　　“哦，你还有话留给他？”

　　“他其实也并不是真的坏人，我之前有些误会他了。其实，他帮过我，也照顾过我，我还欠他一声谢谢。”

　　“小徒弟，人的好坏，岂是非黑即白就能分清楚的？但你只记恩，不存怨，心性如此，师尊算是没看错你。你这句道谢，一定替你转达。”章之璟看着自家徒儿，只觉得更加顺眼。

　　“多谢师尊。”秦小小学着徐丰年的动作行礼。

　　“错了，师徒礼不是这般。”章之璟又是爽朗一笑，转而看向徐丰年，“这些事，回神殿后你教教她。哦，另有一事——你昨天买来的酒不错，你记得替我把酒备足了再走。”

　　“主上，我给您备满一辆马车再走。”

　　看着有些惊愕的秦小小，章之璟故作严肃：“为师的灵力比较特殊，需要借酒来发挥，你既然是我弟子，也得学会喝酒才行。”

　　徐丰年忍不住嘟囔：“主上，您逼我练酒量也就罢了，这可是您宝贝徒儿，一个姑娘家，您舍得让她泡酒坛子里？您可别诳她了，您的灵力和酒有哪门子关系？”

　　章之璟尴尬地轻咳了几声：“咳咳……我知道你对我好酒一事颇有意见，但在小辈面前，好歹也顾及一下我的面子……罢了，都是自己人，倒也无妨。”

　　看着这对主仆相处，便知道他们之间并无冷漠的等级之分，秦小小几乎完全放下了防备。也许，这个世界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吧～

　　第二日清晨，秦小小被徐丰年带到了一个高台上，泱泱已经在那儿等着她了。

　　只见一个壮硕的身躯如山一样朝着她压了下来，泱泱一把抱住了她，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千玄，你看！这是飞舟，这位大人说我们要坐这飞舟去很远的地方！”

　　原来让她激动的不是见到了朋友，而是因为面前停着的一艘船。船本来应该是在水里的，但这一艘却是停在一个石台之上，形状如同一只巨鸟，而且船身上伸出了几片巨大的木质层板，可以拍动，犹如翅膀。

　　见到这船，秦小小也有些惊讶。徐丰年看出她可能没见过飞舟，解释道：“北境路途遥远，从地上走可能要一月才能到达，所以主上让我准备了这个。这飞舟是使用符石的灵力驱动，速度非常快，我们大概五日就可到北境。只不过飞舟需要神殿的符石法阵来启动，所以只能停靠到有启动阵法的神殿，中途是不能落地的。”

　　秦小小围着看了一圈，果然这石台周围分布着六根白玉柱，每根的顶部都有一个雕刻镂空的圆球，球形内有紫色宝石在隐隐发光。

　　她看明白了，原来这个世界居然有机场，但这飞机只能神殿官方使用，因为民间不可能有符石去造机场。

　　自从意外得到了这个少使君的名号，秦小小简直是在不断地收获惊喜，这会儿居然连飞机都坐上了。怪不得那么多人死也要成为神族，这待遇简直是不得了。

　　这时，船上有一个人冒出头来说道：“各位大人，如果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出发吧，南境山高风大，天黑以后飞行不安全。现在起飞，可以在天黑之前到达流枫城的神殿停靠休息。”

　　秦小小惊呆了，这居然还有飞行员呢～船上不会还有空乘服务人员吧？不过这个她倒是猜错了，这船的内部比较小，上面除了驾驶位，只有四个客座，泱泱那体格可以算两个，所以她们三个往里面一坐，这飞舟就算是满员了。

　　法阵中亮起了光芒，一阵狂风将飞舟托起，缓慢地升上天空。

　　秦小小看到章之璟站在地下，对着他们挥手告别。他仍是一身白袍，整个人白得通透，风采翩然，遥望仿佛这人不在此世，而是水中的月光倒影，画中的翩翩仙君。

　　泱泱伸长了脖子看他，都忘了突然升上高空的眩晕和恐惧了。

　　风声很大，她抓住秦小小直嚷嚷：“是他，我之前在神殿里看到的就是他！千玄你快看，他居然在朝我们招手！”

　　“主上总是晚上喝酒，早上起不来，这可是特意起早来送我们的，看来他对少使君很是重视。”徐丰年笑着解释。

　　泱泱更兴奋了：“你说他……他是特意来送我们的？”

　　秦小小笑了：“泱泱，那位是青木神殿的大祭司，他叫做章之璟，他收我做徒弟了，所以我们这才能去青木神殿。”

　　“原来是这样，天呐，大祭司，听上去是非常厉害的大神啊，千玄你居然有了这么厉害的师尊，而且还生得那么好看！你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碰上这样的好事的？”

　　“呃……这个说来话长，我以后再慢慢跟你说，我觉得有点晕……哦还有，我师尊给我改了名字，叫做秦般若，你以后也叫我般若吧。”秦小小闭上眼，使劲地揉着太阳穴。

　　她没想到的是，到了这个世界居然还能体验到晕机的滋味，她甚至比坐真正的飞机还要晕得厉害。因为这飞舟飞得比较低，在大山之间盘旋穿梭，周围的景物在她眼前飞速后退，晃得她都不敢睁眼。这比什么狂飙漂移都要刺激，可惜她消受不了。

　　徐丰年看她表现不对，关切问道：“少使君，你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

　　秦小小摆摆手拒绝：“我没事……只是有点头晕。”要是再喝水她一定会吐出来。

　　她强撑着不适，抬头问道：“我们还要这么飞五天吗？”

　　“是的，最快也得四天半。”徐丰年答道。

　　“可以坐这么久吗？简直太棒了，从天上飞过去看下面的景色，简直是太漂亮了！”没见过这样世面的泱泱仍处于打了鸡血的兴奋状态。

　　秦小小无力地低下了头，心里感叹，像她这种身体倍儿棒的，真好~

　　“千玄……哦不，般若，你说西玦现在在哪里呢？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呢？”平静下来的泱泱突然问道。

　　“我也不知道……”

　　秦小小睁开眼，看见飞舟正飞速前行，南境此起彼伏的群山一座座都被自己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他现在一定还被困在这十万大山之中吧，仔细想来，自己的出现于他而言就是劫难的开始吧……

　　徐丰年抱着手坐得端正，默默地看着对面的两个姑娘，不明白她们为什么突然变得心事重重。他注意到了她们提到的两个名字，千玄，西玦，但他什么也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