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恶同源》薄绿苔草

23、向着光，跟着我跑 我就在你前

　　张潞走向跑道，正好和走过来的白言对视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张潞问：“做拉伸了吗？”
　　白言点头，“我有点紧张。”
　　“别紧张。”张潞拉过她的胳膊，给人按摩，“慢慢跑知道吗？别追赶别人，追赶你自己就好。”
　　张潞蹲着给她捏腿，“你看，我们终点的地方对着太阳，你就向着光跑，我就在你前面，抬头就能看见。”
　　“好。”
　　不少人看着她们。
　　邓为看了两眼，问：“那就是她家小孩？”
　　“……”
　　韩希月用手肘拐了一下楚弋。
　　楚弋捂着被拐的地方，龇牙咧嘴，“你问我干嘛，我又不认识。”
　　韩希月白了他一眼，“不认识刚才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楚弋心虚地移开目光，“我就是好奇……张潞那种人，谈恋爱什么样。”
　　“现在看见了？”韩希月问。
　　楚弋点点头，“看见了。”
　　他又看了一眼跑道边。张潞还蹲在那儿，给白言捏着小腿，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白言低着头看她，嘴角弯着。
　　楚弋收回目光，小声说：“跟平时……不太一样。”
　　韩希月笑了一下，“废话。”
　　平时张潞开心起来像个疯子，冷的时候谁也不认，我行我素，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样。
　　邓为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终于憋出一句话：“那个牙印，真是小孩咬的？”
　　韩希月看了他一眼，忍着笑，“老邓，你信吗？”
　　邓为沉默了。
　　那边，发令枪响了。
　　张潞没往前冲，她跟着白言慢慢跑，七圈半，她准备慢跑两圈半，再加点速跑三圈，最后两圈看情况定。
　　刚开始两圈白言还能跟上张潞，慢慢的她速度慢了下来，她知道张潞有自己的计划，她伸手轻轻扯了一下张潞。
　　张潞手里拿着一瓶水，她拧开盖凑到白言嘴边，“喝点水。”
　　她擦着白言额头的汗，“慢慢跑，记住我说的，我就在你前面。”
　　白言点点头。
　　张潞最后看了她一眼，“别让我看见你突然加快速度，你知道的，我会生气。”
　　“好。”白言笑了一下。
　　张潞看了一眼前面的人，她们也不算落后，两圈半过去了，她开始加速追上前面的人，她才不会被人甩在身后，要做就要做好。
　　张潞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
　　白言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超过一个又一个。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发亮。马尾在后脑勺甩着，一下一下的，像在给她打拍子。
　　她收回目光，调整着呼吸。
　　第三圈快结束，张潞已经赶到第二名去了，前面是体育班的，她准备在第五圈的时候把这个人超过，然后到终点时甩她半圈。
　　她拧开瓶盖往嘴里灌了一口水，快经过韩希月那时把空瓶子丢掉，又重新接过一瓶。
　　“我cao，张潞是去度假的吧，这个体力真恐怖。”楚弋忍不住感叹。
　　“张潞有六块腹肌。”
　　楚弋：“……！你怎么知道？”
　　韩怜也看着她。
　　韩希月：“……”
　　她总不能说她摸过吧，她真不是渣女来的，是张潞自己告诉她的，然后她没摸过腹肌，就上手摸了一把。
　　“那天跑八百张潞掀衣服擦脸的时候看见的。”
　　楚弋开始回忆，然后疑惑，“那天我也在，我怎么没看见。”
　　韩希月踩他一脚，“你敢看吗？”
　　楚弋：“不敢。”
　　白言看着张潞超过第二名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就觉得张潞好厉害，而这么厉害的人是她的。
　　不管张潞跑得再远，再快，她都会在终点等她。
　　第五圈还没跑到一半，张潞把第一名超了，占着第一的位置。
　　体育班的那个女生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随后认出这人就是和自己跑八百的。她心态都崩了，八百是她，三千米也是她。
　　她开始加速往上追，但张潞也跟着加速，就是不让她追上。
　　跑道两边的人开始尖叫，有人喊张潞的名字，有人喊那个体育班女生的名字。
　　人们都喜欢看这种你追我赶的项目，比较刺激，而不是输赢定死。
　　最后半圈，张潞把手里的瓶子丢掉，全力冲刺。
　　不止她后面那个女生懵了，很多人都懵了。
　　“我cao！张潞牛逼！”
　　“我cao！”
　　“第一！”
　　……
　　分不清谁的声音，张潞如愿甩第二名半圈。
　　管体育班的老师看着她说：“要不然你来我们班算了，你是个好苗子。”
　　邓为在一边说：“这可是我们班的宝，以后要上985的。”
　　那老师不死心，“北体也不错啊。”
　　邓为挥手，“去去去。”
　　张潞狠狠地擦了一把脸，身体从内到外都散发着热量。她感觉整个人都熟了。
　　“张潞，你怎么能这么牛逼！”韩希月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张潞被韩希月抱得往后仰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行了行了，快松开，全是汗。”
　　韩希月松开她，上下一打量，“你tm还是人吗？八百第一，三千也第一，体育班的脸往哪搁？”
　　旁边老师：“……”
　　张潞笑了一下，接过楚弋递过来的水，仰头灌了半瓶，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伸手抹了一把，视线落在白言身上。
　　在白言的视线里站着很多人，那些人都成为了虚影，下一秒她旁边响起一道声音：“白言，还有半圈，别着急。”
　　白言点头，喘着气，说不上话。
　　张潞在她旁边跑着，保持同样的速度。她的呼吸还很平稳，像是刚才根本没跑过三千米一样，“你看前面，终点在那儿。”
　　白言往前看了一眼。
　　张潞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背，“去，跑完它。”
　　白言咬咬牙，加快了一点速度。
　　张潞没再跟着，站在原地，看着她跑向终点。
　　冲线的那一刻，白言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气。
　　有人跑过去扶她，是她班上的同学，刚扶她走到草坪上她就往下躺，整个人成大字型。
　　“白言，不能躺下，起来，我们给你捶腿。”
　　白言被她们拉着站起来，两条腿像灌了铅，迈一步都费劲。同学扶着她在草坪上慢慢走，一边走一边给她捏腿。
　　“还行吗？”
　　“嗯……”白言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
　　她往后看了一眼，没看见张潞，她也没在终点等她。
　　“找谁呢？”
　　白言扭过头，惊讶的说：“你怎么在这？”
　　张潞挑眉，“你不是在找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你？”
　　“那我走？”
　　白言不说话了。
　　张潞走过来，接过旁边同学的手，把白言扶住。她的手托着白言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旁边一位女生看着她们两个朝着白言说：“白言这是？”
　　她们只知道白言有一个读大一的姐姐，没听说她还有一个读高三的姐姐，而且这个人脖子上还有个牙印，一看就很……
　　张潞揉着白言头发，笑着说：“她是我家小孩，我叫张潞。”
　　“张潞？跑第一的张潞？”
　　“哇噻，姐姐你好厉害。”
　　张潞笑了一下，还没开口说话就感受到腰间被人掐了一下。
　　她笑着说：“谢谢你们照顾我家小孩，人我先带走了。”
　　张潞扶着白言往草坪边缘走，身后那几个女生还在叽叽喳喳。
　　“张潞是谁？”
　　“就是那个八百米第一，三千米也第一的，你没来，没看到，跑得可快了。”
　　“她叫白言‘我家小孩’哎！”
　　“她们什么关系啊？”
　　“不知道，肯定不是姐妹，她们长得不像……”
　　声音渐渐远了。
　　白言靠在张潞身上，两条腿还在发软。
　　张潞低头看她，“疼不疼？”
　　白言摇头，“酸，累。”
　　张潞笑了一下，“跑完了还累？”
　　白言瞪她一眼，“你跑完不累？”
　　张潞想了想，“还好。”
　　白言：“……”
　　她不想说话了。
　　张潞把她扶回班级区域凳子上坐下，自己在她对面坐下来，给她捏腿。
　　“渴不渴？”
　　白言点头。
　　张潞从兜里掏出一瓶水，拧开，递到她嘴边。白言接过来，喝了两口，然后递回去。
　　张潞就着她喝过的地方，也喝了一口。
　　“在我们班坐会，一会段牧南和楚弋他们开始比赛了。”她没忘记和楚弋赌的东西，她也想看看楚弋到底能不能跑赢段牧南。
　　白言第一次听说这两个名字，疑惑问：“你的朋友吗？”
　　“对。”张潞点头，“和我们一样。”
　　白言眼睛亮了一下，纸片人走进现实了。
　　看长跑比赛是件有点枯燥的事，到最后一圈半张潞才将注意力放回跑道，她从手机屏幕中抬眼。
　　男生比女生的比赛有意思多了，紧追不舍的，尤其是楚弋和段牧南，楚弋咬着段牧南不放，最后两个人几乎同时跨线，韩希月跑过去看计时器。
　　“我们第一！”韩希月喊。
　　“加分加分！第一加分！哈哈哈哈哈！”
　　张潞挑个眉，还真让楚弋跑了个第一，段牧南这货绝对放水了！！！
　　韩希月和楚弋走过来，“一秒钟。”
　　张潞抱着手臂，不经意的说：“又可以吃饭咯。”
　　楚弋白了她一眼，“就知道吃！记得把小白兔带上。”
　　小白兔：“？”
　　“好。”张潞说。
　　项目结束，到明天早上就是颁奖活动。发泄了多余精力的学生们终于感到累了，一窝蜂涌出校园去吃饭。
　　张潞送白言回家后直接去补课，她晚上要好好睡一觉，今天体力消耗殆尽。
　　第二天早上。
　　张潞依旧踩着点到操场上，穿了一件连帽卫衣，一条休闲裤，踩着一双帆布鞋。头发没扎，披着，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半张脸。
　　她走到班级区域，韩希月已经在了，看见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卫衣领遮住大半个牙印，“今天怎么不露牙印了？”
　　张潞在她旁边坐下，“露够了。”
　　韩希月笑了一声，“也是，昨天全校都看见了。”
　　张潞没理她，靠着桌背，眯着眼睛晒太阳。她还没睡醒，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的，这个天气就适合睡上一觉。
　　操场上人很多，各班都在往自己的区域走。广播里在放音乐，现代流行歌曲，听得人直犯困。
　　“颁奖什么时候开始？”张潞问。
　　“九点吧。”韩希月看了一眼手机，“还有十几分钟。”
　　张潞点点头，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帽檐的缝隙照进来，在眼皮上落下橙红色的光，暖洋洋的。
　　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在她旁边坐下。
　　她睁开眼，转头一看。
　　白言坐在她旁边，和她一样，穿着连帽卫衣，头发扎起来，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见她睁眼，笑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张潞直起身。
　　白言晃了晃手里的水，“来给你送水。”
　　张潞接过来，“就送水？”
　　白言点头，理直气壮的，“就送水。”
　　旁边韩希月笑了一声，站起来，“我去找楚弋，你们聊。”
　　张潞往旁边挪了一点，给白言让出位置。白言坐过来，两个人挨着。
　　“今天早上问我穿什么衣服就是想和我穿情侣装？”
　　“对啊。”白言说，“不行吗？”
　　“行。”张潞笑了一下。
　　九点整，颁奖仪式开始。
　　主持人在广播里一个个念着名字，念到的人上台领奖，高三级最后。
　　颁奖仪式很草率，操场上的人没那么多，很多人都没来，高三级下午还要上课，基本上都来了。
　　张潞听了一会儿，有点无聊，靠在白言肩上。
　　没多久韩希月跑过来，“走了，马上到我们了。”
　　张潞站起来，把卫衣帽子往后一掀，露出整张脸。阳光照下来，她眯了眯眼，随手把头发往后拢了拢。
　　“走吧。”
　　等短跑和其他项目过了就剩长跑的人，主席台前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高三的，有几个眼熟。张潞走过去，站到队伍里。
　　旁边一个女生看了她一眼，“张潞？”
　　张潞点头。
　　那女生笑了一下，“你跑得真快。”
　　张潞也笑了一下，“还行。”
　　主持人在念名字，“高三女子组八百米，第一名，张潞。高三女子组三千米，第一名，张潞。”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和口哨声。
　　张潞走上去，从校长手里接过两枚金牌。金色的，挂在红绸带上，沉甸甸的。
　　校长看着她，笑着说：“跑得不错。”
　　张潞点头，“谢谢校长。”
　　她转过身，对着台下，头发披着，被风轻轻吹起来一点。脖子上那个牙印半露在在外面，红红的，特别显眼。
　　她举起手里的金牌，对着台下晃了晃。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和口哨声。
　　张潞的目光扫过人群，找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某个方向。
　　白言站在那儿，举着手机，正对着她。
　　张潞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
　　她把两枚金牌都咬在嘴里，一只手插在卫衣兜里，另一只手举起来，朝白言挥了挥。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脸上的笑照得很清楚。张扬的，肆意的，带着一点得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