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蓝火. ...
-
分院仪式结束后,邓布利多一挥手,金盘子堆满了食物。我坐在拉文克劳长桌的边缘,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往面包上抹果酱,动作慢得像是在完成某种精密实验。
“别吃南瓜馅饼。”他突然说,眼睛没看我。
“什么?”
“今天的会有股怪味。”他咬了一口面包,嚼完,咽下去,才继续说,“每年开学宴的南瓜馅饼都有问题。我表哥怀疑是家养小精灵故意的,为了提醒我们‘假期结束了’。”
我盯着面前那盘金黄色的馅饼,决定信他一次。
晚宴进行得很顺利。我一边吃着还算正常的烤鸡腿,一边用余光观察周围。拉文克劳的学生确实不太吵闹,但也不像我想象中那么安静——他们只是把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图书馆里讨论问题。
坐在我对面的两个高年级女生正在争论某个魔咒理论的细节,语速快得我完全跟不上。再远一点,一个男生独自坐着,面前摊开一本比我的历史课本还厚的书,边吃边看,偶尔用魔杖敲敲书页,让它自动翻页。
“习惯就好。”旁边的男生终于吃完了他的面包,“我叫安东尼·戈德斯坦,也是新生。我表哥是三年级生,在赫奇帕奇,吵闹得很。”
“艾琳·卡塔尔。”
“我知道,分院的时候听到了。”他推了推眼镜,“你是麻瓜出身的,对吧?”
我点头。他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但语气里没有恶意。
“我也是。不过我爸妈是医生,在美国待过几年。我知道‘麻瓜’这个词的时候已经八岁了,说实话,从小被我表哥整到大,没什么震撼感。”
“你——”我想问什么,但盘子突然空了。下一秒,它们又自动填满了甜点。
安东尼伸手拿了一块蛋糕,咬了一口,皱眉:“这个没问题。但布丁别碰。有烤焦的糊味儿。”
“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了。”他认真地嗅了嗅空气,“我嗅觉比较灵敏。拉文克劳的好处是,没人会觉得你奇怪。坏处是,没人会告诉你‘你很奇怪’——你自己得知道。”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含义,长桌尽头传来一阵骚动。
我抬起头,看到那两个先前蹦起来的红头发男孩和一个黑头发男孩正在哈哈大笑。
“他们在做什么?”安东尼问。
“不知道。”我说,但我的注意力已经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邓布利多。
他坐在教职工席的正中央,正在和旁边的某个教授说话。从我这个角度看,他的侧脸很平静,紫色的袍子在烛光下闪着星星的光。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
不,不是“看了一眼”。是“看了一眼”。
那一眼大概只有半秒,然后他就转回去继续和教授说话了。但我确定,他在看我。也许只是巧合。
我下意识摸向口袋。那张羊皮纸还在。
晚宴结束后,每个学院的新生都被级长领着离开礼堂。拉文克劳的级长是一个五年级男生,叫罗伯特·希利亚德,长着一头棕色的卷发,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执行秘密任务。
“跟紧我,”他说,“城堡的楼梯会动,你们第一次走肯定会迷路。迷路了也别慌,站在原地等,会有级长经过。但别信皮皮鬼指的路——他会把你带到奖品陈列室,然后锁上门。”
“发生过?”安东尼问。
“上个学期刚发生过。”他头也不回,“那个人在医院翼躺了一星期。不是摔的,是笑得太久,脸抽筋了。”
队伍里有人轻笑出声,但大部分人都在认真记笔记——我是说,真的有人在掏羽毛笔。
我们爬上八楼,穿过一条挂满挂毯的走廊,停在一道石墙前面。墙上有一个青铜门环,形状像一只鹰。
罗伯特转向我们:“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没有门把手,只有一个会问问题的门环。你得答对问题才能进去。问题随机,什么都可能问。举个例子,问题是‘先有凤凰还是先有火’,参考答案是‘循环’。”
“如果答错呢?”我问。
“很少有答错这种情况。只要你认真思考了,答案是什么都行。”他说,“如果你答不出来,就等着别人答出来一起进去。运气不好就等下一个人来开门。反正没人能帮你。这是拉文克劳的传统——你得自己证明你的智慧。”
他上前敲了敲门环。
鹰张开嘴:“消失的东西和从未存在过的东西,哪个更令人悲伤?”
罗伯特想了想:“从未存在过的。因为消失的东西至少有过痕迹。”
门打开了。
他走进去,回头看着我们:“记住,每次都不一样。欢迎来到拉文克劳。”
公共休息室比我预想的大得多。圆形的房间,穹顶上是星辰图案的天花板,正在缓慢旋转。窗户是拱形的,可以看到远处的山,走近了还能看到底下的黑湖。书架沿着墙壁排成半圆形,上面塞满了书,有些看起来比我的曾祖母还老。
但我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墙上的挂毯旁边,有一块黑色的布告板。上面钉着各种通知:魁地奇试训时间、魔咒俱乐部活动、失物招领——还有一张羊皮纸。
和糊在我脸上的那张一模一样。但这一张钉在公告栏上,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已经钉在那很久。
我正要走过去,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新生?”一个高年级女生站在我身后,胸口别着级长徽章,“跟我来,带你们去宿舍。”
我们跟着她穿过公共休息室,对罗伊纳·拉文克劳女士敬礼,然后宿舍入口。有两个旋转楼梯楼梯,一左一右。楼梯两侧是一扇扇木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不同的星座图案。
“女生宿舍在左边,男生在右边。”级长说,跟等在那儿的男生级长打了招呼,指挥新生中的男生跟着男生级长往右边走。
“记住自己的宿舍房间。别进错房间——有一次一个男生走错了,被高年级生用纸巾盒砸了出去。”
有人笑了。我没笑,因为我正在数楼梯的级数。
十七级。不对,十八级。等等,我刚才数过的那一级现在消失了。
“别数了。”级长头也不回地说,“拉文克劳塔楼的楼梯每天都不一样。这是设计者故意的,为了让我们的脑袋保持灵活。”
我放弃了。
我的门上是仙女座的图案。我推开门,发现里面有四张床。
其中两张的帷幔是拉文克劳标准的青铜色和蓝色,上面已经堆满了行李。第三张床空着,我的箱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脚。
“你来了!”一个脑袋从帷幔后探出来。
她跳下床,朝我伸出手:“我叫曼蒂·布洛赫,也是麻瓜出身的。你叫什么?”
“艾琳·卡塔尔。”
“艾琳,太好了。这是我们的房间。”她指了指对面那张床,“那是帕特丽夏·布莱尼。她更喜欢我们叫她帕特丽。她爸妈都是巫师。”
对面床上的人朝我挥了挥手,继续埋头看书。
“还有一个?”我看着第四张空床。
“莉莎·特平。”曼蒂压低声音,“她在问级长问题。”
我开始整理行李。曼蒂很健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我讲她暑假做了什么——她爸妈知道她是巫师之后,反应比她想象的平静,她爸甚至说“难怪你三岁的时候就能让玩具飘起来”。
“你呢?”她问,“你爸妈什么反应?”
“我妈想打急救电话。”我说,“我爸试图用网球拍打猫头鹰。”
曼蒂笑得前仰后合。
帕特丽夏从书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们一眼,又低下了头。
“别理她。”曼蒂小声说,“她只是害羞。她刚才跟我说话的时候,脸都红了。”
八点四十五。
我收拾完东西,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城堡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庞大,窗户里透出零星的灯光。
“我出去一下。”我说。
“去哪儿?”曼蒂问。
“公共休息室。想看看那个布告板。”
“哦,好。我马上也下去。”她又埋头整理她的东西了。
我走下楼梯,公共休息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人在看书,有人在低声讨论,有两个人正在下巫师棋,棋子吵架的声音隔着三张桌子都能听到。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们的动作太连贯了,没有人抬头看我们,——就好像我们不在这个房间里一样。
布告板前站着一个人。
我走过去,发现是安东尼。他盯着那张羊皮纸,没回头,但吸了吸鼻子:“艾琳,对吧?你换了香皂。”
“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说过,我嗅觉比较灵敏。”
“你也收到了?”我问。
他点点头,没说话,看了看四周,然后把那张纸从布告板上揭下来。
纸的背面写着:
【拉文克劳新生:请于今晚九点前,在公共休息室集合。带好你们收到的通知。】
下面没有署名。
“几点?”安东尼问。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五十三分。
“快了。”我说。
我们站在布告板旁边,等着。
八点五十四分。八点五十五分。八点五十六分。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公共休息室——我数了数,大概有七八个,都是新生。有些人手里攥着羊皮纸,有些人空着手,但表情都差不多:困惑,好奇,还有一点紧张。
“你们也收到了?”一个黑头发的女生凑过来,她长着一双非常明亮的眼睛,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威尔士口音,“我叫莫拉格·珀拉斯,你们呢?”
我们互相交换了名字。
八点五十八分。
公共休息室里的人越来越多,但没有人说话。曼蒂也下来了,跟我咕哝了几句,然后就开始看其他公告。莫拉格正和另一个男生低声说着什么。那些高年级生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这一小群人的异常,继续做他们自己的事。
八点五十九分。
我盯着墙上的钟,感觉秒针走得出奇的慢。
九点整。
钟敲响了第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公共休息室里的烛光闪了闪。所有的蜡烛同时熄灭了,然后又同时亮起来——但颜色变了。
第二下钟声没有响。
或者说,时间停在了第一下钟声里。
原本暖黄色的烛光变成了冷蓝色。
周围的高年级生消失了。
不是“走了”,是“消失”。刚才还在下棋的那两个人,连同他们的棋子和棋盘,凭空不见了。看书的人不见了。低声讨论的人不见了。
整个公共休息室里,只剩下我们这八九个新生。
“这——”有人开口,但话没说完就噎住了。
因为壁炉里的火也变成了蓝色。火焰跳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一个声音从壁炉的方向传来。
“晚上好,拉文克劳的新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