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留至凛冬之后》桔桔栗

74、第 74 章 约定

　　“嘶……不对。”

　　楚青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李佳佳看他左转转，右转转，嘴里一直嘀咕“不对”，实在忍不住了说道：“哪里不对？”

　　桃子瞧着围着自己打转的楚青，也问：“什么不对？”

　　“你还在这里就是不对。”楚青道。

　　黎晨阳看了一眼张文忠，随即用猜测的口吻说：“因为桃子明明已经恢复了记忆，但是却还在这里，所以不对劲。”

　　他亲眼见过小白猫达成自己的执念后，很快便轮回消失的样子。

　　“对。”楚青拧着眉头，说：“按道理，昨天晚上桃子恢复记忆后就该离开，可今天早上黎晨阳来超市上班时说桃子还在，我就已经有点怀疑，那会只说可能是……延迟？没想到晚上过来一看……”

　　“桃子，怎么如此？”他弯腰凑近桃子，十分严肃地盯着她。

　　桃子乖巧坐在地上，几人把她围住，像是待审的“嫌疑人”。桃子眨了眨眼，说：“我也不知道，之前小白大人也跟我说过的，只要恢复记忆就能去忘川什么的。”

　　“莫非不灵了？还是……”桃子顿了顿，“小白大人的勾魂术失效了，而新的巡使大人没上岗之类……的。”

　　“你说的这两种可能性为零。”楚青一口否决，“记忆是你缺少的东西，跟地界无关，没有灵不灵一说，而且……纵然换了新的地界巡使，那术士也不会断开，是直接覆盖。”

　　在地界巡使各自的管辖范围里，都有他们设下的勾魂术，一旦有亡灵诞生，或者消执亡灵达到渡忘川的要求，便会自动开启勾魂术，将亡魂引过去，而之前黑猫与白猫化作星风离开时，那夹在其中的雪花便是勾魂术施展留下的痕迹。

　　李佳佳问：“说来说去的，那现在怎么办？”

　　要知道，距离桃子消散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如果不能在这之前轮回，就算恢复记忆，也没有什么用。

　　“应该是漏了点什么。”楚青的眼珠子转了又转，“需要容我仔细想想。”

　　“啊！对了！”
　　忽然，他眼神一亮，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蹲下身，递到桃子面前，说：“这个给你，物归原主。”

　　李佳佳和张文忠低头看向楚青摊开的手心，却见什么也没有。倒是黎晨阳看见了。

　　那是一个粉色的蝴蝶结发夹。

　　桃子看到发夹的一瞬间愣了愣，眼里很是诧异，“它……怎么会在你那里？”

　　“这个发夹不见很久很久了。”她抬起一只手抚上自己耳畔的头发，“那时候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有找到。”

　　是什么时候丢的？时间太久，加上生前的记忆回来后让她有些混乱，倏的，脑海闪过一个画面，一位身穿青衣又自称年纪可以当她“爸爸”的青年样貌浮现在她的脑中。

　　应该是那时候丢的发夹，被那只恶灵带走了。

　　紧接着，便听楚青的声音响起：“是我大师兄……”

　　“白玄——”

　　“白玄。”

　　二人异口同声，说出了对方的名字。

　　楚青随即轻笑了一声，“对。我的大师兄，他说这个是他从一个恶灵那里拿回来的，前段时间回去时，他让我转交给一位故人，你不知道我大师兄这个人话少，又爱弯弯绕绕，所以他又不说……”

　　他说着呆住了一秒，原来大师兄早就算到了，桃子没事。而他故意不说名字，是想自己主动去找，找寻……真相。

　　“我知道。”桃子听他说得无奈，意会地笑了起来。

　　楚青饶了饶头，“抱歉啊，现在才想起给你。”

　　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失去的东西还能回来，桃子又惊又喜，将它小心翼翼拿了过来。发夹完好无损，魂魄能被有能人士灭掉，又何况是个不起眼的物件呢？想来保存花了心思。

　　桃子重新将它戴在头上，摇了摇头，说：“没事。”
　　那发夹回到她身上好像重新有了光泽。

　　“大哥哥还好吗？”桃子问。

　　“还可以，能吃能睡，个子不高性格很高冷。”

　　大哥哥？楚青暗地咧嘴，估计都能当桃子爸了，得喊叔叔吧？

　　“那就好。”桃子露齿一笑，“我很开心他还记得我。楚青，下次你回去时，能不能麻烦你替我跟他说一声‘谢谢’。”

　　“这是自然的。”

　　无论是记忆还是缺少的饰品，都已经回到了桃子的身上，但她依旧没有任何离开的迹象。

　　楚青一屁股做到沙发上，双手抱胸，歪着脑袋。
　　不知他想到了什么，过了片刻，然后问道：“桃子，你是否觉得还有什么事没有完成的？”

　　之前失去记忆是言咒造就的问题，并非桃子本身的意愿，可如今的情况，唯一能让楚青联想到的，大概就是桃子本身的执念。

　　桃子看了看张文忠，又看了看他们三个人，顿时也歪起了头，陷入了思考，“呃——”

　　这一时半儿要想个所以然来也不现实，于是楚青说道：“没事不着急，慢慢想。你可以想想生前一直想做但没错成的事，或者答应谁什么约定但没履行之类的。”

　　张文忠顺着楚青的视线，望着地上的空白，说道：“对，不着急。无论什么事，爸爸都会帮你完成。”

　　黎晨阳收回目光，将这一幕悄悄记了下来。

　　——想要做的事。

　　入睡前，桃子在张文忠和黎晨阳两个房间来回窜，恢复记忆之后，她似乎更加活泼了一些，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张叔睡了吗？”

　　黎晨阳瞧桃子一直待在他的房间里，于是问道。

　　桃子照着镜子，不断调整着那颗发夹的位置，直到满意，“嗯！”

　　她转过身，笑着说：“小太阳也要早点睡哦，多休息身体才会好得快！”

　　说完，她盯着黎晨阳的手臂“噗噗”笑。

　　黎晨阳的手臂换了新的石膏，没维持半天，又被画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除了李佳佳羞人的小漫画，就连楚青也掺合进来，搁上面画了一串平安符。当然桃子也拜托李佳佳写了一句话——平安幸福。

　　闻言，黎晨阳乖乖放下书，关灯躺在床上，桃子也不再打扰退出了房间。

　　但他闭上眼睛没一会，便睁开了眼睛，实在没什么睡意。

　　这时桃子从墙里探过来了半个身子，悄悄说：“哼哼，被逮到咯。”

　　黎晨阳微微转头，静静看着她。

　　床挨着墙，桃子上半身趴在床上，双腿在客厅晃来晃去。她手捧着脑袋，嘴角挂着笑也回望着黎晨阳，“一直瞅我干啥？看你这眼神……知道我要走了，舍不得啦？”

　　她笑嘻嘻说：“哎呀，人有悲欢离合嘛~我以后不在了，要时不时想起我哦！”

　　“桃子。”黎晨阳出声喊道。

　　“嗯？”
　　下一刻，桃子微微怔住。

　　晶莹的眼泪从黎晨阳眼角滑了下来。

　　他说：“那个时候，一定很疼吧。”

　　他仍在为桃子感到心疼，为她失去的人生和幸福感到难过，为她的离世感到伤心。
　　很不可思议的，在了解桃子的过往后，黎晨阳第一次确切感受到了桃子的“死亡”，那样鲜活的一人，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亡的真实感，现在才慢慢升起来。

　　他如今住的房间，原本属于她，他所躺的位置，见证了她的离去。
　　这样美好的人，怎么就没了呢？

　　桃子渐渐敛起笑，温和的神情中透着一丝悲伤，很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再次洋溢的笑，“应该是很疼，不过现在完全想不起来当时的感觉了，所以已经不疼啦。”

　　“不要为我哭泣，我希望你为我而开心。”她说：“能让我与你们相遇相识，是我最大幸运！”

　　黎晨阳擦掉眼泪，露出一丝微笑，“能遇到你，也是我最大的幸运。”

　　俩人相视一笑。

　　如今入了春，晚上虽说不上太冷，但还是有股凉意，黎晨阳窝在温暖的被子里，露出一颗脑袋。
　　他看着天花板，想了想，扭头问桃子，“关于心愿，你有想到想要做什么吗？”

　　桃子的手指敲打着脸颊，噘着嘴认真思考了一番，“楚青说我可能有什么执念，说实话，我一点头绪也没有。”
　　“以前一直想住新家，结果住了十年，呜哇，真是待够够了。想在装修上指点江山，给自己的房间打扮漂亮，现在就已经非常满意了，完全想不出生前还有什么事是放不下的。”

　　她眉眼弯弯，“真要有，那就是还想跟你们多待一会儿。”

　　说完她就捂住嘴，另外一只手胡乱飞舞，“哎呀呀，这话可不能乱说，到时候填麻烦就完蛋了！”

　　见识过言咒的厉害，不怕也得敬畏三分。

　　黎晨阳却别她逗笑出了声，笑着笑着，他忽然顿了一下。

　　“桃子，或许……”黎晨阳看向桃子，说：“我们确实还有一个约定，还没有完成。”

　　“……什么？”

　　“风筝节。”

　　他缓缓说：“我们曾经说好，到了春天要去参加风筝节。”

　　桃子僵住须臾，喃喃应道：“……对。”

　　“你问我，想不想去。那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气表达自己的想法，我说——”
　　黎晨阳从床上坐了起来，尽管是昏暗的夜，他挡不住他那双眸里流转的光芒，“想去！”

　　“你说，想看我们参与的风筝节，你说，让我们拍大合照很多很多好看的照片和视频，你说，要拍大合照！”

　　桃子眼睛眨啊眨，变得明亮起来，“对！”

　　黎晨阳笑道：“桃子，现在是春天了！”

　　“我想去！”
　　黎晨阳坚定了语气，比一开始桃子问他时，还要坚定，“我想跟大家一起去，而我也希望桃子，你也在！”

　　桃子将整个身体从墙里穿了过来，激动地说：“这是我们的约定！是我期待的事！”

　　“我们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