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留至凛冬之后》桔桔栗

40、第40章 约定

　　日常再次回归，只是有些许吵闹。

　　李佳佳依旧在奶茶店里上班，偶尔还能听到她怒斥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大概是楚青又在偷懒。
　　空余时间，她也和往常一样，时不时跑来超市。
　　跟张文忠聊天，和黎晨阳说话，吐槽自己的不满。但有关“灵”的事，她却再也没有对旁人提起过。

　　对于谈起过往的事，李佳佳也不再避讳。
　　她找到张文忠，主动要回了爷爷留给她的东西。

　　一个礼物盒。
　　张文忠保管的很好，也很有分寸地，从未擅自打开过。

　　而当初李佳佳离开家，住的地方是由张文忠“帮忙”找的房子。

　　所以礼物盒里面的东西——李佳佳如今住的那套房子，便是爷爷送给她的礼物。
　　以及一个火漆印章。

　　楚青依旧是老样子，懒懒散散，上班时间玩玩消失。毕业迫在眉睫，勉强算是情有可原。
　　毕竟他自己说：“世界上每天死那么多生灵，但哪有那么多灵给我渡啊？很难找的！”
　　他自己说的话，有几分信度只有他自己知道。毕竟上次那恶灵是他卷轴上几十个稀奇古怪的手印中，唯一一个人类指纹。

　　黎晨阳显然还不是特别习惯与人密切的打交道，尤其是面对咋咋呼呼的李佳佳，和有点自恋的楚青。但至少会好好应对和回应，或者敷衍。

　　四个人围在一张小桌子上，一天天热闹起来。

　　似乎一切都在慢慢改变。
　　张文忠察觉到这点后，已经不能用欣慰二字来表达的他那激动的心情。

　　张文忠大手一挥，“以后你们三人的午饭和晚饭，都在我这里吃，全包！不要问早上，早上叔起不来。零食饮料，全包！”

　　至于如何找回桃子的记忆这件事。

　　黎晨阳和李佳佳算是绞尽了脑汁。

　　为了维持奶茶店正常经营，填补偶尔人员不足的空缺，以及下班后还有足够时间去黎晨阳家里做客。在李佳佳的忽悠下，黎晨阳成功获得了第二份工作——乾坤奶茶店的第三位员工。

　　工资：免费喝奶茶。

　　李佳佳评价：“楚青，你有这份抠门心思，真是有当大老板的潜质欸。”

　　楚青：“我可没答应要给工资。而且你也不赖，空口白牙的就把人套过来了。”

　　李佳佳非常自豪：“那是黎晨阳和张叔愿意！这叫人脉！是吧黎晨阳？”

　　当着本人面说这些，真的好吗？
　　现场唯一不自知的受害人：黎晨阳。

　　黎晨阳：“……哦。”

　　有了黎晨阳的加入，白天且不谈，至少下班打烊快了不少，以至于有时间跑去黎晨阳家里团建，寻找让桃子恢复记忆的方法。

　　楚青评价：“李佳佳，你有这份精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不过这倒是让楚青想到了一件事，他靠在吧台边，手撑着脑袋看着正在潜心学习摇奶茶的黎晨阳以及指导老师李佳佳，道：“既然你们知道她是谁，又是谁的女儿，干嘛不先直接告诉她这些呢？每天费劲扒拉让她自己想。”

　　楚青的话问道点子上了。黎晨阳的手顿了顿，正在组织语言中。

　　“如果我姐想知道的话，我自然会愿意告诉她。”李佳佳头也不回继续盯着黎晨阳做奶茶，慢悠悠地开口说道：“还记得前几天第一次在黎晨阳家的时候吗？她知道我认识她，虽然我看不见，但直觉告诉我，她的反应很平淡，甚至转移了话题，大概是对生前的事并不感兴趣吧。”

　　“有些事不是我们单方面告诉她，她就愿意接受，就能想起什么。我是这么想的，总觉得里面有蹊跷。”

　　说得很好。黎晨阳表示赞同地点头。

　　他曾经在她面前提过张叔的名字，呼唤过她的名字……但显然，她似乎没有因此产生一点点动摇。

　　就好像，真的是一位陌生人的名字初次在她面前提起，带着无所谓和些许好奇，而已。

　　“总之，多试探看看。”李佳佳若有所思地道。

　　她喝了一口黎晨阳做好的奶茶，默默转头递给了楚青一杯。

　　“好喝吗？”楚青问。

　　李佳佳笑：“此子非常有天赋。”

　　“哦？”楚青伸手接过，仰头直接倒嘴里，“噗——！好酸！！”

　　“酸酸咩咩解腻好喝到爆的青柠果橙益生菌果茶，你忘记加糖了！”楚青龇牙咧嘴地瞪着李佳佳，“你当的什么破师傅！”

　　“谁让你在这时候跟我们搭话。”李佳佳幸灾乐祸，“还有你这个狗屎名字，真亏你自己能记得住。”

　　黎晨阳拿着菜单认真看了看。

　　《冬季超暖心珍珠大套餐港式香香奶茶》
　　《芋泥麻薯糯糯甜甜软软爆珠奶茶》
　　《青梅乌龙抹茶彩虹云顶小星星》
　　……

　　“确实。”

　　*

　　1701号房。

　　客厅茶几边放着两把从餐桌旁挪过来的餐椅，对面则是一把蓝色小椅子。
　　茶几桌面台灯爆亮。
　　桌牌印着三个大字——审问中

　　被审人：桃子。
　　翻译：黎晨阳。
　　旁观者：躺在自带的地毯上玩飞机大战的楚青。
　　主审人：李佳佳。

　　“喜欢吃的食物？”

　　“布丁。”

　　“喜欢什么颜色？”

　　“粉色。”

　　“喜欢什么动物？”

　　“奶牛。”

　　“喜欢看什么电视剧？”

　　“嘶……甄嬛传？”

　　“哦。”李佳佳通过黎晨阳的转达，埋头一一记在本子上，写着写着窃笑起来，“姐喜欢的食物是布丁、颜色是粉色，动物是奶牛，电视剧是甄嬛……不对！”
　　她一拍脑门，现在不是写这个时候！

　　“快问快答环节！”李佳佳朝对面竖起手指，“这是几？！”

　　桃子往后缩缩脖子，“三。”

　　“8x5-5+5-5+5等于几？”

　　“40。”

　　“布丁是什么颜色？！”

　　“黄色。不过也可以做成其他颜色。”

　　“奶牛什么色？！”

　　“黑白。”

　　“喜欢的水果？！”

　　“小番茄。”

　　“番茄什么色儿？！”

　　“……红色。”桃子面露难色，“佳佳怎么老问我颜色，我不是色盲……也不是智障。”

　　坐在一旁转话的黎晨阳：“……”

　　李佳佳轻咳一声，缓解尴尬，“最后一个问题。稍微有点难哦，甄嬛传里面雍正帝的外号！”

　　桃子：“四大爷？胖橘？”

　　李佳佳暗自惊道：我去！这都能回答上？
　　这怎么叫没有记忆呢？

　　李佳佳：“桃子，问你这么多，可有想起什么？”

　　桃子并不想煞心情，但有些事装不了，她摇了摇头，“没有。”

　　她的回答全出自于本能。
　　如何形容呢？问题经过她空白的大脑跑一圈，嘴巴自然就说出了答案，脑袋才反应过来。

　　比如李佳佳不死心，再问：“甄嬛传讲的什么？”

　　桃子能很快回答，“宫斗，熹贵妃称霸！”
　　她甚至还有点兴致勃勃，眼睛闪闪。

　　这时，黎晨阳换了个角度，“里面的人物长什么样子你有印象吗？”

　　“……”桃子愣住了。
　　需要认真回想的东西，她无论如何是想不起来的。甚至对自己能回答上这些问题，她都觉得莫名其妙又好笑。

　　桃子显然对空白的过往习以为常，俏皮一笑：“哎呀，不记得了。”

　　“……”

　　李佳佳轻叹了一口气。黎晨阳给她和自己的杯子填了水，说起水，茶几上放着三个不同颜色和形状的杯子。
　　除了黎晨阳当场自己买的一个透明玻璃杯，另外两个一个是精致茶杯，一个是可乐杯。
　　这是李佳佳和楚青自带，并留在这里的。
　　当然，烧水壶也是李佳佳赞助提供。

　　一旁抱着抱枕倒在旁边的楚青横着手机，里面传来了悠扬且有节奏的音乐，听起来让人感到放松。

　　音乐吸引了桃子的注意，她凑上前看。

　　察觉桃子的靠近，楚青将手机往外举了举，方便她看。
　　是一段视频。视频里，蔚蓝的天空上，各种形状的巨大物体晃晃悠悠，井然有序的飘在空中。

　　“风筝？”桃子疑惑道。

　　黎晨阳也将视线投过了去。

　　“在看什么？”李佳佳也凑了过来，随后发出惊叹：“呜哇哈哈，好漂亮！啊，还有水母，鲨鱼也有，这是什么欸？好壮观，像海底世界一样。”

　　“不过你们看。”桃子伸手指向视频里随机的一个风筝道：“是立体的欸，这到底是气球还是风筝？看起来像气球一样。”

　　楚清抬眸看了桃子一眼，忍不住吐槽她，“你为什么说话也加上“欸”了啊？”

　　桃子吐吐舌头，与李佳佳所在的方向看去，算是相视。而后俩人隔世意会什么，不约而同嘿嘿一笑。
　　这让楚青不仅在心里想，这彼此看不见，已经不能沟通障碍形容的两个人，关系居然一下就这么要好了。

　　“我不太了解……不过听说过是北方w市那边的特殊风筝节，那应该是风筝吧？以前没去特地在网上查过，这个我也还是第一次看见呢。”李佳佳说道。

　　“是风筝哦，名叫软体风筝。不同于正常寻常看到的带有骨架的风筝，它由气囊膨胀鼓气起飞。”
　　楚青说着，将视频的进度条拉到视频最开始那里暂停，画面中，一只还未起飞的巨形水母正摊在地上。
　　“你们看。”
　　他将手指指向水母脑袋前端处，在那里有一个鼓风机。
　　取消暂停的画面后，那鼓风机便开始运作，不断往水母的脑袋灌风，让它渐渐鼓起来。
　　“这里是进风口，这只水母太大了所以需要先将它的形状先吹起来，然后再依靠自然风放飞到空中，毕竟体积太大，光靠自然风的话不太行。这也跟气球完全不一样哦，气球需要充氮气密封后才能飘在空中，两者完全不同。”

　　桃子点点脑袋，“这样啊，涨知识了。”

　　李佳佳问道：“那你以前去放过吗？感觉你蛮了解的哦。”

　　楚青笑了笑，摇头，“我连平常的风筝都没放过，更别说这种了。只是单纯对各种各样的事物都比较好奇，所以了解说不上，大部分都是听别人说，在网上看就是了。”

　　“那也蛮厉害了欸。”李佳佳盯着那满屏飘扬的风筝，感叹道：“好想去看看啊，w市的风筝节。光是看视频都是令人感叹的程度，不敢想现场会有多震撼，多壮观！”

　　“是吧。”楚青道：“毕竟有着“天空是倒着的海，风筝是会飞的鱼。”这样的热论评价，现场可想而知。”

　　天空是倒着的海，风筝是会飞的鱼。

　　桃子抬头看向一直盯着屏幕一眼不发的黎晨阳。
　　那双眼中倒影着风筝的五彩斑斓，屏幕的光在流转，是隐藏不住的向往。
　　但桃子还是明知故问：“小太阳，你想去看看吗？”

　　因为她想要亲口听他说。
　　说他的期盼。

　　面对这样突破性的问题，黎晨阳差点下意识脱口说：“不想。”
　　在自我否定和肯定之间暗自挣扎，最后握紧拳头，鼓足了勇气。

　　“想去。”

　　黎晨阳小声的呢喃清晰地落入三人耳朵里，各自神色一松，面带笑意。

　　“每年的风筝节在春季举办——”楚青退出视频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一会，稍微遗憾道：“哦，今年的日期还未公布。”

　　李佳佳突然双手合十，发出了“啪！”一下地掌声，她面带笑容，“没关系！既然都想去看，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吧！”

　　“那我要看你们的大合照！还有！记得多拍些照片和视频回来哦，我想看看你们参与的风筝节！”

　　“就这样说定咯！”

　　“楚青！先给黎晨阳开工资啊喂！不然他走路去，睡大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