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留至凛冬之后》桔桔栗

38、第 38 章 剩余的时间

　　“谢谢你的早餐。”

　　本以为她的道歉会让气氛冷场。
　　没想到黎晨阳很快接住了她的话。

　　“包子很好吃。下次可以带我一起去店里尝尝吗？”

　　“……”

　　李佳佳错愕地抬起头。她看见黎晨阳卸下防备，不再是一副冷冰冰又疏离的样子。

　　那张脸带着微微笑意，谈不上多阳光，且是无比地柔和。

　　这或许是黎晨阳本该一直拥有的神态。

　　真该死啊，差点要哭出来了。李佳佳克制情绪地瘪了瘪嘴，随即笑道：“当然可以！”

　　黎晨阳温声道：“谢谢你，李佳佳。”

　　“嗨呀！”李佳佳挥了挥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夸张地拍着黎晨阳的背，哈哈笑，“找吃的我最在行！今后你想吃啥直说，我都能给你找到！你看你，就得多吃点，来来来，把包子全吃了，不用给楚大爷留啦！哈哈哈！”

　　黎晨阳的身体被拍得咚咚响，一颠一颤。

　　黎晨阳：“……”

　　“哇哈——”
　　正说着，楚青打着哈欠出来了，“……什么不给我留？”

　　李佳佳道：“哎哟，醒啦楚大爷！”

　　“你俩一直在外面叽叽喳喳地，还不关我房间门，很难继续睡得下去。”
　　楚青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很是无奈地道。

　　闻言，李佳佳火速冲到楚青旁边，双手捏住他的肩把他押住推回房间，友好地问压低声问，“没听见什么吧？”

　　刚才那些话……让楚青听过去了，他丫的今后道上怎么混？
　　那些说辞，她可是紧张地背了一早上。

　　李佳佳的自尊心还有待降低，不过道歉而已。

　　“？听见什么？？”
　　楚青一脸懵地道：“你们就像两只蚊子一样，一直嗡嗡叫把我吵醒，还问听到什么……李佳佳，对待昨晚刚干了大事的人，咋这样？”

　　“嘶……没什么，哈哈！”
　　只能说李佳佳此刻的心情非常好，她赶紧把楚青拉出来，同样按到餐椅上。
　　“来来来，吃早餐！”

　　“哈——”
　　楚青张大嘴巴刚想再打一个哈欠，包子就堵住了他的嘴。

　　*

　　早餐之后，楚青独自去看了桃子，并将自己的黄袍收了回来，小心翼翼叠好，揣回自己的背包里。

　　三人一齐站在客厅茶几旁，两双眼睛始终盯着楚青收拾自己的装备。

　　楚青莫名觉得无奈又好笑，“一直看着我干嘛？没自己的事做？”

　　“我们能有什么事？”李佳佳道：“你有事。”

　　楚青：“我能有什么事？”

　　李佳佳：“那你一副欠别人债的样子做什么？”
　　她有些无语地伸出手指，“还有你的罗盘，到底要装在哪个口袋才满意？你的旗子，到底是要插在左边书兜还右边书兜？”
　　“……看完我姐出来就这样。”

　　楚青：“……”
　　她的形容很准确，看完桃子后，他便心事重重，欲言又止，时不时愁眉苦脸地来回切换。

　　黎晨阳也忍不住了，“桃子她……有什么问题吗？我记得桃子说她作为灵，根本不需要睡觉。”

　　“这完全就是昏迷不醒吧？！”李佳佳捂住嘴，差点发出尖叫。

　　“……”

　　“好吧。”
　　楚青妥协地道：“经历之前种种，我想有些事，彼此是该互相知晓。况且这件事，我也束手无策。”

　　他沉默了两秒，看了看紧张地等待他说话的黎晨阳和李佳佳，又是一阵沉默。

　　直到他缓缓地说：“她的时间不多了。”

　　“……”

　　原本主动保持安静的环境，突然被动的陷入了无尽的寂静。

　　好半响后——

　　“时间不多……是什么意思？”
　　黎晨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是迟疑的地道。

　　“字面意思。”
　　楚青的神情很是严肃，“就是你们现在想的那样。”

　　——桃子，要消散了。

　　“……怎么会呢？”
　　一向反应快的李佳佳一时间也难以接受。
　　她试图缓解这突然沉闷的气氛，笑了笑，又瞬间皱起眉，喃喃道：“灵魂……不是会一直存在的吗？姐姐又不是恶灵，我在……”

　　她突然闭上了嘴巴。

　　李佳佳作为贴吧【灵界001】的副团长，里面不乏有自称的见灵者和相关爱好者，关于“灵”的科普，她看过不少。
　　非作祟恶灵，不散不灭。才对。

　　楚青看穿她的想法，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批判，而是淡声道：“关于你那个什么110的贴吧副团，我希望你不要在上面发表关于昨天以及你姐，甚至相关的任何消息和言论。”

　　“……啊……”李佳佳埋下头，“我昨晚就已经退出贴吧，卸载软件了。我会保密，管住自己的嘴。”

　　“这样。”
　　对倔成牛的李佳佳的突然转变，楚青稍显吃惊，“自然最好。”

　　“所有生灵死后，灵魂会有地界使者前来接走，进行前尘忘却仪式后安排转世。”
　　大概是站累了，楚青叹着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将胳膊支在茶几上，撑着脑袋。
　　他看起来精神还未完全恢复，脸色依旧带着失血的苍白。

　　二人这么居高临下看着他也不太好，便也跟着坐在了地上。

　　说实话，黎晨阳的双腿在听见桃子“时间不多”时，便已经发软，不过强撑着罢了。

　　“我前面说的，是指大部分正常生灵死亡后。”楚青继续道：“还有一部分灵，他们若因生前执念所困，地界没办法立即带走。对于这类，往往会通过托梦、超度的方式消解执念，方可转世。”

　　“当执念太深，或无法放下，念成怨，成怨灵。解怨亦可入轮回，若不能……”
　　说道这里，楚顿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低迷。
　　而后重新听他的声音响起，“恶灵生。当然恶灵的诞生并不仅限于着一种。环境或者受到其他因素侵染，也会被迫成为恶灵。恶灵存在的时间越久，影响阳世，干扰生灵的磁场越强……黎晨阳，这个你应该并不陌生。”

　　发烧，身体的不适和蛊惑……

　　黎晨阳抿了抿唇角，微微点了点头。

　　“那么，说了这么多，”楚青轻缓道：“我想表达的，便是桃子……皆不属于以上几类。”

　　就连楚青也陷入了一种复杂的状态，“她是被动的。”

　　带有执念留存于世，即不成怨，也保持这幅形态不堕恶灵。世上并不是没有案例，但楚青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灵。

　　所以，之前他从黎晨阳身上感知到桃子的气息时，才会报有质疑的态度。

　　“这样的她，注定不会存在太久。”

　　去看桃子时，楚青请卦一算。

　　“十年，已是极限。”

　　“……”
　　黎晨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妈妈怀孕那年，是2015年。李佳佳不会忘。
　　跟随爷爷去参加葬礼时，已经进入了冬季，那段时间烟雨朦胧，天气并不好。李佳佳也始终记得张叔憔悴的那张脸。

　　那是，重阳节……刚过万圣夜不久的时间。

　　李佳佳努力地回想着。她骇然道：“你是指，姐姐她最多坚持到今年十一份……了吗？”

　　今天正好是2025年1月1日，新一年的齿轮，开始转动。
　　也代表着，桃子还剩不到11个月。

　　“……不。”
　　这时，楚青却摇了摇头。他看向另外二人的眼神，是更加沉重和难以言喻。
　　他道：“两次受伤，加速了她消散的时间。折半——”

　　“先前黎晨阳所说，灵原本的确不需要休息和睡觉。”
　　“她也并未昏迷，但如今确实是进入了休眠。对白灵来说，中伤不可逆，她的灵体无法再正常支撑看似稀疏平常的精力消耗，便会本能进入休眠状态，也算缓解消散的进度，但……无论怎么做，最终的结果不会变。”

　　刚经历过昨天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件，以为可以重新回到当初，噩耗又接踵而至。

　　黎晨阳想到，桃子她，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会消散的事。
　　因为是迟早的事，所以才会义无反顾地离开房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简直是绝望。
　　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再一次的死亡降临。

　　黎晨阳极力地使自己尽可能保持冷静。

　　“那你知道桃子无法轮回原因……或者，还有没有可以解决的办法？”
　　他的声音无法控制地颤抖。

　　这一次，楚青没有很快地回答。他低下头，眼神无处安放。

　　“对不起。”
　　楚青突然道歉起来。
　　他说：“一开始我就从你身上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但我无法确认。常识让我不敢肯定，所以用符咒试探，甚至后来对她造成了伤害……我又坏事了。”

　　“楚青，世界上哪有能百分百不出纰漏就能做好的事！不都是吃一堑再吃一堑才长智吗？”看出他的自责，李佳佳出声道，“但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先回答黎晨阳问题。”

　　楚青怔了怔，道：“找到她最重要的、最在意、或者失去的东西，或许能重入轮回，往来世。”

　　李佳佳：“或许？是什么意思？？”

　　楚青道：“我曾看过不少类似的记录，大部分最后的结局…是消亡，极少数成功的例子中是这么记载的，非常模糊，并不准确。”

　　黎晨阳道：“有具体点的指向吗？”

　　“比如，一个物件？一句话？或者一首曲子？甚至是一段往事，也可能是其他东西。没人知道。”

　　此话一出，黎晨阳立即站了起来，异常激动。

　　他说道：“记忆。”

　　楚青和李佳佳同时抬头看着他，听他重复道：“记忆！”

　　“桃子不记得生前的记忆了。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只要找回记忆的话——”

　　李佳佳也激动地站了起来，“我姐就有机会渡轮回！”

　　“呜——！！”

　　尖锐的惊叫突然插了进来，“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