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留至凛冬之后》桔桔栗

33、第 33 章 你我的意志

　　“太好啦！”

　　通过楚青的告知，得知黎晨阳平安无事，李佳佳激动地快要尖叫起来。
　　她兴奋地一拳一拳往楚青身上砸，“yes！yes！”

　　楚青无奈地道：“喂，你庆祝的方式真特别。能打你自己吗？”
　　说着，他跟着勾起了嘴角。

　　在黎晨阳从迷雾林出来的时候，那一缕残魂也跟着重新回到了黎晨阳的身体里。

　　黎晨阳的魂完整了。

　　只是……
　　“打人是不对的！”

　　李佳佳的手拽住，一道身影硬是挤过来，横在了二人中间。

　　黎晨阳噘着嘴，皱眉对着李佳佳道：“姐姐！不可以随便打人！”

　　“……”
　　看着瞪着一双大黑眼珠，呆傻无害又带点纯真的黎晨阳。李佳佳眨了眨眼，歪着身子看向楚青，眼神疯狂示意：？？？不是回魂了？怎么成傻子了？

　　楚青：“哦！”

　　李佳佳看不见也无法感知作为魂体的黎晨阳，自然也无法听到他通过罗盘传音过来的声音。

　　又因为去了迷雾林的关系——
　　楚青道：“他现在掌控主意识的魂全在外面那一缕上。而且魂不全，有损智力，你看到的大概只有几岁智商的黎晨阳。简称，弱智。”

　　李佳佳：“……”

　　“没事，姐姐天生手欠，但哥哥并不生气。”
　　楚青将黎晨阳拉到厨房外餐桌旁的凳子上坐下，温声温气，笑眯眯地，“现在哥哥要干件大事，就让那位大姐陪你玩会吧！”

　　他冲李佳佳招了招手。

　　李佳佳：“……”

　　真贱！乘机占人家老实人的便宜！
　　李佳佳走过去，顺道给了楚青一拳。弱智黎晨阳见状也跟着下意识抬起胳膊，想挡伤害。

　　“不怕不怕。姐姐专打不老实的。”李佳佳摸摸他的头，赶紧安慰道。

　　李佳佳也笑眯眯：“来，叫声姐姐我听听，看你老不老实。”

　　楚青：“？”

　　姐姐？哥哥？
　　处于魂体的黎晨阳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表情如同吃屎般一言难尽。

　　“各位，不要高兴太早。”
　　这时，开着扩音的电话里，白玄的声音响起。

　　苍蓝：“禁止开门开香槟，主要任务还未开始。”

　　舟崖：“接下来，找到她吧。”

　　回归正题。
　　黎晨阳一边谨慎地打量着四周，一边问道：“我离开了多久？”

　　时间：[20:20]

　　“40分钟。”
　　楚青回到客厅中央，端起罗盘，拿上手机，拉开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再次来到阳台上。
　　他严肃地道：“还剩两个小时。这期间你不仅要找到桃子。而我，还要预防之后所有的未知事件。”

　　时间十分紧张。楚青：“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黎晨阳的魂体没有房子里，就代表着他已经自行前往了寻找桃子的路上。

　　“……不太清楚，我现在好像在一个巷子里。”
　　黎晨阳一边回答，一边往外走。出去后，喧闹的人声让他下意识往左边一看，是人来人往的繁华夜市。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场景。
　　“是我们工作的那条街！”

　　楚青：“你所在的巷子，应该是她躲藏过的地方。”

　　黎晨阳激动道：“那她是不是就在附近？”
　　说完，他立即呼唤起来。刚喊一声，便被楚青打断，“不要急！就算她在附近，那恶灵尚不知在何处，若将他吸引过来就麻烦了！”

　　罗盘的旋转慢了下来，楚青道：“再试试我一开始跟你说的方法。找到她后，届时你会自动去到她身边，再将她带回。”

　　于是黎晨阳躲回了巷子，他闭眼静下心几番尝试。
　　一次又一次。

　　十分钟后。

　　“弱智黎晨阳睡着了。”
　　李佳佳来到阳台指着屋内的缩在地上的人，对楚青道：“但是出了好多汗，怎么回事？”

　　楚青蹙着眉，紧盯罗盘。罗盘回到了左右摇摆不定的状态，但始终没有明确方向。
　　一颗颗豆大的汗也从他的额头冒了出来。

　　“不行。”
　　“不行。”
　　“还是不行！”
　　魂体黎晨阳试了一遍又一遍，他次次睁开眼，位置没有发生变化，依旧在巷子里。
　　他焦急地说道：“脑海中我只能看到模糊的景色，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把我排拒在外！”

　　“奇怪……怎么会？！”楚青也纳了闷，他咬牙低头看向手机，求助般喊了一声，“大师兄。”

　　那边静默着，楚青忍不住再次喊道：“大师兄！师姐！”

　　须臾，大师兄总算说话了，听他感叹了一句，“那位大人真是敢教啊。”
　　白玄道：“小楚，把手机放到罗盘旁边，我有话对你和小黎说。”

　　楚青虽不明所以，但迅速照做。
　　“好了。”

　　白玄道：“小桃子封了自己的位置。”

　　黎晨阳闻言一怔，不解道：“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楚青更加不理解，他通过屋内残留的气息进行分辨后，说道：“她至今仍是一介普通白灵，没有任何灵力，怎么会施展恶灵的藏息术？！”

　　“那不是藏息术。”白玄道：“而是一种更为高阶的地界术法。地界的灵力多数调用取自天地，对方能教或是笃定了白灵掌握不了这种东西。但偏偏真给这小桃子摸到了一点门道，施了出来。”

　　“……”楚青的脑袋要炸掉了。
　　真是什么事都能遇上！

　　“小桃子这样做情有可原，她无法保证自己消散前不会被找到。且不谈那道咒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义无反顾出去，也一定是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白玄叹息地说。

　　也就是说，桃子一开始跑出去，就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她引开恶灵留给楚青知晓真相的时间，保全他此刻的处境只是偶然。
　　她遭中施在黎晨阳身上的咒之后，反而更加坚定了出去的想法。
　　根本不是在赌所谓的道士出手救她。
　　而是在她消散后，气急败坏的恶灵一定会找上黎晨阳泄气，在赌这时候的道士会救黎晨阳。

　　桃子全程都在为黎晨阳铺路。

　　黎晨阳愣愣地站在原地。
　　“……为什么？”
　　为什么要为了他这样的人……为他这种人……

　　——能不能拜托你，活下去。
　　——今后你一定，要找到通往幸福的路……
　　那时候，桃子是真的在对他道别啊。

　　可是，她这样做，他怎么可能再找得到那条通向幸福的路呢？

　　明明一切开始好起来了。对吧？

　　“不要……我不接受！”
　　黎晨阳喃喃道。

　　他冲出巷子，发疯似的穿在人群中，大街小巷地去寻找那抹躲藏起来的身影。

　　另一边，李佳佳通过白玄和楚青的对话，勉强理解后便急得失声哭了起来。
　　“那该怎么办呀！我姐姐那么好，张叔也那么好！怎么天命总欺善人呀！”
　　“张叔要是知道了他的女儿……他该怎么办呀！!”

　　楚青也显然无法接受。
　　“大师兄，还有其他办法找到她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静默。

　　在这安静的几秒钟内，楚青也拿定了主意。
　　竟然罗盘有了大致的方向，那就沿途一一搜查！
　　他将法器一股脑塞进背包，冲向门口。李佳佳边哭边问，“你去哪？”

　　“找桃子。”楚青回头坚定地看着她，微微笑了笑，“现在就说放弃的话，不觉得太早了吗？”

　　这时，电话那头的白玄也道：“遵从本心，无畏往前。”

　　闻言，李佳佳擦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涕，跟了上去，“我也去！”

　　楚青冲出门按下电梯，“你看不见。如果意外遭到波及，你会受不了，还是和黎晨阳的身体待在一起比较好！”

　　“那又怎样？不是还有你在吗？还有你的师兄师姐们吗？”
　　李佳佳却道：“你不要觉得我又是因为个人爱好，才没头没脑地想跟过去。我不是拎不清的傻子！”
　　“我想帮你，帮黎晨阳，帮张叔留住姐姐！而不是因为我自己。”
　　“我是在这方面出不上什么力，但我一定也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恶灵又咋了？姑奶奶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他？再说，你一个人能有两个人的力量大？”

　　她说得理直气壮，头头是道。
　　对上恶灵不是开玩笑，李佳佳应该明白这点，所以就算不可避免地有些发颤，也执意跟着进了电梯。
　　她说：“遇上危险，我李佳佳该跑则跑，绝不拖后腿！你要是打不过，我还可以开脚踏车带你跑。”

　　“……李佳佳，你……”楚青怔了怔。

　　不让她知晓鬼神，本意就是出于保护她那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但李佳佳似乎，比他想象的勇敢和坚定。

　　【时间：[20:40]，距离桃子离开1701号房，两个小时整。】

　　*

　　风在耳边呼啸，冬季的凉意透过衣衫。
　　清晰地听到他们的谈笑，看到他们的举止。无法触碰。
　　飘起的烟雾中应该有食物的香气。却闻不到。
　　无阻的穿过一切障碍。也不会疼。

　　准确来说，是——
　　看不见他，听不见他的声音，也无法触碰到他。
　　就像是，被这个世界轨道中排除在外的异类。

　　原来作为灵，是这样的。

　　*

　　桃子……
　　桃子，我啊……
　　我骗了大家。骗了李爷爷，骗了张叔，也骗了你。

　　照着旁人模仿，做出一副努力的样子，去尝试做一个“正常”人。我想，这样的话一定能融入进来，扛过一切。

　　然后故作轻松地说：这也没什么嘛，大家都是一样的。

　　但从头到尾，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
　　也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些人们口中常侃侃而谈的人生和未来。
　　总是在被推着走，总是在接受……我好像只能做到这么多。

　　曾有一天，你问我：关于未来是否有想要做的事情。

　　没有，没有。我不知道是没有，还是不敢去奢想。哪怕一件极小的事，也无法报以幻想去期待。

　　李爷爷去世之前他握着我的手，说要我活着时，无法回应。

　　你说希望我好好活着时，无法回应。

　　问我如何看待这个世界时，我无法好好回应。

　　世界在我眼里是一片灰色，一点也不美丽。
　　浓厚的迷雾拦住了我的路，我只能待在原地。
　　等待生或者死。
　　无所谓生或死。都一样。

　　或许死了会更好吧。
　　所以，我每一天，每一秒，都在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当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第一次跟你聊天时，我就开始在骗你了。
　　阳台没有麻雀，更没有被线缠得脱不开身的麻雀。

　　那天啊……其实……
　　我站在阳台上是为了主动追寻所一直期待的那一天。

　　回家时，经过了一道大桥。我站在桥上，夕阳正好落入湖面的地平线，那是我人生中见过最难忘的景色。
　　我趴在桥边看了许久。
　　桥上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
　　所以，我站在阳台大概是想拿出从未展示过的勇气来演练一番，然后回到桥上——

　　这时候，你出现了。

　　我在心中埋怨你破坏了我的计划。让我在跌回阳台的那一瞬间，产生了活命的挣扎。

　　——我还不想死。

　　你总是笑着，好像什么烦恼在你面前，都构不成威胁。
　　总是鼓励我，帮助我。
　　于是，我担心自己所做的糗态是不是被你全看到了，我担心无法匹配你所认知的美好世界。所以差劲的编织了一个又一个违心的谎言。
　　当你说出关于我的过往，我也下意识想要否定，想要逃避。

　　我想我那拙劣的演技和谎言，你早已看透。

　　而你始终如一。
　　我的朋友啊，原来我一点也不曾了解过你。

　　因为你的存在，在怎么也走不出去的迷雾中，朝我递来了橄榄枝。
　　又一次拯救了我。

　　关于你说的未来，我会认真考虑。
　　关于人生，我会尝试好好活下去。

　　我应该当面告诉你，而不是失去你之后。

　　所以……
　　所以——

　　桃子，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桃子！！！！！”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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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黎晨阳的呐喊穿过大街小巷，越过万灯烟火，迎着月色奔向无边黑夜，来到缝隙之间。

　　藏匿的故人感应到来自远处的召唤，震颤回眸。

　　“……”

　　“……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