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开心果 29.1 ...
-
29.1 凌晨两点
周马哥是被热醒的。
合租室友出门前把空调关了。三十四度的夜，屋里像个蒸笼。他翻了个身，后背黏在凉席上，又湿又腻。
睡不着。
他坐起来，点了根烟。
窗外，这座城市还在运转。远处有灯光，近处有虫鸣，楼下偶尔有出租车经过，轮胎碾过马路的声音拖得很长。
他抽完烟，看了眼手机。
两点十七分。
编辑没消息。读者没消息。世界很安静。
他躺回去，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陈默。
写《熵失之玦》四年了。林简惨，秦昭苦，沈墨累，夜璇憋屈。就陈默——陈默是个反派，按理说应该是个讨人厌的角儿。
但写着写着，不知道怎么的，这货就变成了开心果。
不是他想写的。是那货自己长成那样的。
周马哥也不知道从哪一章开始，陈默一开口就是“优势在我”。一转身就是“我还会回来的”。一开会就在七大世家面前丢人。一回去就气得数据流紊乱。
他写的时候，自己都笑。
笑了之后又有点心虚。
这货好歹是个高维存在，管理者，收割者。被他写成这样，会不会哪天真的从书里跳出来揍他？
周马哥想了想。
应该不会。
跳出来揍他？那货现在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想到这里，周马哥又笑了。
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那章，陈默好像没说“优势在我”。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
第二十八章，陈默看报表，看数据，看第七席的活动记录。全程没说那句话。
周马哥皱了皱眉。
这不对啊。陈默怎么能不说那句话？
他翻了个身，摸过手机，打开备忘录。
“明天让陈默把‘优势在我’补上。”
打完这行字，他放下手机，终于有点困意了。
临睡着之前，他脑子里飘过一个念头：
那货要是知道了，估计又得气疯。
29.2 早上
七点十四分。手机震醒的。
周马哥睁开眼，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看了三秒。
然后他坐起来，刷牙洗脸换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眼袋比昨天又深了一点。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挂着牙膏沫子。
他盯着镜子里那个人，看了三秒。
那人也看着他。
“陈默昨天没说那句话。”周马哥对着镜子说。
镜子没回答。
“得让他补上。”
镜子还是没回答。
周马哥低下头，继续洗脸。
挤地铁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抓着吊环，随着车厢晃。
旁边站着个年轻姑娘，戴着耳机看剧。对面坐着个学生，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
周马哥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脑子里还在想陈默。
那货不说话的时候，还挺像回事的。西装笔挺，眼神冷峻，站在那儿就是一尊雕塑。收割者的气场，高维存在的压迫感，都能出来。
但只要一开口——
“优势在我。”
“我还会回来的。”
“优势——算了，不说了。”
周马哥想着想着，又笑了。
旁边那姑娘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
周马哥不在意。
他继续笑。
29.3 中午
中午，他去楼下茶餐厅吃饭。
干炒牛河，冻奶茶。
老板娘端上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今天心情挺好？”
周马哥愣了一下：“还行。”
“笑什么呢？”
周马哥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
“没什么，”他说，“想起一个朋友。”
老板娘点点头，没再问，回柜台了。
周马哥夹起一筷子河粉，送进嘴里。
吃着吃着，他又想起陈默。
那货在书里，天天被林简他们折腾。南京心牢被毁，能源网络效率下降11%，归零协议阈值下调到65%。换成别人，早该急了。
陈默不急。
他只是在没人的时候，对着空杯子发呆。
他只是在开会的时候，被第三席追问0.3个百分点的误差。
他只是在看报表的时候，默默把自己的发声模块检查了一遍。
周马哥嚼着河粉，忽然觉得有点对不住他。
毕竟是反派。毕竟是收割者。毕竟是高维存在。
被他写成这样，换谁谁都得疯。
但转念一想——
那货是自己长成这样的。
他写的时候，真没想那么多。就是顺着剧情，顺着人物，一个字一个字往下敲。敲着敲着，陈默就开始说“优势在我”了。敲着敲着，陈默就开始“我还会回来的”了。
不是他故意的。
是那货自己愿意的。
周马哥想着想着，又笑了。
“这孩子。”他说。
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孩子？
他怎么会想到这个词？
陈默是个反派。高维存在。收割者。怎么会是孩子？
周马哥摇摇头，继续吃河粉。
29.4 下午
下午，他坐在电脑前，开始写第二十九章。
写到陈默出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今天让陈默说什么？
“优势在我”昨天没说，今天得补上。但不能太生硬。得找个合适的场合。
他想了想。
暗影议会？不行，上次说太多了，再说就成梗了。
跟第三席沟通？也不行，第三席那张刻板的脸，听了估计得愣半天。
处理数据的时候自言自语？这个行。
周马哥开始打字：
“陈默看着报表，数据流平稳地闪烁。看了很久。
他张了张嘴。
‘优势在我——’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然后他——
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把这句话从自己的核心日志里删了。
删完之后，他又愣了一下。
删了有什么用？
反正下次还会说。”
打完这一段，周马哥自己先笑了。
“这货，”他对着屏幕说，“就是我的开心果。”
笑完之后，他继续往下写。
29.5 傍晚
傍晚，他写完第二十九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颈椎咔咔响了两声。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快黑了。楼下的街道上，下班的人匆匆走过。有人拎着菜，有人牵着狗，有人低头看手机。那家茶餐厅的灯已经亮了，老板娘在门口站着，不知道在等谁。
周马哥看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刚才写的那段。
“开心果。”
他又念了一遍。
陈默是他的开心果。
这话要是让陈默知道了，那货估计得气得把整个暗影王庭都掀了。
但没办法。
就是开心果。
从第一次说“优势在我”开始，那货就注定是他的开心果了。
周马哥笑了笑，转身回去，继续干活。
29.6 晚上
晚上十一点，他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手机响了。
是编辑的微信：
“周老师，第二十九章看了。陈默那段笑死我了。‘删了有什么用？反正下次还会说’——绝了。”
周马哥看了一眼，没回。
又一条：“读者评论都炸了。有人说陈默是你的亲儿子。”
周马哥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亲儿子？
他想了想。
不是。
亲儿子不会这样。
亲儿子是林简那种，天天挨打，天天受罪，天天被读者骂“太惨了”。
陈默不是。
陈默是那种——你越欺负他，他越搞笑。你越让他丢人，他越可爱。
这不是亲儿子。
这是开心果。
周马哥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临睡着之前，他脑子里飘过一个念头：
那货要是知道读者管他叫“亲儿子”，估计得气得把整个宇宙的数据都清了。
想到这里，他又笑了。
笑着笑着，睡着了。
29.7 另一个维度
某个维度。
陈默坐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面前悬浮着第二十九章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能是某种低维世界的信息残留。
他本来不该看到这些。
但他就是看到了。
他看到周马哥对着屏幕笑。
看到周马哥说“这孩子是我的开心果”。
看到周马哥说“亲儿子不会这样”。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数据流开始微微闪烁。
不是愤怒。是……
他说不清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
“优势——”
又闭上了。
不能说。
但心里那句，还是飘了出来：
“谁是开心果？谁是他儿子？”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然后他——
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发声模块又检查了一遍。
检查完之后，他又想起一件事。
周马哥说他“可爱”。
可爱？
他是收割者。高维存在。管理者。
可爱？
他盯着虚空，看了很久。
最后，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无聊。”
说完，他转过身，继续处理下一批心牢的部署方案。
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优势在我——算了，不说了。”
他又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边走边想：
下次见到周马哥，一定要让他把这句话删了。
一定要。
一定——
算了，反正删了也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