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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心疼 常笑常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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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维度夹缝
夜璇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他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每一次回收碎片,都是一次撕裂。那些散落在历史长河里的自己,带着不同的记忆、不同的伤痛、不同的执念,一块一块地回到她身上。每一块回来的时候,她都得更清楚地“看见”一次——他为了护住这些碎片,都经历了什么。
巨鹿的战场。萨尔浒的雪。南京的血月。还有那个她始终无法触及的、碎得最彻底的地方。
她看见他了。
不是林简。是那个更早的、还没碎成这样的他。那个站在星空下,对她说“我们一起找条路”的他。
然后她看见他被围住。
看见那头巨兽——玄扈——拼死护在他身边,用身体挡下那些来自暗处的、冰冷的、想要抹除他一切存在的攻击。
看见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承诺,有不舍,有抱歉,还有一种她到现在都说不清的、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平静。
然后——
碎了。
不是死。是碎。是散落。是把自己拆成无数片,每一片都藏进不同的时空里,只为了不让那“存在”被彻底抹除。
夜璇闭上眼睛(如果她还有眼睛的话)。
她已经很久没有“情绪”了。作为“星湮”,作为暗世界曾经的英雄、现在的背叛者、未来的——谁知道是什么。情绪是奢侈品,是负担,是会被对手利用的弱点。
但此刻,她还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心疼。
心疼那个傻子。
23.2 另一边
周马哥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继续盯着屏幕。
屏幕上那行字还在:“……这整个世界,正在越来越‘像’我的世界。”
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行,”他对着屏幕说,“你们厉害。”
他关掉文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颈椎咔咔响了两声。
窗外,天快亮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条慢慢亮起来的街道。茶餐厅的卷帘门拉开了,老板娘在往外摆凳子。早餐摊的白汽一团一团往上冒。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后座绑着一大捆菜。
普普通通的一天。
周马哥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去刷牙洗脸。
今天还有稿子要写。
23.3 维度夹缝·续
夜璇“看”着那个站在窗前的背影。
隔着无数维度,隔着无数层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屏障。那个背影很模糊,很淡,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她知道他看不见她。
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是个写小说的老头,五十七岁,差三年退休,被平台坑了签了二十年卖身契。每天早上挤地铁,晚上熬夜写稿。房贷还没还完,女儿还在上大学,血压还有点高。
他不知道那些梦是真的。
不知道那个叫张明的人是他自己。
不知道那些战场、那些血、那些拼命想要护住的东西,都是他曾经活过的证明。
他只是觉得那些梦“怪”。怪就怪了,该吃吃,该睡睡。
夜璇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头巨兽——玄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它没有变回那只小猫的样子,而是保持着那种燃烧着暗金色光芒的、介于狼与豹之间的形态。它的气息比之前弱了很多,但那双眼睛,还是像以前一样,看着她。
“他……”
玄扈开口,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不记得了。”夜璇说。
玄扈沉默。
“但他还在写。”夜璇又说。
玄扈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还在写。”
夜璇伸出手(如果她还有手的话),隔空点了点那个模糊的背影。
那个背影忽然停住了。
周马哥站在洗手台前,手里拿着牙刷,忽然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镜子。
镜子里那个人,满嘴牙膏沫子,头发乱糟糟的,眼袋深得能夹死蚊子。
他盯着那个人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又犯傻。”他自言自语,继续刷牙。
夜璇看着他笑。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这样笑过。那时候他还没碎,还没被围,还没把自己拆成无数片。那时候他站在她旁边,看着什么东西,忽然就笑了。她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就是想笑。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不是想笑。是想让她看见他笑。
玄扈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
“他以前就这样。”玄扈说,“难受的时候反而笑。”
夜璇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个在镜子里笑着刷牙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23.4 另一边的另一边
陈默站在幽蓝数据空间中央。
他看着夜璇和玄扈的方向,看着她们看着的那个背影,看着那个在镜子里刷牙的老头。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不行。不能说。
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想了一下:
“优势——”
他硬生生把后面的词咽了回去。
咽得太急,数据流都紊乱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他不需要),转过身,开始处理下一批“心牢”的投放计划。
南京泵站快建好了。很快,他就可以开始下一步。
到时候……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算了。先干活。
23.5 早晨
周马哥挤上地铁,抓着吊环,随着车厢晃。
对面坐着个年轻人,戴着耳机,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好像是本小说,密密麻麻的字。
周马哥瞥了一眼。
没看清写的什么。
他也没在意。
车窗外,隧道里的灯光一闪一闪。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那个瞬间——站在洗手台前,忽然愣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
想不起来了。
算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随着车厢晃。
他不知道的是——
在那个他看不见的维度里,有一个人,正看着他。
看着他挤地铁。
看着他打哈欠。
看着他被旁边的人挤得东倒西歪。
看着他一脸疲惫,却还在嘴角挂着一点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那个人看了很久。
然后那个人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傻子。”
玄扈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
“他听不见。”玄扈说。
“我知道。”夜璇说。
她顿了顿。
“但我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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