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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怪梦 以此章给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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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凌晨三点
周马哥是被尿憋醒的。
三点十七分。他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看了三秒，然后翻身下床，拖着拖鞋去厕所。
回来的时候，他站在窗边点了根烟。
楼下那条街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茶餐厅早就关门了，卷帘门上贴着一张“旺铺转让”的红纸，被夜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那团白雾在窗玻璃上散开。
最近老做梦。
怪梦。
梦里有人，有刀，有剑，有会发光的怪物。有时候他在飞，有时候他在跑，有时候他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围着打。
醒来就忘。只剩一点影子，在脑子里晃。
“写小说写的。”他自言自语，把烟掐灭。
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20.2 梦
他坐在一间屋子里。
不是他的屋子。窗户很大，阳光很亮，地上铺着那种软乎乎的毯子。他对面坐着一个女的，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几张纸，正在说什么。
周马哥听不清她说什么，只觉得那声音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水。
他低头看自己。
不是他的手。是另一双手，年轻的，干净的，指甲剪得很短。穿着灰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腕。
这谁啊？
他想问，但张不开嘴。
那个女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现在，想象你正站在一扇门前……”
周马哥发现自己站起来了。不是他想站，是那个身体自己动的。他跟着那个身体往前走，推开门，走进一条黑乎乎的通道。
冷。湿。有股铁锈味儿。
走了很久。
前面有光。暗红色的，一闪一闪的。
然后他看见——
一片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人在打，有怪物在叫，有光在炸。他看不清，只觉得眼花，脑袋疼。
有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不是人话，是那种嗡嗡嗡的、像机器又像咒语的东西。他听不懂，但最后一个词特别清楚——
“围而歼之，绝其源髓。”
念完之后，他手心一烫。
他低头看。
那只年轻干净的手里，躺着一块玉。圆环形状，缺了一小块。玉里面有星星点点的小光点，一闪一闪的，像活的。
他盯着那块玉看。
玉也盯着他看。
周马哥想：这什么玩意儿？
然后——
“砰！”
他醒了。
20.3 凌晨四点
心跳得厉害。后背全是汗。手心还残留着那种热乎乎的感觉。
周马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大口喘气。
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就是他那双写了几十年字、长了老茧、有点关节炎的老手。
他翻过来，翻过去。
什么都没有。
周马哥躺回枕头上，盯着那道裂缝。
刚才那个梦，还剩点影子。有人，有屋子，有光。但那张脸已经想不起来了，那个声音也记不清了。
就剩最后那个词。
“围而歼之，绝其源髓。”
他念了一遍。
古里古怪的，不像人话。
周马哥想了想，觉得这词儿还行，挺有气势。以后写小说能用上。给谁用呢？给陈默？不行，陈默已经有“优势在我”了。给林简？也不行，太反派了。
算了，先存着。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20.4 早晨
七点十四分。手机震醒的。
周马哥爬起来，刷牙，洗脸，换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眼袋深，嘴角还挂着牙膏沫子。
他盯着镜子里那个人看了三秒。
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是一张脸。自己的脸。五十七岁，差三年退休，被平台坑了签了二十年卖身契。
没什么特别的。
他低下头，继续洗脸。
挤地铁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抓着吊环，随着车厢晃。
脑子里还晃着昨晚那个梦。
梦里的那双手，不是他的手。梦里那块玉，他从没见过。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打打杀杀，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就是写小说写的。脑子太累了，乱做梦。
他这么想着，就没再想了。
20.5 茶餐厅
中午，他去楼下茶餐厅吃饭。
干炒牛河，冻奶茶。
老板娘端上来的时候，多问了一句：“昨晚没睡好？”
周马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眼袋快掉到地上了。”老板娘说。
周马哥摸了摸眼睛，笑了。
老板娘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对了，前两天那个穿西装的，是你朋友？”
“什么穿西装的？”
“就那个啊，坐你对面的。我还以为是你朋友。”
周马哥想了想，想不起来。
“可能你看错了。”他说。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回柜台了。
周马哥夹起一筷子河粉，送进嘴里。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怪梦素材：①有个人在做催眠②手心突然有块玉③玉里有星星④最后那句怪话——围而歼之，绝其源髓。”
打完这行字，他看了看，又加了一句：
“以后写小说用。”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吃河粉。
窗外，阳光挺好。
38.6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
在那个他记不清的梦里，那个年轻干净的“他”，叫张明。
是个研究生。做课题卡住了。被拉去做了什么测试。然后开始做怪梦。然后去看了心理医生。然后在催眠的时候，“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然后手心多了一块玉。
玉上面刻着符号。那些符号，跟他那个没写完的论文里的公式，一模一样。
张明盯着那块玉，盯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听见有人说话。
不是梦里那种嗡嗡嗡的怪声，是真的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很冷，像机器，又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
“曦的骨……还在。优势在我——我还会回来的！”
张明吓了一跳，抬起头。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块玉，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
里面的星星点点，还在闪。
而那个说话的人——如果那还能叫人的话——已经穿过无数维度，回到了他自己的世界里。
陈默。
他站在幽蓝数据空间中央，气得数据流都紊乱了。
刚才那句话，他又没忍住。
“优势在我，何惧之有——我还会回来的！”
说完，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发声模块给砸了。
但他没办法。
那句话已经写进他核心代码里了。跟他的存在绑在一起。他越生气，越想说。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他不需要），调出地球模型。
南京那个泵站，快建好了。
等泵站一启动，他就可以开始真正的大动作。
到时候……
他张了张嘴。
又赶紧闭上。
不行。不能再说了。
再说下去，他自己先疯。
20.7 晚上
晚上九点，周马哥坐在电脑前。
屏幕亮着，文档开着，光标一闪一闪。
他盯着那光标看了很久。
今天写什么？
第二十一章，该写南京泵站了。秦昭他们要去破坏那个节点，陈默会亲自坐镇。
他想了想，开始打字。
敲着敲着，他忽然停了一下。
“围而歼之，绝其源髓。”
这个词儿不错，可以用在陈默身上。
他敲进去。
然后又敲了一行：
“陈默说完这句话，气得差点把数据库给砸了。”
敲完这行，他自己先笑了。
“这小子，”他自言自语，“被我写成这样，估计得气疯。”
他继续打字。
窗外，对面那栋楼还有几盏灯亮着。
周马哥没抬头。
他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那个叫张明的人，正对着窗外发呆。
手里的玉，还温着。
他也不知道，那个叫张明的人，其实是他。
是另一个他。是碎得最彻底的那个他。
是已经不在了的那个他。
但这些，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的稿子，写得很顺。
明天应该能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