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6、第三章汉江 一九五 ...
-
一九五一年一月，汉江南岸。
五十军的阵地上，人越来越少。曲洪一挑着两箱弹药上来的时候，阵地上只剩十几个人了。
一个连长看见他，愣住了：“老曲？你怎么又上来了？”
曲洪一把弹药放下，没说话。
连长说：“你快走，这儿太危险。”
曲洪一还是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对面。
对面，敌人的炮又响了。
连长急了，推了他一把：“走啊！”
曲洪一被他推了一个趔趄，站稳了，把扁担往肩上一扛。
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你们还缺什么？”
连长愣了一下。
曲洪一问：“粮食？弹药？水？”
连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曲洪一看他那样，没再问，挑起扁担走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
挑了四箱弹药。
第三天，又来了。
挑了六箱。
后来那个连长跟别人说起这事，说：
“那个老曲，不知道哪来的。问他哪支部队的，不说。问他叫什么，不说。就一根扁担，天天往阵地上送东西。送完就走，一句话没有。”
有人问：“他长什么样？”
连长想了想。
“五六十岁吧，脸上全是褶子，腰有点弯。但那根扁担……”
“扁担怎么了？”
“上头全是印子。”连长说，“密密麻麻的，数不清。”
一月二十几号，汉江打得最狠的时候，曲洪一在半路上碰见几个往回撤的伤员。
一个伤员认出他，喊了一声：“老曲！”
曲洪一停下，看了看他。
那人腿上缠着绷带，绷带上全是血，走路一瘸一拐的。
曲洪一问：“能走吗？”
那人说：“能。”
曲洪一点了点头，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后面喊了一声：“老曲！”
他回头。
那个伤员站在那里，给他敬了个礼。
曲洪一愣了一下。
然后他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远，李满囤问他：“老曲，你怎么不回头看看？”
曲洪一说：“看什么？”
“那个给你敬礼的。”
曲洪一没说话。
李满囤又说：“他那条腿，怕是保不住了。”
曲洪一走着，走着，忽然说了一句：
“他给我敬礼，是因为我给他送过东西。可那些没收到东西的人呢？”
李满囤不知道该怎么接。
曲洪一说：“我得替他们也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