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长殟

13、if/废稿 忧伤的。

　　顾铎并不知道被关了多少天。
　　他不敢去计算。
　　他害怕这个数字太大，会让他有一种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赵徊的感觉。
　　不对，为什么害怕这个？
　　他是不是疯了。
　　“小时候我家养过两条狗。一条，是从小就被送人，送到我家的。你知道吗？它失踪了我们几乎没找它。但是有一天，我在门外看到了它，它直视着我，我怕得回家。吃饭时，它钻到桌底蹭我。我才知道，原来它就是失踪的那条狗。”
　　“它竟然还记得回家的路。还记得我。明明我对它也不怎么样。可是，”赵徊停了停，皮笑肉不笑。“有次我们外出回家，看到了它的尸体。嘴里都是洗衣粉。”
　　“它太饿了。”
　　顾铎身体一颤，随即有些窝火，他转头看着赵徊。
　　赵徊失笑，“我没在说你。”
　　顾铎皱了皱眉，“……然后呢。”
　　“然后是，我没怎么难过。我说过我和它感情不深。直到尸体被扔进河回家，我也没什么感触。就是莫名觉得没意义。”继而低声自言自语道，“原来那时候就开始了啊。”
　　顾铎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
　　赵徊联想到另一件事，仍然是小时候，他一时兴起想要摘点路旁的油菜花哀悼路上死掉的动物。但是被压死的动物一个接一个，他不免有些难耐。
　　“或许我和我家人的感情也不深。他们早逝后我也同样没什么感触。不，”赵徊有些激动。“是大部分人包括亲戚也没有感受。只是信仰一些宗教的人会装装样子，觉得善有善报。哦，可能也有善良的人。”
　　他看向顾铎，“你不觉得可恶吗？凭什么都这么冷漠。所以我那时候……想的不是别的，只想报复他们作为冷漠的代价。”
　　“我很擅长掩盖味道……别误会我没有毒死他们，只是……”
　　“你够了！”赵徊顿住，静静看着他。顾铎怒火中烧，“你为什么总是要提起之前的事。什么擅长掩盖味道什么它太饿了，到底要干嘛？！”
　　“你到底想干嘛啊？”顾铎崩溃的摇晃他的肩膀，带着哭腔。
　　“听我讲完，还有一条狗。”赵徊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顾铎仍恼火着，但是没抽出来。
　　“那只狗是我姐捡的，他的主人不要。有很多，但是这只狗最漂亮可爱，于是就被选中。但我姐好像很忙，她只在有余暇而且心情极好或者极差的时候才会碰碰它，给它东西吃。”
　　“它是母的。有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是死胎。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也可以繁衍，真是，很厉害吧？它们。一个随它妈漂亮，淡黄色。一个黑黄相间，黑色最多。大概就是父亲了。”赵徊笑了下。
　　“漂亮的那个，性子也好，不怕人。但是那个丑的，就很胆小了。但是好像也是这样才让人喜欢它们。长得漂亮就张扬一些，长得丑陋就拘谨一些，恰恰和它们的气质相配。”
　　“我记不清了，忘了我们最后是怎么分散的了。妈妈应该死了，漂亮的在不远的地方活得很潇洒，像个老大一样，还挺凶，噢，它是公的。胆小的就没见过了。可能死了。”
　　顾铎蹙了蹙眉，似有些体悟。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一些。
　　“关于妈妈，我和它有过一件事。”
　　顾铎抬眼，示意让他继续说。
　　“算是唯一的交情了。因为它太漂亮，被很多人喜欢，我就不怎么喜欢了。反正也不缺我这一个。我没怎么关心它。”赵徊又自言自语道：“我只是想要个能只忠诚于我的狗。”
　　顾铎撇过脸，咬了咬牙。
　　“还是小时候的事。那天只有我在家，我吃着零食眺望风景。它不知道从哪过来，在我面前看着我。我好像喂过它牛奶？所以它记得我。我喂它一半零食，它却没吃，跑到前方一个地方挖土埋下。我当时还觉得它可爱，但转而又想，它应该是太饿了，”顾铎扶了扶额，但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战栗。“或者是，有宝宝了。”
　　“狗狗除了听话，还需要□□。你有喜欢的人吗？”
　　赵徊挨了一拳，被压倒在地，他承受着拳打，等到打累了，顾铎用手掌覆住他的嘴，“别说了！……”
　　赵徊趁机将两人的位置互换，他压着顾铎，禁锢住他的双手。嘴角留有淤血，他的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顾铎没去看他。
　　赵徊自顾自说，语速很快：“那时候我就有点不对劲了，它又过来，用那又黑又圆的眼睛盯着我，像是在恳求。我突然就心慌，把所有的零食都给了它，它跑走后，我连忙回家，以为能摆脱掉。但它还是出现在我的脚边，紧追不舍，我想到了我幻想的贪求无厌的乞丐，那个乞丐啊……那时候还有残留的乞丐，他捡瓶子生活，看着不像坏人，也不能算乞丐，但他好像无家可归，过年也在电线杆下坐着。噢，应该叫流浪汉。其实也确实有个乞丐，当时还让我很害怕。我有好多次想给他钱，但终究没给，现在想想幸好没给。”
　　“于是我幻想他会贪求无厌，终于没有胆子再给。我以为那只狗也是这样的。我太蠢了，它只是条狗，不会像人那样狡猾，只是觉得我不会欺负它吧，还能给它食物，它正好需要食物，你可以给我为什么不给呢对吧？但是应该给自己吃啊，把我的心意留给别人，谁都会生气，所以我就又气又怕的把它赶走了。”
　　“顾铎，”赵徊掰过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我没有刻意提起之前的事。是你，是你在怕。所以也幻想了另一个我。你不承认吗？那你能走出这扇门吗？你不能。”
　　赵徊喘着气紧紧压着身下的人，拨弄掉他额前的头发，给他擦眼泪。“别害怕，别哭，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为什么那样对你。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吗？对，我就是将以前的经历强加到了你身上，但是这根本不算完。我还有好多事情想和你说，但你可能不想听了。”
　　“说实话，剩下的某些事情，应该算是重头戏，你听了可能会更加明白。你不想原谅都不可能。我不是在卖惨，因为我根本不可能陈述它。”
　　“……包括怀孕？”
　　这次轮到赵徊惊愕了。他沉默了一会，低声说：“嗯。不过和你一样，有始无终。”
　　“你他妈……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你怎么这么变态，我招惹你什么了？！就算你经历过这些，也不应该找我报复啊！你怎么不去找那个人？！”
　　“……”
　　“为什么要找我？……”他说着说着就哭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比谁都了解你。”“我怎么不去找那个人。”他一字一顿道。“你应该清楚。”
　　顾铎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变化。
　　“你给我当狗，我在外面给别人当狗，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不公平吗？”
　　“被打，被锁，被折磨，被屈辱，我有一样少过吗？甚至还比你多了一个。我怎么不去找那个人，我能吗？我敢吗？如果换成是你，你能报复我吗？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就不应该来招惹我。……抱歉。”
　　“我该还的都还了，我惨你也惨，我们两不相欠，你能不能以后别出现在我生活里？”
　　“……好。等你走出这扇门，随你。”
　　他起身回到卧室。
　　顾铎觉得现在的感觉似曾相识。哦对，是还在被当成狗养的时候。他现在身上还有当初鞭笞的鞭痕。
　　但是，赵徊就像是有多重人格一样，发泄完后又若无其事地给他上药。
　　变态都是这样的吗，一边对你好一边伤害你。当时涂药认真的模样不像是装的。
　　但是——又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生气了。情绪像过山车一样，将医药箱往他身上砸、物品散落一地时，那时的感觉和现在一样。
　　如果赵徊也经历过这些，那他，也有和他一样的感觉吗？对那个人……
　　如果换成是他，他会像这样报复赵徊吗？……不会。他只想离他越远越好。赵徊的确很了解他，哪方面都是，因为他现在就是赵徊。他在用自己的精神和身体为别人的故事建造舞台。
　　不不，我是我。我不是赵徊，赵徊也不是我！顾铎目光停留在那扇门上。
　　许久，卧室门打开了。赵徊一直没看他，留下一句：“我出去一趟。”
　　关门的声音传来后，顾铎有些绝望，他竟然连门缝里的景色都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