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纨绔”夫君躺赢了》夏熙儿儿

70、‘大礼’ 昭武帝的声

　　昭武帝的声音微弱如游丝，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病弱身躯无法掩盖的、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算计。元皇后俯身靠近，几乎能感受到他微弱而滚烫的呼吸。
　　“他们以药为饵，布下陷阱，想等我们自投罗网，或在混乱中给予致命一击。”昭武帝的声音低哑，却条理分明，仿佛病痛与昏睡并未损及他思考的能力，“但他们的计划，有个致命的弱点——时间。”
　　“时间？”元皇后不解。
　　“对，时间。”昭武帝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无论是周阁老献方，还是‘影堂’余孽搞鬼，亦或是内官监某些人、江南某些势力暗中串联，他们的所有动作，都必须建立在一个前提上——朕，一直病着，甚至……病得更重。他们需要时间让朝局彻底混乱，让各方势力彻底分化，让阴谋的网彻底织成，然后，在朕最虚弱、或者驾崩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攫取他们想要的东西——可能是权力，可能是财富，也可能是……这江山。”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但朕醒了。哪怕只是暂时，哪怕还很虚弱，但只要朕还睁着眼，还能说话，还能发出旨意，他们的计划，就有了最大的变数。他们等不起，也不敢等。因为朕一旦开始好转，哪怕只是一点点，他们之前所有的布局，都可能前功尽弃。所以……”
　　他看向元皇后，目光灼灼：“他们接下来，只有两个选择。第一，立刻发动，趁着朕刚刚醒来，根基未稳，强行发难，比如……在宫中制造‘意外’，或利用朝堂舆论逼迫，甚至……可能狗急跳墙，直接谋刺。第二，加快寻找或者‘献上’真正的‘九转还魂草’。”
　　“加快献药？”元皇后一怔，“陛下是说……”
　　“对，真正的药。”昭武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如果朕推测不错，那株草，或者能炼制成丹的完整材料，很可能就在他们其中一方，或者几方共同控制之下。之前是奇货可居，待价而沽。现在，朕醒了，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们要么立刻发动，风险极大。要么，就只能赌一把——用那株真正的‘草’，来做最后一搏。”
　　“如何搏？”
　　“将药献上。”昭武帝缓缓道，“但不是在朕好转的时候献，而是在朕……病情突然‘恶化’，甚至‘危在旦夕’的时候献。然后，在朕服药‘好转’的功劳上，大做文章，攫取最大的政治资本，甚至……挟‘救命’之恩，以令朝廷。或者，更毒一点，在药中做手脚，让朕‘好转’一段时间，再突然‘病发’身亡，届时，献药之人便是‘功臣’，是‘被奸人蒙蔽’的‘忠臣’，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朝政，或者扶持他们属意的人上位。”
　　元皇后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计策，何其毒辣！无论成与不成，献药者都立于不败之地！成了，是救驾功臣，权势滔天；败了，也可推说“药石无效”或“奸人作梗”，自身无损。
　　“那我们……”
　　“将计就计。”昭武帝斩钉截铁，眼中寒光四射，“他们不是想等朕‘病危’吗？好，朕就‘病危’给他们看！元娘，你立刻安排，对外放出风声，就说朕虽然醒来，但精神不济，脉象虚浮，秦太医言……恐是回光返照，需早做打算。言辞要隐晦，但意思要让人听懂。同时，加强养心殿守卫，做出如临大敌、严防死守的态势。朝堂上，让方敬他们，继续施压，言辞可以更激烈些，甚至……可以暗示，有人意图对陛下不利。把水，彻底搅浑，把紧张气氛，推到最高！”
　　这是要示敌以弱，引蛇出洞，同时施加高压，逼对方在慌乱和压力下，做出错误判断，提前亮出底牌——那株真正的“九转还魂草”！
　　“陛下，这太冒险了！”元皇后急道，“万一他们真的狗急跳墙，在宫中……”
　　“所以，养心殿的守卫，必须是绝对可靠之人，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沈炼的‘暗刃’，要全部动员起来，监控所有可疑目标的动向，尤其是玄都观、内官监、周府，以及……慈宁宫和寿康宫。”昭武帝目光幽深，“朕怀疑，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有些看似置身事外的人，未必真的干净。”
　　连太皇太后和太后都怀疑？元皇后心中一凛。
　　“另外，”昭武帝继续道，声音更低，“你以朕的名义，给韩当和吴老将军，各去一道密旨。”
　　“给韩将军和吴老将军？”
　　“对。给韩当的密旨，让他不必等朝廷旨意，以北庭都护府大都护身份，全权处置北境边防，对任何敢于趁朕病重、在边境挑衅的胡虏部落，可先斩后奏，雷霆击之！务必让北境，稳如泰山，不给任何人借外患生事的机会！”
　　“给吴老将军的密旨，让他以‘京城防务’、‘保护陛下’为名，秘密调遣他最信得过的、至少五千精锐，换上便装或京营号服，分散潜入京城，暗中控制几处要害，如通政司、五城兵马司衙门、乃至……某些勋贵府邸周围。但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暴露。这只是预防万一的后手。”
　　这是将军事力量，牢牢掌控在绝对忠于皇帝的人手中，预防任何可能的武力政变或骚乱。
　　“陛下思虑周全。”元皇后心中稍定，但担忧更甚。陛下这是将自身为饵，布下天罗地网，要毕其功于一役，与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进行最后的、也是最凶险的决战。而他的身体……
　　“朕的身体，你不用担心。”昭武帝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费力地抬起完好的右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锐利如刀，“阎王暂时还收不走朕。朕还要看着佑儿长大，还要带你去江南……这场戏，朕必须亲自唱完。元娘，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稳住。你是皇后，是佑儿的母亲，也是朕……最信任的人。”
　　“臣妾明白。”元皇后重重点头，眼中泪光闪烁，却已无软弱，只剩下无比的坚定与决绝，“臣妾一定不负陛下所托。”
　　接下来的两日，养心殿的气氛，骤然变得极其诡异而紧张。
　　皇帝“醒来”的消息被刻意淡化，取而代之的是“病情反复”、“脉象凶险”、“秦太医束手”等更加令人不安的流言，从几个“不小心”说漏嘴的太医、太监口中悄然流出。养心殿的守卫增加了数倍，禁军神情肃杀，刀出鞘，箭上弦，如临大敌。所有进出人员，包括太医，皆需经过皇后或她指定嬷嬷的严格盘查。殿内日夜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和药罐沸腾的声响隐约可闻。
　　朝堂之上，方敬等几位御史，仿佛得到了某种授意，攻讦的炮火更加猛烈，不仅继续痛斥“国贼”，更开始将矛头隐隐指向某些具体的衙门（如内官监某些司局）和几位“风评不佳”的勋贵、朝臣，要求彻查其“不法”。辅政堂的几位大臣，也一改之前的调和态度，变得异常强硬，对某些“无理取闹”的奏章，直接驳斥，甚至建议“留中不发”或“申饬”。朝会不欢而散已成为常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京城内，吴老将军调派的精锐，已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京城的街巷与营房。五城兵马司的巡逻明显加强，对进出城门的车马盘查到了苛刻的地步，尤其是那些与江南、与某些高门有联系的商队，动辄被扣留查验许久，引发了不少怨言，却也让人心更加惶惶。
　　沈炼的“暗刃”如同最敏锐的猎犬，在高度紧张的氛围中，捕捉着每一丝异常。玄都观的清虚子，在方敬奏章掀起波澜后，似乎有些坐不住了，开始频繁与观中几名新来的陌生道士密谈，并在夜间悄悄焚烧了一些纸张。内官监几位曾与曹丙过从甚密的太监，也开始有些行为异常，有的试图托关系打探养心殿确切消息，有的则暗中与宫外某些府邸传递物品。周阁老府，依旧闭门，但后门那辆江南来的商队马车，在停留一夜后匆匆离开，而周阁老那位“告病”的长子，却在马车离开后不久，乔装打扮，从侧门悄悄出府，去了一趟……慈宁宫在宫外的一处隐秘产业，一座看似普通的别院！
　　慈宁宫！太皇太后！她果然牵扯其中！或者说，周阁老背后的势力，与慈宁宫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
　　几乎就在周阁老长子前往慈宁宫别院的同一时间，另一条更加惊人的消息，被沈炼的“暗刃”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元皇后手中。
　　在严密监控玄都观时，“暗刃”的人发现，清虚子并非只与“影堂”余孽和内官监有联系。他还曾秘密接待过一位来自江南的、身份极其特殊的访客——那人自称是江南盐商“裕泰昌”的“账房先生”，但经辨认，其真实身份，赫然是“裕泰昌”幕后东家、江南盐业巨头之一、在之前的清洗中因“证据不足”而暂时脱身的白守仁的心腹管家！而这位管家与清虚子密谈的内容，虽然未能完全窃听，但只言片语中，提到了“药材”、“水路”、“京城接应”等字眼，更重要的是，提到了一个地点——通州码头，丙字货仓，三日后，子时。
　　通州码头！那是漕运进京的咽喉！丙字货仓，是专供宫廷和某些高门权贵使用的“官仓”！
　　江南的人，玄都观的人，约定的时间地点，还是深夜子时，在通州码头官仓！他们要交接什么？药材？难道就是……“九转还魂草”？！
　　“暗刃”回报，白守仁的那位心腹管家，在与清虚子会面后，并未离开京城，而是住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似乎在等待什么。而清虚子，则在管家离开后，立刻派了一名亲信道士，匆匆前往内官监！
　　江南（白守仁）——玄都观（清虚子/“影堂”）——内官监！这条线彻底清晰了！他们要利用内官监管辖通州码头的便利，将“药”从江南通过漕运秘密送入京城，在丙字货仓交接！而时间，就在三日后子时！
　　元皇后看着这份密报，心跳如鼓。她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对方计划的关键一环，也是他们获取“真药”的最后机会！对方显然也感到了时间紧迫，不得不冒险动用这条隐秘的漕运线路，尽快将“药”送入京城，以备“陛下病危”时“献上”！
　　“立刻将消息密报陛下！同时，传令沈炼，调动‘暗刃’所有精锐，秘密包围通州码头丙字货仓，监控所有进出人员和船只，尤其是江南来的漕船！但切记，没有命令，不得打草惊蛇，务必人赃并获！”元皇后当机立断，眼中寒光闪烁，“另外，加派人手，盯死白守仁那个管家，清虚子，以及内官监所有可能与此时有关的人！本宫倒要看看，三日后子时，到底是谁，会出现在那里，那‘药’，又到底是何模样！”
　　“是！”
　　夜幕再次降临，养心殿内灯火幽幽。元皇后将最新的发现，低声禀报了再次陷入半昏睡状态的昭武帝。
　　昭武帝听完，眼皮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只是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果然……等不及了。”他声音几不可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寒意。
　　“通州码头……丙字货仓……子时……”
　　“好得很。”
　　“告诉沈炼……放手去做。朕，等着他们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