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纨绔”夫君躺赢了》夏熙儿儿

68、风暴，才刚刚开始 周阁老独自

　　周阁老独自捧盒，立于午门前的景象，如同一块投入滚油的坚冰，瞬间在沉寂的朝野激起了最剧烈的反应。他出现的时机太巧妙，身份太敏感，献的“药”又太暧昧，使得整个“秘药”风波，骤然被推向了最扑朔迷离、也最凶险的顶点。
　　紫檀木盒被第一时间送入养心殿，当着闻讯匆匆赶来的元皇后、秦太医、以及几位被紧急召入的辅政重臣（吴老将军、新任户部尚书、吏部尚书）的面打开。盒内无他，只有一本用明黄绦子系着的、厚不过十余页、纸质脆黄、字迹古拙的手札。手札封面无字，翻开首页，只有一行朱批小字：“九转还魂草本纪”。其下，是蝇头小楷，详细记载了“九转还魂草”的形态、习性、产地、采摘时令、炮制方法，以及……一张极其复杂的、标注了各种君臣佐使配伍的“还魂丹”丹方。手札末尾，有一枚小小的、已经模糊的私人收藏印，依稀可辨是前朝某位以精通医术、好炼丹闻名的宗室王爷的私章。
　　没有药，只有方。而且，是近乎完整的、记载详细的“本纪”和“丹方”！
　　秦太医双手微颤，捧着那薄薄的册子，逐字逐句，反复研读，又取出随身携带的几本前朝医书秘本对照，越看神色越是激动，也越是凝重。半晌，他放下手札，对元皇后和众臣深深一躬，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娘娘，诸位大人，此物……此物极可能是真！所载‘九转还魂草’之性状、药效，与太医院秘藏残卷中的零星记载，及老臣师门口口相传的某些片段，皆可印证！尤其这张‘还魂丹’的丹方，配伍精妙，理法严谨，绝非寻常方士所能伪造！若能依此方寻得主药‘九转还魂草’，炼制成丹，陛下心脉之损，或……真有续接之望！”
　　真的！周阁老献上的，竟然是可能是真正的、完整的“九转还魂草”秘方！这比献上一株不知真伪的草药，价值高出何止千百倍！有了方子，就能按图索骥去寻找、培育主药，就能炼制出对症的丹药！
　　然而，短暂的激动过后，殿内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沉默。所有人心中都盘旋着同一个疑问：周阁老，他怎么会拥有此物？又为何偏偏在此时献出？
　　“周阁老何在？”元皇后最先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回娘娘，周阁老献上手札后，言‘老臣年老昏聩，此物留于身边，恐辱没先贤心血，于国无益。今陛下乃真龙天子，当用此物续命延年，护我大齐江山。老臣别无他求，只愿陛下早日康复。’言罢，便不顾阻拦，自行离去，此刻……想必已回府了。”司礼监太监回禀。
　　不留，不问，不图封赏，献了就走。姿态做得十足，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仿佛真的只是一片“忠心”，了无牵挂。
　　“立刻派人，去周阁老府上，务必‘请’周阁老入宫一趟，就说……本宫与诸位辅政大臣，有些关于这手札的细节，需当面请教。”元皇后对春晓使了个眼色。春晓会意，匆匆出去安排。她知道，皇后这是要控制住周阁老，至少，不能让他脱离视线。
　　“沈炼呢？”元皇后又问。
　　“沈大人接到消息，已亲自带人去了周府周围布置，并加派了人手监控玄都观及与周府、江南有关联的所有可疑地点。”一名内侍低声禀报。
　　“好。”元皇后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本手札上，眼中寒光闪烁，“秦太医，依您看，这丹方炼制，需要多久？主药‘九转还魂草’，可易得？”
　　秦太医苦笑：“娘娘，这‘还魂丹’炼制极为繁复，需七七四十九日，火候、时序、药材投放，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且其中数味辅药，亦是世间罕见。至于主药‘九转还魂草’……据这‘本纪’记载，其性喜阴寒，需生长于雪山之巅、灵泉之畔，且百年方得一熟。前朝便已极为稀罕，如今……老臣实在不敢妄言。或许，周阁老既然献出此方，他手中……或有线索？”
　　这才是关键。献方是表，主药是里。有了方，没有药，一切都是空谈。周阁老献出这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本纪”，难道就只是为了“忠心”？绝不可能。他必然有所图，或者说，他必然知道些什么，掌握着什么。
　　“吴老将军，诸位大人，你们怎么看？”元皇后看向几位重臣。
　　吴老将军须发皆张，怒道：“周延儒这老匹夫，惯会装神弄鬼！陛下病重，他闭门不出，如今却突然献上这等东西，必有蹊跷！老臣以为，当立即将其锁拿，严加审讯，问出主药下落，以及他背后的同谋！”
　　户部尚书较为持重，摇头道：“老将军，不可。周阁老乃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天下，无确凿证据，贸然锁拿，恐激生变故，于朝局不利，更会惊扰陛下静养。且他献出此方，无论目的为何，于陛下病情而言，总是一线希望。眼下当务之急，是确认此方真伪，并设法寻找主药。”
　　吏部尚书则沉吟道：“周阁老此举，看似忠君，实则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他献出此方，若陛下因此得救，他便是头号功臣，可借此重归朝堂，甚至……更进一步。若陛下……有个万一，或寻药不成，他亦可推说‘已尽忠心’，‘天命如此’，将自己撇清。此乃以退为进，一石数鸟之策。然，他既敢献方，必有所恃。主药线索，恐怕就在他手中，或在他掌控的某条线上。他在等，等我们去找他，去求他，届时，便可坐地起价，提出他的条件。”
　　众人议论纷纷，但观点趋于一致：周阁老献方是饵，目的是重新掌握主动，甚至是……待价而沽。他手中，很可能真的掌握着“九转还魂草”的线索，甚至是……现成的药材。
　　“本宫也是这般想。”元皇后缓缓开口，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周阁老这是将了本宫和陛下，也将了这朝堂一军。他算准了陛下急需此药，算准了我们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他。他要用这药，换他周家，和他背后那些人的平安，甚至是……东山再起。”
　　“那娘娘，我们该如何应对？”吴老将军急问。
　　元皇后沉默片刻，看向殿外沉沉夜色，又看了一眼内室方向，那里，皇帝还在昏睡。
　　“等。”她吐出一个字。
　　“等？”
　　“等周阁老自己开口，等沈炼查到更多线索，也等……陛下醒来。”元皇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传本宫懿旨，即日起，封锁养心殿，非本宫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对外，只言陛下服药后需绝对静养。周阁老献方有功，赐金帛，着其‘安心休养’，无诏不必入宫。另外……”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以本宫和辅政堂名义，明发一道求药诏，不，是‘征药令’。将此‘九转还魂草’的形态、习性公之于众，诏告天下，凡有献此药者，或提供确切线索者，朝廷不吝封侯之赏！同时，着太医院、户部，立即按方搜寻所需辅药，不惜代价！”
　　这是要将事情彻底闹大，公开化！将压力从宫廷内部，引向整个天下。你不是奇货可居吗？不是想待价而沽吗？好，我就让全天下的人都来争抢，都来寻找。我看你这“奇货”，还怎么“居”！我看你还能不能稳坐钓鱼台！
　　同时，这也是在逼那些同样可能掌握线索，或对“九转还魂草”有企图的其他势力，不得不浮出水面。无论是“影堂”余孽的“药翁”，还是江南的某些残余势力，甚至是……朝中其他别有用心之人。
　　“娘娘圣明！”几位重臣眼睛一亮。此计虽险，却可化被动为主动，将水彻底搅浑，让那些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不得不跟着浮上来。
　　“吴老将军，京城防务，尤其是宫禁，还需老将军多加费心，万不可在此刻出任何纰漏。”
　　“老臣遵旨！”
　　“诸位大人，朝中政务，还需诸位同心协力，务必稳住。对外，口径一致，陛下静养，康复有望。”
　　“臣等明白！”
　　众人领命而去，养心殿内重归寂静，只留下那本薄薄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九转还魂草本纪”，静静躺在案上。
　　元皇后独自坐在灯下，拿起那本手札，指尖抚过那些古拙的字迹。纸张脆薄，墨迹深沉，带着岁月的气息，也带着……阴谋的味道。
　　周延儒……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手中，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她望向内室，烛光映着皇帝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
　　陛下，您一定要撑住。这盘棋，已经到了最凶险的中盘。但臣妾，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她缓缓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也让她更加清醒。
　　山雨欲来，而这场风雨的中心，已从皇帝的病榻，悄然转移到了那本看似不起眼的手札，和那位深居简出、却再次搅动风云的前首辅身上。
　　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