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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祖传秘药” “陛下需前 ...

  •   “陛下需前朝秘药续接心脉,然此药难寻,太医院无存,龙体康复恐有阻滞。”
      这则被精心修饰、语焉不详,却又带着明确指向性的“风声”,如同滴入幽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在京城最隐秘的圈层中,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没有明旨,没有公文,甚至没有确切的消息来源,它就像地底的暗流,只在地下相互连通的孔道中传递,却精准地流向了那些本该、或自认为该听到它的人耳中。
      最先“闻”到味道的,是那些靠着贩卖消息、打探宫闱隐私为生的“包打听”和某些高门大宅里“消息灵通”的门房、管事。接着,是几家背景深厚、专做达官贵人生意、对“奇珍”、“秘药”有特殊渠道的药材行和古董铺子。然后,是几位常年供奉宫廷、在太医院也有“路子”的“杏林圣手”和“丹鼎术士”。最后,风声才如同涟漪的边缘,隐隐约约地,触及到了某些朝臣、勋贵,乃至宗室王府那看似高不可攀的门槛。
      风声很“轻”,轻到仿佛只是市井间的无稽之谈,是下人们茶余饭后的嚼舌。但它所传递的信息,却“重”若千钧。皇帝病重,需要前朝秘药,而药,在宫外,在某些“有心人”手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机会,意味着筹码,也意味着……风险。
      沈炼的“暗刃”,如同最耐心的蜘蛛,在皇帝布下的这张无形大网中,悄无声息地织就了更细密的网络,监控着每一条可能与此相关的线索。他的人在京城所有的药铺、黑市、当铺、乃至寺庙道观的“施药处”附近出没。他们追踪着每一笔涉及“奇药”、“古方”、“前朝遗物”的可疑交易,记录着每一个打探“宫中用药”、“皇帝病情”的陌生面孔。风声传出不过三日,“暗刃”的案头,已堆积了厚厚一摞看似杂乱、实则暗藏玄机的记录。
      元皇后坐镇坤宁宫,稳如磐石。对前来“问安”或“打探”的各方人马,无论是后宫嫔妃(虽不多)、宗室女眷,还是借着“夫人外交”名义前来的朝臣家眷,她皆以一贯的温和与疏离应对,言语间滴水不漏,只言陛下“静养渐安”,对“秘药”之事,或作不知,或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那真的只是无稽之谈。但越是如此,越让某些人心中猜疑不定。
      前朝,辅政堂几位重臣,似乎并未收到明确指令,依旧按部就班处理政务。只是新任左都御史方敬,在一次看似寻常的都察院内部议事中,忽然“无意”提及,近日京城似有“妖言惑众”,“妄测天家之事”,着令各道御史留意弹压,以正视听。这看似敲打“谣言”的举动,落在某些有心人眼里,却更像是欲盖弥彰,证实了“秘药”风声的真实性。
      后宫,寿康宫慈安太后派来“问安”的嬷嬷,比往日更加殷勤,言语间对皇帝“病情”的“关切”也愈发细致。元皇后依旧客气应对,但吩咐春晓,对寿康宫送来的一切饮食、物品,检查加倍仔细。慈宁宫那边,依旧沉寂,但沈炼回报,那位掌事嬷嬷出宫“上香”的频率增加了,且每次去的寺庙皆不相同,似乎……在见不同的人。
      周阁老府邸,看似平静,但夜间出入的车辆,明显减少了。据“暗刃”监视,周府几位外院管事,近日与京城几家老字号药铺的掌柜,有过数次“寻常”的往来,所谈也多是“家常”、“生意”,但时间、地点,皆透着蹊跷。更有甚者,沈炼手下一位擅长潜伏的“暗刃”,在蹲守一家与江南盐商有暗中往来的当铺时,意外发现当铺后巷,曾有一辆遮掩严实的马车短暂停留,车上下来一人,身形样貌,竟与周阁老那位“告病”在家的长子,有七八分相似!而那人进入当铺后不久,当铺掌柜便亲自捧出一个用锦袱包裹的狭长木盒,神色恭敬地送了出来。
      木盒?前朝秘药?会是那个吗?
      沈炼将这条线索列为最高优先,加派人手,紧盯那家当铺、那辆马车,以及周府长子的动向。同时,另一条看似不相干的线索,也引起了他的注意。京城西郊一处香火不旺、颇为破旧的道观“玄都观”,近日突然“修缮”了后院几间早已废弃的丹房,并有陌生道士入住。观中采买的道童,多次前往城内几家大药铺,购买的都是些炼制丹药所需的、并不常见的矿石、草药,其中几味,恰好是秦太医曾提及、炼制某些“续命”、“固本”类秘药时可能用到的辅料。
      道观?丹药?秘药?难道……这“九转还魂草”,并非现成的草药,而是需要炼制的丹方?风声只说“秘药”,可没说一定是成品草药。
      沈炼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立刻派人潜入玄都观探查,同时调阅京城所有道观、寺庙,尤其是与“丹鼎”、“方术”有关的场所近期的异常动向记录。
      就在“暗刃”紧锣密鼓追查的同时,风声放出后的第五日,养心殿迎来了第一位“献药”者。
      来人并非高官显贵,也非名医术士,而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穿着半旧绸衫、自称是“南直隶徽州府药材商人”的中年人。他通过重重关节,将一份包装简陋、只有寥寥数语的“陈情表”和一株用玉盒盛放、看上去干枯灰暗、毫不起眼的“枯草”,递到了负责宫门接收寻常上书、贡品的内官监小太监手中。表文中言,他家祖上曾在前朝太医院供职,侥幸保存下一株祖传的“护心草”,闻听陛下龙体欠安,或需此物,特不避嫌疑,千里迢迢赶来京城,愿献于陛下,不求封赏,只求“陛下圣体安康”。
      消息第一时间报到了坤宁宫。元皇后立刻召秦太医入宫,会同太医院几位院判,共同查验那株“护心草”。秦太医仔细辨识后,摇头,对元皇后低声道:“娘娘,此物确是前朝宫廷用过的一味辅药,有微弱宁心之效,但绝非‘九转还魂草’,更无续接心脉之功。且此药保存不当,药力早已流失大半,用之无益。”
      是试探?还是真的只是想碰运气讨赏的商人?
      元皇后沉吟片刻,吩咐:“依例厚赏此人,言其忠心可嘉。但药,退回,言陛下已用他药,此物不必了。派人暗中盯住他,查其来历,以及与何人接触。”
      “是。”
      第一位献药者,如同一颗投入水面的小石子,未能激起多大涟漪,却仿佛是一个信号,拉开了某种序幕。
      紧接着,第二位、第三位“献药者”接踵而至。
      第二位,是一位致仕多年的老翰林,献上的是一张泛黄的、据说是其先祖手抄的“前朝养生丹方”,其中提到了“九转”二字。经秦太医鉴定,丹方残缺不全,且其中几味主药早已绝迹,是张无用的古方。
      第三位,则有些意思。是京城一位颇有名气的“神算”道士,自称夜观天象,感应帝星有晦,特以“毕生功力”,炼制了三颗“九转还魂丹”,愿献于陛下。丹药呈暗金色,异香扑鼻。秦太医查验后,脸色凝重,对元皇后密奏:“娘娘,此丹中确含数味珍稀药材,炼制不易,有强心提神之效,然……其中混杂了少量‘五石散’的变种成分,久服有成瘾、损及神智之虞。绝非良药,实乃虎狼之剂,甚或……是毒药。”
      毒药?元皇后心中寒气陡升。这是想谋害陛下?还是想用这种“虎狼之药”,暂时提振陛下精神,造成“康复”假象,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将这妖道拿下!严加审讯!是谁指使他献此毒丹?丹药从何而来?同党还有谁?”元皇后厉声下令,眼中杀机毕露。
      “神算”道士很快在刑讯下招供,言丹药是一个“神秘人”以重金委托他炼制并进献,他并不知丹药具体成分,只按方配制。“神秘人”身份不详,每次联络皆通过中间人,且变换地点。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但沈炼的“暗刃”顺着“神算”道士提供的有限线索追查,发现那个“中间人”,曾与玄都观新来的那个陌生道士,有过接触!而委托炼制的“丹方”中,有几味罕见药材的采购记录,也与玄都观道童的采买单,有重合之处!
      玄都观!果然是这里!
      几乎在“神算”道士被拿下的同时,沈炼布置在玄都观外的暗哨回报,观中有异动!那名陌生道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于深夜试图从观后小门离开,被“暗刃”当场截获。一番并不激烈的抵抗后,道士被制服。在其身上,搜出了半张残缺的、与“神算”道士所供丹方部分吻合的古旧羊皮纸,以及几包未曾用完的、正是炼制那“毒丹”所需的特殊药粉。更重要的是,从他居住丹房的暗格中,搜出了一枚……“影”字令牌的残片!以及几封用密语书写、尚未送出的信件。
      “影”堂余孽!果然与宇文咎的势力有关!他们竟然还潜伏在京城,而且,试图利用皇帝的病情,以“献药”为名,行谋害或操控之实!
      沈炼连夜突审。那道士起初嘴硬,但在“暗刃”的手段和“影”字令牌残片的铁证面前,最终心理防线崩溃。他供认,自己是“影堂”早年培养的丹药术士之一,宇文咎死后,他们这一支转入更深的地下,由一位代号“药翁”的神秘人统领。“药翁”手中,似乎掌握着“九转还魂草”的真正线索,甚至是……成品或培育方法。此次风声传出后,“药翁”便命他潜入玄都观,一方面设法炼制那种可暂时提振精神、实则后患无穷的“伪丹”,伺机进献,控制或谋害皇帝;另一方面,则暗中观察,看是否有其他人手中真有“九转还魂草”,或相关线索,以便抢夺或破坏。
      “药翁”是谁?现在何处?与何人联系?道士一概不知,只知“药翁”在京城必有隐秘据点,且与朝中某些人物,或有勾连,因其指令中,常能提到一些朝堂动向。
      线索,再次指向了朝中。
      就在沈炼加紧追查“药翁”和“影”堂余孽,并密切监视周府、玄都观等地的同时,养心殿内,昭武帝的病情,却突然出现了反复。
      连日的“献药”风波,虽未直接打扰到他静养,但元皇后和秦太医眉宇间的凝重,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无形的紧张,似乎还是影响了他。他开始持续低烧,咳嗽加剧,夜间多梦,时常惊醒,喃喃自语,精神比前些日子更加萎靡。秦太医诊脉后,脸色极为难看,对元皇后言,陛下心脉受损之症,最忌忧思惊惧。外界风雨,虽未直言,然陛下何等心智,岂能毫无察觉?此番病情反复,恐是心力交瘁,内外交攻所致。
      元皇后心如刀绞,却只能强作镇定,督促太医用药,自己则加倍小心地守在榻前。她知道,皇帝的身体,已如风中残烛,经不起任何大的波折了。必须尽快解决“秘药”之事,揪出幕后黑手,稳定朝局,让皇帝真正安心静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昭武帝病情反复的消息,被元皇后严令封锁,只有极少数人知晓的第二天,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献药者”,出现在了宫门前。
      这一次,来人既非商贾,也非术士,更非“影堂”余孽。
      而是——周阁老。
      这位称病数月、几乎从公众视野中消失的前首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朝服,未乘轿,未带随从,独自一人,颤巍巍地走到午门前,双手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用明黄锦缎覆盖的紫檀木盒,对着守门的禁军和闻讯赶来的司礼监太监,朗声道:
      “老臣周延儒,有祖传秘药一味,或可续接心脉,固本培元。闻陛下圣体欠安,特来进献,愿陛下早日康复,乃天下之福,万民之幸。”
      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
      周阁老亲自献药!还是“祖传秘药”!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沉闷的朝野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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