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迟迟》蛋白葱花

38、第 38 章 “问他价，

　　离池迟进组还有三天，她刚把最后一批设计稿发出去，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光。

　　空调嗡嗡地吹着冷气，吹散九月午后最后的一点炎热，一切都显得安静而寻常。她不知道的是，一条仅有五秒的视频，已经开始在网络上悄然流传。

　　镜头晃得厉害，画质糊得像蒙了一层雾，明显是偷拍的。画面里人影憧憧，杯盏交错，一看就是个聚会场合。但即便如此，还是能清楚地看到——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穿过那些晃动的人影，走到一个人面前，仰头喝下一杯酒。然后他俯下身，牵起一个人的手。
　　视频戛然而止，短暂而又漫长的五秒钟。

　　最初，这条视频只是出现在一个沉寂已久的校友论坛里。那个论坛平时很凉，发个帖子十天半个月都未必有人回复，荒得长草。偶尔有几个校友上去打卡，也是“今天天气不错”“有人拼单吗”之类的日常。

　　最开始发帖的人，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确定。“偶遇明星？这是不是那个陆齐？”标题这么写着，后面跟了一个小心翼翼的表情。

　　下面稀稀拉拉跟了几条评论。
　　“楼主想多了吧？”
　　“怎么可能，陆齐会来这种地方？”
　　“画质太糊了，看不清。”
　　“散了散了，又是一个蹭热度的。”

　　没人当回事，但有人认出了陆齐。那张脸，那个身形，那种即便在模糊画质里也藏不住的气场——不会有错。

　　然后，这条五秒的视频被转了出去，像一滴水落进滚烫的油锅。整个网络，瞬间炸开了锅。等星华他们收到风声的时候，这个短短五秒的视频，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

　　微博热搜榜上，三个词条几乎同时冲了上来，后面跟着红得发紫的“爆”字——
　　#陆齐牵手神秘女子#
　　#陆齐喝酒#
　　#陆齐和神秘女子夜店宿醉#

　　评论区炸得一塌糊涂，粉丝控评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这是陆齐？？？”
　　“天啊~他牵的是谁？？？”
　　“等等这个场景看起来像是个聚会？镜头晃过去还有好多人，但看起来都是素人的样子。”
　　“那女的是谁啊？有没有人认识？”
　　“放大看！放大看！”
　　“老天开眼了，他终于跟赵斯忆分手了！”
　　“对，只要不是赵斯忆，谁都行！”
　　“楼上的，说话注意点，我们斯忆发过声明，跟这个人没关系！”

　　星华第一时间联系了公关团队，试图把舆论往“朋友聚会”的方向引导。

　　会议室里，几个人围在电脑前，飞快地敲着键盘。公关总监亲自操刀，文案改了三版，最后定下来的是最稳妥的那一版——“陆齐参加友人聚会，与朋友正常互动，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措辞温和，态度明确，既否认了恋情猜测，又给粉丝留了面子。

　　星华看了一眼，点点头：“发。”手指刚要按下回车——“等等！”助理的声音从另一台电脑前传来，带着明显的惊慌。

　　“怎么了？”
　　“你们看……”

　　所有人围过去，屏幕上，那条五秒的视频已经被做成了九宫格截图。一帧一帧地放大，逐帧分析，把每一个模糊的画面都圈了出来，不止如此，有人把那个女子的侧脸和背影单独截出来，开始和圈里所有跟陆齐搭过戏的女演员进行比对。赵思忆、杨思晴……一个接一个，全被拉出来溜了一遍。

　　评论区开始有了不同的声音。

　　“不是赵思忆，她今天在杭州有活动。”
　　“杨思晴最近在拍戏，根本不在国内。”
　　“那是谁？总不能是素人吧？”

　　“素人”两个字一出来，有人开始发散思维。

　　“素人？陆齐怎么可能跟素人一起聚会？”
　　“208有什么不可能？”
　　“楼上说话注意点！”
　　“对对对，你家哥哥最纯情，28还是小处男一枚！”
　　“有没有可能，是同学呢？”

　　网络上吵得黑天暗地，渐渐地，风向开始变了，从“陆齐的神秘女友是谁”，慢慢变成了“陆齐参加同学聚会，牵手的可能是老同学”。

　　星华盯着屏幕，表情复杂。这风向……好像比他们预想的要好？是不是可以考虑找人往这个方向带一带，但没等他开始布置，新的评论冒了出来。

　　“等会，这妹子，怎么有点像之前盛明轩传的那个绯闻女友啊！”
　　“楼上什么眼睛，这侧脸看着不太像！”
　　“我把帽子p上去你们再看！”
　　“这图片糊得，妈都不认，你们也能强行看侧脸？”
　　“楼上别说，还真有点像！”
　　“不是说盛明轩和陆齐不和？还能跟人家女朋友一起聚会？”
　　“你信208不合？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

　　天美大厦27楼，陆齐工作室的办公室里，团队的所有人都在。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外面的光。已经是深夜了，或者说，已经是又一个凌晨了，但没有人记得时间。

　　头顶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把那一张张已经熬了一宿的疲惫面孔映得愈发苍白。黑眼圈、干裂的嘴唇、凌乱的头发——所有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不堪。空气仿佛被咖啡腌入了味，浓重的苦香混着熬夜特有的酸腐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十几个咖啡杯散落在桌上，有些已经见底，杯底残留着褐色的渍迹；有些还剩下半杯，早就凉透了，表面结起一层薄薄的膜。没有人去收拾，也没有人在意。

　　所有人都坐在工位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噼里啪啦的声响此起彼伏，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舆论动态，那些评论、转发、点赞，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心上。

　　会议桌上的手机震个不停，一个接一个的来电提示亮起，又暗下去，亮起，又暗下去。媒体、品牌方、合作方……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怎么回事？怎么处理？什么时候给回应？
　　没人有心思去接。

　　角落里，公关部负责人对着几部手机来回切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助理抱着平板蹲在墙边，一遍遍刷新热搜榜，每刷新一次，脸色就白一分。空气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便一个声响都能让它崩断。

　　“一定要把池迟摘出来，”陆齐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比平时更低，也更沉，“无论用什么办法。”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看不清表情，但攥紧的拳头和僵硬的肩线，泄露了此刻的情绪。

　　星华闻言从公关负责人旁边抬起头，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已经在下水军了，在往‘同学、朋友’上引，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陆齐转过身，眉头拧紧：“什么叫我要做好心理准备？”

　　星华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那股憋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

　　“我当时让你别进去别进去，拦都拦不住！”他的声音压低了，但那股火气根本藏不住，“那是什么场合？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你就这么冲进去——你明明不是个冲动的人，碰到池迟的事就……”

　　“华哥。”公关部负责人从电脑前站起来，递了杯咖啡给星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拍得不重，却把星华没说完的话拍了回去。

　　“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负责人看了一眼陆齐，又看了一眼星华，语气尽量平稳，“先想想怎么把这事圆过去。”

　　星华接过咖啡，没喝，只是握在手里，那杯咖啡早就凉了。

　　“联系盛明轩。”陆齐转过身。

　　助理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眼星华和自己老大，两人错愕了片刻便点了点头，助理马上开始拨号。几秒钟后，她抬起头，脸色难看：“他不在国内。他经纪人说……不想摊上这个烂摊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连盛明轩经纪人那种平时恨不得天天蹭热度的经纪公司都躲了，这个事可能比他们所有人想得都严重。

　　陆齐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声音更冷了。“问他价。”

　　星华愣住了！

　　“问他价，”陆齐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要他开得起。”

　　星华快步走到陆齐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凝重。“我为我刚刚的不冷静道歉，但是你先冷静，”他说，“这次情况不太对。”星华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心拧成一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看情况像是有人在带节奏。那些评论，那些转发，太整齐了。不像是自发发酵，像是……有幕后推手。”

　　星华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而且，不像是你的对家，像是专门针对池迟！”

　　陆齐的眉头拧紧了。

　　星华顿了顿，抬起眼看他，目光里有些复杂。“你有没有想过，”他说，“联系谢燊。”

　　陆齐愣住了：“联系他？”

　　“如果我们分析得没错，找到盛明轩又能起到多少作用？”星华的语速很快，显然是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如果是针对池迟，她之前被拍到太多次，有心人随便整理都能给你弄起七八上十个故事，这时候拖盛明轩出来，搞不好会越描越黑。不如联系谢燊，看看他手里有什么料——用一个大料盖过去，转移视线，我们私下再来做删除。”

　　陆齐沉默了，他站在窗边，天边已经爆出鱼肚白，但今天的天空灰蒙蒙的，大概是看不到朝阳了。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电脑主机运转的嗡嗡声。那声音一直都有，但此刻听起来格外清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蜂，在每个人耳边嗡嗡作响。

　　晨光一点一点漫过来，在陆齐身上镀上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那件黑色的外套起了皱，头发也比平时乱，肩线紧绷着，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拉成一根细细的线，悬在每个人心上。然后，陆齐开口了，“联系谢燊吧。”

　　与此同时，在陆齐联系谢燊之前，他已经看到了热搜。

　　办公室里很安静，整个大楼里好像只剩下了他，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那条五秒的视频，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镜头中人物的动作反复，反复，像个诙谐的表情包。

　　镜头晃动，画质模糊，光线昏暗——但他还是认出来了，那张脸、那个侧影、那个被握住的手腕。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校庆那天他临时有会，没去。其实即便没有这个会，他大概也会给自己找个理由不去，在得知了一切真相之后，他有些害怕面对曾经的同学，那些面孔，那些记忆，那些他主动切断的联系。

　　但如果……如果他知道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他还会不会出现呢？他不知道。

　　他和池迟中间，好像永远都是如果。
　　如果当年他没正好出现在食堂，没看到那一幕……
　　如果当年迟池立刻就打开了那本书，看到了那封信……
　　如果当年他可以当着池迟的面去质问，而不是转身离开……
　　如果那天出现在校庆聚会上的人是他，不是陆齐……

　　他被无数个“如果”困住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分不清，那些年放不下的，到底是她，还是那个错过的自己。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星华的来电！

　　谢燊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两秒，接起来。

　　“谢总，事情紧急，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星华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熬夜的沙哑，也顾不上寒暄，“池迟校庆那天被灌酒，陆齐替她挡了。”星华顿了顿，“如果只是这样……”

　　“我看了热搜！”谢燊的声音有些冷。

　　“那太好了！”星华像是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往下说，谢燊打断了他，“所以陆齐把池迟拖上热搜，是太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星华被怼了个结实。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咽了回去。一天一夜没睡，他脑子已经快转不动了，但谢燊这话里的刺，他还是听得出来的。

　　“不是，谢总，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语速加快，试图把话题拉回来。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来斡旋，“这件事像是对着池迟来的，我们打了场没准备的仗，所以，想请您帮帮忙，再说，池迟不也是您的朋友吗？”星华想了想，又加了句，“当然，您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陆齐这边可以满足的，我们都可以尽量满足！”

　　“哦？！”谢燊的声音还是很冷，“那如果我说……”

　　“您说！”星华几乎是抢着接话，语速快得像是怕对方反悔，“我们这边都可以尽量配合！”自从陆齐红了后，星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低三下气的跟人说过话了，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陆齐还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看不清表情，但那僵硬的肩线，说明他一直在听着。星华收回目光，等着电话那头的回答。

　　“那我说，让陆齐离池迟远点呢！”谢燊的声音响起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冷得像冰。

　　星华开了免提，原本就很安静的办公室里，连键盘的敲击声都停了，连角落里那台一直嗡嗡作响的主机，都好像安静了一瞬。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星华握着手机，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看向陆齐，陆齐还站在窗边，过了很久又或者只过了一瞬。

　　“谢总”陆齐的声音从旁边传了出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他走到星华身边，接过那部手机。晨光从窗外透进来，刺在他脸上，把那一夜未眠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却也把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照得格外明亮。“这件事，该由池迟来决定。”他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离我远，或者离我近，不该由我们说了算。”

　　“……”谢燊久久没有回应！

　　办公室的众人开始不安的交流眼神，办公室里安静得听得到对方的心跳，窗外是已经苏醒的城市，开始有淅淅索索的引擎声，慢慢传了进来。

　　“但这件事，是我的错。”陆齐再次开口，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不像他。不是那个在镜头前从容的陆齐，不是那个被粉丝追捧的顶流，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我不该不计后果地出现在那种场合。是我考虑不周，是我把她卷进来的。”他顿了顿，“所以，我必须为这件事负责，你开什么条件，我都无条件答应，但是这件事，我们必须替她解决。”他的声音又抬起来，带着一丝星华从未听过的坚决。“她是无辜的。”

　　电话那头，还是沉默，很久，久到星华以为这通电话已经断了。

　　然后，谢燊的声音终于响起。“……你们，还真的挺像！”

　　电话被挂断了！

　　星华握着手机，愣了两秒，抬头看向众人，没有人知道谢燊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是答应了？还是拒绝了？是帮忙？还是另有打算？

　　两个小时后。
　　“卧槽！！！”助理的声音从角落里炸开，惊得所有人都抬起头。“你们快看热搜！”

　　#影后宋离结婚#
　　#宋离婚纱照#
　　#宋离老公身份#

　　三个词条，齐刷刷冲上热搜榜。后面跟着的红字，一个比一个红，最上面那条已经变成了深红色的“爆”。

　　那张婚纱照，被顶到了首页第一条。照片里，宋离穿着一袭简洁的白纱，脸上带着从未在镜头前展露过的笑意——不是那种精致的、职业的笑，是真的笑，笑得眼睛弯弯，笑得嘴角上扬，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她身旁站着一个男人，不是圈内人，看起来普通得很，但看着她的时候，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评论区彻底炸了。
　　“天啊宋离结婚了！！！”
　　“那个男人是谁？？？”
　　“影后竟然嫁给了素人？？？”
　　“天啊她笑得好幸福，我哭了”
　　“这才是真爱吧，那些年传的绯闻全是假的！”

　　热搜榜上，关于陆齐的那几个词条还在，但已经被迅速往下挤。

　　#宋离结婚#的热度像是坐了火箭，转发、评论、点赞，每一个数字都在以几何级数疯狂增长。营销号们闻风而动，开始疯狂输出——有人扒新郎身份的，有人分析婚纱设计的，有人回顾宋离情史的，还有人开始磕“影后与素人”的绝世爱情。

　　陆齐的那几个词条，像是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报纸，一层一层被新的热点盖住。

　　星华他转头看向陆齐，陆齐也盯着屏幕，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谢燊……”星华喃喃地说了半句，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