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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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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年前,池迟大三,非遗社团认识的师兄在剧组做美指,见她无所事事,喊她去剧组实习,反正也不给钱,就管饭。陆齐呢,毕业了几年还在各个影视剧里打酱油,温饱不愁,就是可能离红,八竿子打不着。
那是个低成本古装剧,陆齐演男一的第N个师兄弟,衣服头套都是统一制式,大了一圈。打戏经常因为这个吃NG;但角色太边缘了,根本没有人有空来管一个N线的头套和衣服是不是合适。
陆齐每天跟这些大的头套和服装作战,在导演的破口大骂中努力争取NG少一些,不给全剧组添麻烦。
但导演当着他面说的“这都哪找来的演员的”时候,心里还是会郁闷,他虽然不是什么有名气的演员,但也是成绩第一毕的业;哪怕角色小,他也认真的写过人物小撰,认真的琢磨过人物性格。结果却因为不合适的服化被贬低至此,他有点不服气,但却也无能为力。
直到有天,一个眼睛很亮的女孩子来找他,他听道具组的人都喊她“chichi”,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只知道她是一个美指的师妹,暑假跟着来实习的,说白了就是打白工。
池迟笑眯眯的给他量了头套和衣服尺寸, “我给你改改。”还没等陆齐反应过来,她就手脚麻利的把尺寸给量好了。
第二天早上开工的时候,池迟就把改了尺寸的衣服和头套给陆齐送了过来,陆齐看着她眼底的青色,就晓得她为了这头套和衣服,熬了一夜。
“时间太紧了,就只能这样了,凑合着用哈!”池迟递给陆齐的时候还在道歉,仿佛衣服和头套不合适,是她的错。
陆齐戏剧学院毕业以后已经拍了几年的戏,剧组也不是没有热心人,但大多数人的热心,都轮不到他这样一个N线。亦或者,热心得别有所图,但他实在有点看不出来这个小丫头的意图。
“我晚上请你吃饭吧!”陆齐脑子还没想清楚,嘴却鬼使神差的提出了邀请。
池迟楞了下,原本想说“不用这么客气吧”,但陆齐已经拿着衣服和头套走远了!
陆齐走的飞快的原因除了怕被拒绝,也是自己都没闹明白,为什么一向连剧组聚餐都不太愿意参与的他,为什么会如此自然的对这个小丫头发出邀请。
他以为,那不过是他人生中最平常不过的一天,他对着一个爱笑的女孩发出了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邀请,只为了感谢她帮了自己一个小忙,就如同前面二十多年吃过的无数顿饭一样,礼貌的表达谢意,客气的再见,然后重新成为陌路。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那条名叫命运的河流,在他以为的再平常不过的日常中,缓缓流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时候的横店,还没有现如今的规模,说是请吃饭,也就是在住的酒店旁的烤串摊凑合一下!
陆齐原本还怕只有两个人场面太闷,哪知道池迟是个健谈的,从陆齐问她的名字“chichi”是哪两个字开始,池迟就没停下来,说她的家乡,她的学校,她的专业,还有剧组里好玩的事情。她说话的时候,跟她走路一样,一串一串的往外蹦,让人也忍不住跟着雀跃起来。
陆齐也第一次知道,剧组居然还有这么多趣事,横店,还有这么多可以去玩去吃的地方,他觉得他拍戏的这几年,还不如池迟在这的一个月。
横店于陆齐而言,就是普通白领的格子间,工作赚钱的地方而已,他很难把这个地方跟有趣,好玩联系起来。但在池迟手舞足蹈的描述里,横店似乎是另一幅模样。
一向爱安静,觉得大多数女生都有点聒噪的陆齐,居然就这么听池迟说了半个晚上。
结果,就在快吃完的时候,隔壁桌不知道怎么就起了冲突。几个醉汉,喝大了扔得酒瓶子满场乱飞。
陆齐反应很快,迅速拉着池迟躲开了,但奈何瓶子飞的实在太快又多,他们还是被波及了,转眼就有一片酒瓶子的碎片飞到了他们眼前。
陆齐刚躲过了一波,没想到还有下一波,再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除非把池迟推出去。他认命的看着酒瓶的碎片飞到了自己眼前,做好了脸被划开的准备,结果想象中的刺痛并没有到来。
池迟,用手臂挡开了那片碎玻璃。
“你靠脸吃饭的,万一划到了脸,可就惨了!”池迟边说边拉着突然愣神的陆齐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陆齐看着池迟拉着自己的手和她手臂上被玻璃碎片划过的血痕,脑子嗡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夏日深夜的横店,丝丝凉风吹散了白日的苦热,四散的烧烤摊飘散而来独有的香料香气··……陆齐看着地上自己和池迟交叠着的倒影,突然觉得夏天的横店,也没有那么烦闷了。
池迟是个自来熟,跟陆齐吃过那一顿还没来得及收尾的宵夜以后,就把他自动归到了自己的狐朋狗友里!陆齐才知道,池迟这个人,说好听是热心,但说难听点,可能有点爱管闲事。
她虽然学的是设计,但她是中医世家,从小跟着爷爷在中药房里泡大,随身的包里都带着中药材,也难怪陆齐总是闻到她身上有股中药味。陆齐其实是不太喜欢药味的,药味意味着晚归的父母,总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餐桌还有爷爷奶奶最后的时光。
除了美工组的活,还有盒饭阿姨的腰,剧务的手,甚至失眠的化妆师,她统统都大包大揽下来,好在她确实是有两把刷子,不敢说药到病除,但基本都说舒服了很多。
帮他改头套和衣服,帮他挡酒瓶,真的就是下意识的行为,管他什么陆齐,张齐,王齐,不管是什么齐,池迟看见了,就一定会去做,实在是热心肠到有点烂好人。
有次候场,陆齐无意听见池迟的那个美指师兄训她,“你有点谱,让你跟来不是真的来打杂的,你天天上蹿下跳的,满剧组倒是都成了你的朋友,手上脚上也全是划的伤,回去我怎么跟老爷子交代!”
“哎呀,你干嘛跟老头说这些啊!再说了,我又不是瞎捣乱,第一次看见拍电视剧,好奇呢!”池迟说着话都感觉人在跟着字一起蹦。
“好奇什么?真想干,老爷子放人的话,等毕业了天天跟着剧组画图布景,拍到你吐!”师兄愤愤的甩下两句,就去忙了。
陆齐也不知道池迟哪来的这么大的劲头,打牌,露营,撸串,煮火锅甚至还有斗蛐蛐··……这一群人愣是把无比枯燥的剧组生活过成了度假。
其实在陆齐看来,都不过是一群人扯了个由头玩闹,放在以前,他宁可回酒店躺着补觉,也不觉得和一群不熟的人有什么可热闹的,但池迟好似锲而不舍的,一顿饭就把自己归到了她那群看起来精力旺盛的朋友里,每次活动必喊。
前几次陆齐还拒绝
“我有点累,我就不去了!”
“我今天想补觉~”
“我看看剧本吧!”
陆齐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池迟倒是也不在意,仿佛只要喊了就行,陆齐不去她也就是点点头,转头去喊下一个人了,但下一次,她还是会再问一次,“陆齐,去玩吗?”
陆齐每次都拒绝,但每次拒绝完,又有点后悔,他在心里暗暗的说,“下一次,下一次就去!”
然而这个下一次,就一直拖到了一个月后。
那天,陆齐刚结束一场令人惊心动魄的打戏,剧本的设定是从房屋上一跃而下。在那片搭建的古朴屋顶之上,他身形一闪,避开了对手迅猛挥来的长刀,刀刃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他却因为跃下的角度问题,闪避对手长刀的时候,不是不好看,就是避不开,连续NG了几次,导演和动作指导脸都僵了,骂人的声量,隔壁棚可能都听见了。
陆齐僵着一张脸,生生受着。盛夏的横店,正是最热的时候,现场的大灯,更是把温度又提升了几度。他穿着层层叠叠的古装,打底的T恤早就湿透了,不用拧都可以滴出水来。
头套粘连的地方更是痒得不行,脸上的妆已经花了,他小心的拿纸巾把汗吸干,又敲了敲头套,但痒似乎没缓解,还更难受了,即便如此,他还是在脑海里一遍遍的回顾刚刚那个动作,落点只能是那一个区域,跳下来的姿势的角度不能有一点改变,因为挥剑的是男二,只可能他配合男二,没有男二来配合他的道理,在这么热的天气里,男二跟着他一遍遍的NG没发飙就已经是开恩了。
他正想得出神,眼前出现了一双手,那双手白得有些过分,阳光透下去,仿佛透明,骨节分明但却又些细小的伤口,这双手里拿着一个粉饼。
陆齐缓缓抬起头,池迟那双亮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的撞了上来,他有一刹那的心悸。
“补补妆,都花了!”
“……谢谢!”陆齐接过了池迟手上的粉饼。
“我也老被老爷子骂,比这骂得狠多了,最夸张的时候睡觉的时候耳朵里都能闪现老头那中期十足的骂声。”
“……老爷子?”陆齐停住了自己补妆的手。
“哦,我的导师。”
“为什么骂你?”陆齐看了眼池迟,又开始补妆,但不知怎么的,想起了之前听她那个师兄的话。
“画得不好,做得不好,又跑出去玩了,又找不到人了,反正老头要骂人,怎么都能找到理由。”
池迟撇了撇嘴,脑海里似乎又响起了老头子中气十足的骂人的话,她拿手拍了拍脑袋,想把脑袋里的声音拍掉。
“……”陆齐补完了妆,把粉饼还给池迟,突然笑了,又说了句:“谢谢!”
“感觉你跟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谢谢。”池迟拿回粉饼,“话说,我们一会收工去露营,要去吗?”
“……”陆齐沉默了一瞬,就在池迟又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低声说了句,“行!”
“啊?”池迟待了一瞬,陆齐又笑了,这会笑容更大了,“你不是诚心邀请?”
池迟一直知道陆齐帅,哪怕陆齐只是男N号,那帅也是一眼能让人看到,突出得过于明显,不然她不会在玻璃飞来的时候,不自量力的挡上去,就像她没法容忍,一副艺术品在她面前被损坏。
只是,她不知道陆齐笑起来居然还能更帅,她读书的时候文化课成绩不怎么样,很难想到用什么词来形容这种帅,如果非要她说,大概就是她爬山看日出,太阳的金光撒在山顶那一刹那的感受,磅礴,惊艳,震撼。
“没想到你会答应!”池迟一向实诚。
“合着你回回叫我去玩就真的只是叫叫啊!”粉饼的镜子太小,陆齐胡乱拍了几下,却始终看不到全貌。“我补匀了吗?”他把脸转向了池迟,眼里的笑意直达眼底。
池迟闻言抬头,但两人身高差着实有点大,她仰得脖子都要断,也只能堪堪看到他的下巴,她垫了垫脚,也只能看到他的嘴,她只能又往上蹦了蹦。
陆齐看得好笑,弯下了腰,池迟正好往上蹦,蹭的一下,两人的鼻尖堪堪擦过。池迟那双吸满了阳光的眼睛,在陆齐面前一闪而过。陆齐的眼眸猛地睁大,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脸上迅速泛起一抹红晕,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腿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池迟也被惊了一下,下意识的往后退,落地时一下没站稳,好在陆齐一把把她拉住了。
待池迟站定,陆齐顿了顿,才说:“你还有长高的可能吗?”
“……”那是池迟第一次觉得,陆齐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更帅一些。
陆齐还想再说什么,那边副导演已经在喊准备了,陆齐重新把脸伸了过来,“快看看,匀了吗?”
“鼻翼有结块,额头也没匀”
副导演已经在催了,所有人都在准备了,陆齐也有些着急,池迟慌得只能上手,把陆齐鼻翼上结块的粉底拍掉,又把额头的那块不匀的粉底,那手揉开。
陆齐盯着那双亮得出齐的眼睛,耳朵又发起烫了。他除了拍戏,还是第一次跟一个女生靠这么近,他想要是以前,哪个女生敢这么上手弄他的脸,他估计一巴掌就给拍飞了,但他居然心甘情愿的自己把脸送到了这个小丫头面前。
“好了,好了,快去吧!”池迟拍了拍自己手里的余粉。
陆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跑了一半,却又停了下来,回头加了句“一会见!”。
池迟点了点头,看陆齐重新站在了镜头前。
他重新扣上了威亚,在那片搭建的古朴屋顶之上,他身形一闪,避开了对手迅猛挥来的长刀,刀刃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终于给出了一个漂亮的ENDING。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打在他的脸上,那一刹那,陆齐那张雕刻般的脸仿佛比阳光还要更灿烂一些。
几步之外的池迟,再一次被那张脸震惊,后怕的想,这么一张得天独厚的脸,那天幸好没让啤酒瓶子给划了。
陆齐这一遍倒是很快过了,导演终于满意的喊了“收工”。他卸了威亚就往一直在片场等着他的池迟跑了过去。
看到陆齐过来,“你状态调整得真快!”池迟由衷的感叹。
“再NG不是就赶不上你们的露营?”陆齐扯着那个痒得让人发慌的头套,奈何粘得太牢了,他扯了半天都没扯下来,反倒是扯的头皮一阵阵的疼。
“别扯了,你蹲下来,我来给你撕下来吧。”池迟看着那张帅脸被扯得快皱了起来,有点看不过眼。
“……”陆齐看了眼池迟,听话的弯下了腰,把那张脸凑了过来。
池迟没料到他这反应速度跟按了加速键一样,那张脸突然一下怼到自己面前,池迟有那么一刹那的慌乱,她往后退了一步,结果好死不死一脚踩到了石头上,整个人的重心一下就歪了,直挺挺就往后倒了过去。
“完了!”池迟倒下去的时候心里就只剩下这两个字,结果预料中的摔倒并没有到来,陆齐及时拉住了她,池迟刚想松一口气,就在下一秒跌到陆齐的怀里时,那颗心,又提了起来。
“你小心点!”好在池迟一站稳陆齐就收回了手,然后又把自己的脸怼了过来,“快拆了吧,不然要迟到了。”
池迟看着那张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脸,默默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再看别的地方,定睛在他头套上,三下两除二给他拆了下来,最后那一下,池迟手有点快,只听陆齐“嘶”了一声,但很快直起身子,就往前走去。
“池迟!”
“……”
“你耳朵怎么红了!”陆齐的声音不大,但语气跟平时的冷淡不太一样,饶是池迟站在他身后,没看到他表情,都觉得他此刻一定是在笑。
池迟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快跑了两步,跟了上去,“理解下,你这张脸,谁看大概都会脸红。”
陆齐没想到池迟还真认真回答了,楞了下,又快走了两步。比陆齐矮一个半头的池迟也看不到,刚刚还在调侃她的陆齐的耳朵,此时红得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