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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他妈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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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泊。隔壁坐有一位年轻少女,看不清面容。她嘴巴一张一合,开口说话,里昂却听不见声音。他迫切地想要去倾听对方的话语,想看清对方的面容,但越是凝神细看则愈加模糊不清,雾气,风,面容如同被云逐渐笼罩的满月。
“……病毒,扩散……你最好活下去。”
还有一句很清晰的:“打人的时候就别手持战术灯了,白痴。”
等等,好坏的一张嘴!手持战术补光灯的动作可是警察学院实战训练中重要的一环,强光可以眩晕敌人!里昂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声。
几乎是在下一瞬间,她的存在彻底消失不见了。
“…喂。”
“喂!”
“菜鸟,该回过神了。”
隔壁坐有一位FBI特工。她神秘莫测,无影无踪,自称艾达。因为没报姓氏和保密需要,里昂更倾向于这是代号而并非真实姓名。
“我在听。”里昂说。
“你知道你女朋友目前在哪吗?”
“……”里昂恍惚了一下,觉得奇怪,“什么女朋友?”
“就是在车库里你说你要去找——”
艾达意识到自己不该说下去。她及时收住嘴,用她一贯意味深长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移话题:“走吧,看来我们需要穿过这个武器商店。”
她为什么要说到他女朋友,他们之间的话题有讨论过这个吗?更何况他压根没有女朋友。艾达莫名其妙提这个干什么。
本来稳定的心绪被这么一句话打乱,他在洗劫一空的武器店里翻找,等稍微平静下来,他才发觉肾上腺素导致的呼吸加重仍未停止,暴君的脚步恍如在脑后。他有些恐慌又有些无措,等遇见那位带着感染病毒女儿的父亲后,滔天的愤怒才涌出来。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帮助像他们一样的人!”
艾达回应了他的愤怒,透露病毒制作人和保护伞公司的部分情报,里昂有了继续追寻的主线,进入下水道前他回过头,再看一眼沐浴在雨中的浣熊市。火光,废墟,吃人病……恐怖占领了这座城市。
那时他还年轻,没见识过野心家足以毁灭城市的邪恶贪欲,也没有经历过无所不在的谎言和背叛,这只是二十一岁的里昂上岗的第一天。
那时他在心里默念:我会拯救这座城市。
【Chapter 3】 - 你他妈的是谁
“多保重,里昂。”坠落前的艾达露出神秘的笑容,这句话之后她就会被无尽黑暗吞噬。但在梦里,她竟然继续开口,“希望你能找到你失去的东西。”
从浣熊市逃出来的第一年,接连不断的噩梦还在半夜上演。
浣熊市被毁灭了,他身为RPD的警察自然上岗即失业,他没能保住这座城市也没能保住工作——失去的东西实在太多,最终得到的只有联邦政府强硬的审问。情况报告上交后,他开始被安排看心理医生,一周两次,持续一年,期间在训练营里暂时待命。
他没跟心理医生提到过自己经常做梦。
有时他梦见丧尸化的马文被打爆的脑袋,有时梦见亚妮-柏金倒在血泊中,也有时候梦见艾达坠崖。极少数情况下,他能梦见一片蓝色的水。
今晚只不过又是一个噩梦,他甚至都已经习惯了,甚至半夜醒来还有些想吃披萨。但回想起“失去的东西”这个字眼时,熟悉的恍惚涌上心头。真该吃点东西了。
第二天又是心理医生会面日。
杰克-克劳萨当了他六个月训练官,早就熟悉这道例行程序,对他能逃过下午有趣的拉练表达不满。
“没办法。”里昂说,“谁叫我是个脆弱的小镇男孩,我对定期的辅导没什么怨言——特别是可以翘掉你的拉练。但如果辅导室有披萨吃更好了。”
“正经点,里昂。”克劳萨一脸严肃,且难得地开了个玩笑。“有披萨吃的话这里所有人都会自称得PTSD了。”
到达辅导室有点早,工作人员温莎莉护士带来一个新消息,心理医生换人了。
在那个熟悉沙发坐下时候里昂还在想着晚上是吃萨拉米还是夏威夷披萨,门打开了,他开口想问好,一只鞋迎面甩了进来。
飞行中的高跟鞋堪比凶器,里昂徒手抓住,然后对上了一双眼睛。左眼是明亮的蓝色,右眼像被水洗一样褪色。原因很简单,对方的右边几乎半张脸被严重烧毁,露出凹凸不平的肉色和突兀的眼睛。
湖泊。像湖泊一样。
“你他妈是谁?”对方低着头脱另一只鞋,语气很不客气,也很不耐烦,“在我办公室干什么,有什么事和温莎莉说,别在我这杵着。”
里昂握着高跟鞋,看向她胸前铭牌:
“海瑟尔-克林顿。”
他的声音令她停顿一会儿,随后那双深浅不一的蓝眼睛看了过来。
一分钟后,另外那只高跟鞋也被愤怒地砸在里昂手里。
海瑟尔光脚踩地,怒气冲冲走过去:“真是什么倒霉事都让我碰上了!怎么会是在这里。”
新来的心理医生年轻,毁容,而且脾气糟糕。这种坏脾气竟然催发出了里昂无限的宽容和耐心,她看上去很小,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但从严重烧伤的脸上就能看出来遭遇了不少挫折,有这样的脾气是很正常的。
“抱歉,克林顿小姐。”里昂把鞋子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我已经和温莎莉护士聊过了,她让我在这等着。”
“你来干什么,里昂。”
“哇……很惊喜你知道我的名字。”
海瑟尔面色更糟了。里昂连忙补救:“上一任心理医生需要我每周做心理辅导两次,你知道我名字的话,应该也知道这件事。”
“我不知道。”她说,“这项日程结束了,回去吧。”
海瑟尔这种冷淡的态度令里昂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蟑螂。天生的优势让他在异性面前几乎无往不利,已婚人士也很乐意和他聊两句,更别说是在外面趋之若鹜的女生。
他近乎于好奇地走到她面前——低下头,让她更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脸。
海瑟尔的不耐烦果然僵硬了一秒钟,随即硬邦邦拉开距离,并问:“What?”
“这是联邦政府下的命令。”
“谁的命令都没用,你不该来到我这里。”
“你觉得我很危险吗?”
“再用那种和谁都能调情的语气说话我就一枪崩了你。”
海瑟尔说话——真的——敏锐又刻薄。这种心照不宣几乎没有人会打破,克莱尔是这样,艾达是这样,这只是一种传统的对女士的尊重,却被她说成了调情。(不,就是调情。她的眼睛说。)
“抱歉。”里昂退了回去,“如果你这么抗拒,我会向上面申请结束心理辅导。但请你明白我没有恶意。”
最近的时候,他的手臂距离她的肩膀只有十公分。海瑟尔几乎能感受到他的体温。熟悉的,令人讨厌的,她曾经无限感受过的。
她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继续用眼睛告诉他:你该走了。
在她的眼神中里昂忽然感受到一股心悸。他连忙告退,顺手把桌子上自己放下的衣服物件都带走,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等回到寝室时,他才发现自己拿走的除了ID卡,配枪,工装大衣外还顺手捞走了她一双高跟鞋。
沉默的鞋子摆放在沉默的桌面。
天啊,天啊。这都是什么事,怎么会犯这种错误!里昂捂着脸无声哀嚎,只觉得曾经那个二十一岁的菜鸟警官再度回到他身上。
为了摆脱这种无力的尴尬,他决定去参加克劳萨那“有趣的拉练”。
在肮脏的泥土里打滚和喂蚊子八个小时果然很有趣。
幸好,精疲力竭会把所有感情和记忆都磨灭。凌晨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床上,那些奇怪的熟悉和尴尬都被抛在脑后,新来的心理医生?……不如继续想披萨。他又做了一个梦,梦到的是那片熟悉蓝色。
这很好,没有怪兽,没有死人。但随后他猛然从梦中惊醒,浑身冒冷汗,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比生化危机更恐怖的事情——
那片蓝色的湖泊,是她的眼睛。
*
*
*
【未公开录音1】
“下午好,里昂。”
“你好,医生。”
“又见面了,最近怎么样,训练还顺利吗?上次我看你脸色很不好。”
“老样子,几乎要了我的命 。”
“幽默是件好事,我很高兴。你上次的心理辅导请假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急事没有,只是一个警察学院时期的朋友来找我叙旧——他也在为联邦服务,意外听到了我的消息。我的外出是被批准的。”
“我明白的。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吗?”
“没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
“噢,聊聊吧,里昂,不然我们只能在这干坐上一个小时了。”
“好吧。我们就谈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他是和我是同一个镇子出来的,前段时间回去了一趟,和我说镇子变了好多,我们以前的学校被拆掉了改成研究所,我家隔壁空置了十几年的房子终于被拆掉重建…还有两个朋友结婚了。”
“时间过得真快,里昂。有想过回家去看看吗?”
“我猜我没有带薪休假。”
“哈哈,别说你了士兵,连我都没有。真希望能去一趟夏威夷,好久去过度假了。最近你有和雪莉联系吗,我听说她在'休假期',你现在的安全评级可以和她联系了。”
“没有。”
“回去你可以向教官申请一下试试。我不敢说百分百成功,起码是一次尝试,你应该好久没见过她了。”
“好的。”
“最近训练能坚持下去吗?”
“一切为了联邦。”
“不错的回答。一切为了联邦。”
【未公开录音2】
“……”
“……”
“……”
“我们是在玩谁先说话就输的游戏吗?”
“我只是从不在匿名通讯中先开口。”
“你真讨厌。”
“我能接受这个。”
“东西是不是还在你手上?”
“嗯哼。”
“……”
“坦诚点不会要了你的命。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他挺可爱的,而且还活着,最后和一个女人牵着小孩离开了,真是个美好的结局。”
“我没说我会关心他。”
“别废话了。我们等下在哪见面?”
“摩纳哥。”
“终于能去一个稍微体面点的地方了,真让我松一口气。很期待和你再次见面,实习生。”
“我也是,艾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