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实验》早起打太极

1、第 1 章 双倍片酬

　　电影开机前一天，简星站在实验室门口有些犹豫，眼前的房间是简单的灰白色调，里面有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躺椅、一个可移动的多屏工作站，以及几个看着像装饰的黑色球体和线条状嵌入墙体的设备。

　　黎明哲站在实验室里，白大褂下穿着熨帖的衬衫，袖口整齐地挽起。他示意门口的年轻演员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紧绷的肩线。
　　“欢迎你来到实验室，这里的设备是你未来六个月在电影拍摄结束后的‘沉默共事者’，它们的目标是用最不干扰你的方式，‘阅读’你身体与情感中的语言。”

　　他走向墙边，指尖轻触一个哑光黑的球体，一块屏幕随之亮起，显示出简化的波形和数据。然后从工作台拿起一个轻巧的铂金色指环。
　　“首先，你会佩戴这个。24小时生理环。它持续监测你的心率变化、皮肤电导、体动和睡眠结构。它不记录声音或影像，只收集你的身体在面对世界时，最基础的‘生理叹息’，数据无线传输至中台。你可以把它看作一个……持续记录你生命韵律的隐形日记本。”
　　他将指环放在面前的工作台上。

　　简星的目光被铂金色指环吸引，它太像某种昂贵的饰品，而不是什么科学仪器。他拿起指环，金属触感冰凉，在指腹留下细微的电阻触感。他没有立刻戴上，而是将它套在食指上，对着顶灯转了转，光斑在他眼睑上跳跃了一下。

　　“生理叹息……这个说法很美。”黎明哲静静地看着眼前人的视线追随指环上的光斑。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题，那人收回指环上的目光看向他：“哲导，指环需要24小时戴着？洗澡、睡觉……都摘不能下来吗？数据传到哪儿？除了您，还有谁能看？”

　　“指环防水，但建议洗澡时取下，放这里。”他从抽屉取出一个黑色小磁吸盒，放在台面上。
　　“它只记录心跳、出汗、活动量这些基础数据，不录音不录像。数据传到这个房间的独立服务器，物理断网。能查看原始数据的人只有我和你——你是所有者，我是研究者。所有分析报告会匿名化处理。”

　　简星一只手拨弄着指环，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回答。接着哲导指向躺椅上方一个半融入天花板的环形装置。
　　“当你在这里进行复盘时，比如回看你自己某段表演的录像，或是进行我们设计的情感记忆任务，这个多维动态捕捉系统会启动。”
　　屏幕上出现一个简略的3D人体模型，随着黎明哲的讲解，模型上亮起不同颜色的点与线。

　　闻言简星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的环形装置，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他看着这些价值不菲的高科技设备，回想起了一周前签订协议时，哲导解释实验条款时深邃而平静的眼神。

　　黎明哲32岁，在28岁时获三金影帝，之后从演员转型成为导演，去年的第一部电影《静默公式》上映就获得了不少奖项。
　　而一周前的初见打破了自己对他的认知。
　　荧幕上的黎明哲温文尔雅。颁奖典礼上得体的微笑，采访中谦逊有礼，角色里的千人千面...
　　但眼前这个人，那些表演的痕迹完全消失了。
　　他的外貌比屏幕上更出众，但这种出众带着一种非人感。他的皮肤冷白，五官长得都恰到好处。而那双眼睛：虹膜颜色是一种极深的褐黑，在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
　　当那双眼睛看向简星时，里面没有任何社交性的温度，只有一种纯粹的、专注的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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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前，试镜后台的独立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将试镜大厅的嘈杂声隔绝，这里光线充足，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长桌，两把椅子，空气里还残留着上一位演员留下的香水味。简星独自坐在靠里的那把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剧本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近乎燃烧自我的试镜——简星，是别人口中的【体验派】有天赋的年轻演员，每次演戏都将自己的身体交给角色，完全沉浸。19岁进入演艺圈，5年时间创造了八个主要角色。此刻，体内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嗡鸣、回响、彼此撕扯，他需要用力掐住虎口，才能将自己圈在“简星”这个躯壳里。

　　会议室的光线从简星的右脚移到左脚时，门被推开。进来的人走路几乎没有声音。简星抬头，视线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
　　是哲导。
　　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剪裁利落的黑色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整个人像一块温润但密度极高的黑玉，沉静、但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在简星的对面坐下，将文件夹平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上面。没有寒暄，没有评价刚才的表演，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简星脸上残留的挣扎痕迹。他的目光是平直的，落在简星的眉心处。

　　他声音平稳，音调略低，吐字异常清晰：“简星，刚才的试镜片段，我与选角团队已做初步评议。目前，你是‘温觉’这个角色的最佳人选。”

　　简星的瞳孔轻微收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客套或感谢的话，但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刚才在试镜大厅表演完自己马上被一个工作人员带到这里，他就产生了某种预感。试镜他用了全力去演，但没想到结果来得那么快，那么直接。

　　哲导从文件夹中抽出一页纸，推向简星：“这是初步拟定的片酬协议。你可以看一下数字。”
　　这个数字远超简星目前的咖位和市场价，足以让任何二三线演员心跳加速。

　　看着那串数字上，简星呼吸停了一下。不是欣喜，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茫然和警惕。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在娱乐圈。他抬起头，刚才眼神里角色残留的混乱被一种清醒的戒备取代。

　　眼前的导演似乎没有看到他的戒备，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推进：“如果你对基本条款没有异议，是否可以通知你的经纪人，开始后续的对接流程？”

　　“哲导……这，片酬是不是……”

　　他没能说完，因为哲导已经把文件夹里另一份明显更厚、装订更严谨的文件，放到了那份片酬协议上。
　　“除了电影演出协议，这里还有一份附加协议，我希望你能一并考虑。”
　　他稍稍调整了坐姿，身体略微前倾，这是一个加强沟通专注度的姿态，但并无压迫感。“这是一份基于认知科学与表演心理学的长期观察与研究合作意向书。更直白地说，是一个实验协议。”

　　简星抬眼看向黎明哲。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任何艺术家常有的狂热或感性，只有一种冷静的探究。
　　他刚才的耐心、此刻的条理和拿出实验协议的理所当然……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简星脊背发凉的结论：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和那些评委、导演、甚至粉丝都不同。那不像是看一个演员，甚至不是看一个完整的人，而是...实验品？

　　他手指有些发抖，拿起那份厚重的协议。纸张质感很好，标题是严谨的学术用语，条款密密麻麻。他试图集中精神阅读，但那些“前额叶皮层活动监测”、“共情指数基线评估”、“行为-情感反应模型构建”等词语，和他脑海中尚未平息的角色“陈默”的耳鸣交织在一起，变成无法理解的噪音。他看了几行，又抬头看向对方，眼神里是全然的困惑和求助。

　　“哲导……我……我看不太懂。这些词……”

　　出乎意料的，哲导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或轻视。他甚至点了一下头，仿佛看不懂才是正常的。他目光稳稳地落在简星的脸上，开始以一种更缓慢、但逻辑清晰的语速进行说明。

　　“这份协议的核心，是邀请你作为一项长期研究的合作参与者。研究的主题，是你所拥有的‘高共情能力’在表演中的运作机制，以及探索对其进行科学化认知与管理，以优化表演状态、减少角色残留负面影响的可能路径。”

　　听着这种复杂的陈述，像是在听专业课，直到哲导说到“减少角色残留负面影响”的时候简星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怎么会这么凑巧...

　　“实验期间，我们会使用一些非侵入式的设备，定期监测你在特定情境下的生理指标，如脑电波、心率变异性、皮肤电反应等，并与你的表演片段、主观感受记录进行对照分析。所有数据都将进行匿名化加密处理，仅用于本研究。”

　　“你的隐私和安全是最高优先级。
　　具体保护措施在协议的第三章有详细法律条款说明，包括数据所有权、销毁时限、以及未经你明确书面同意绝不向任何第三方泄露的强制性规定。”

　　这种说话方式让简星很不舒服，他不像导演和演员拍摄时，遇到问题的沟通探讨。像是一个专业的研究人员，在向他这个预备“实验品”输入一些复杂的知识。
　　但他还是听懂了大概的意思：有隐私和安全保护，还有法律条款。

　　“研究不会干扰你的正常生活与工作。部分观察可能与《触觉记忆师》的拍摄过程自然结合。另外，除了协议中规定的各项权益保障外，考虑到实验需要你极高程度的投入与配合，以及可能涉及的个人状态暴露......”

　　“我单方面将你的电影片酬提升至原合约的双倍。”

　　“这是对你所付出时间、精力，以及所承担独特风险的尊重。无论实验最终是否达到预定集成目标，这笔报酬都不会受影响。”

　　当“片酬双倍”的条款映入视线时，简星的眼睑产生了一个快速的震颤。
　　高额片酬直接击中了他对经济自由的渴望，尤其在这两年因为心理治疗开销巨大、而且有时因为“病情”导致工作状态不稳定，这笔钱意味着可以给自己喘息的空间。

　　“哲导，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