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规标记》梵五邑

1、空降教授

　　云汀市综合医院总院的主楼是浅灰与冷白的搭配。

　　大厅挑高通透，浅大理石地面干净明亮，中央空调送来带着淡淡清香的风——是消毒水混着信息素中和剂的柔和味道。

　　全域管控系统让空气里的信息素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走廊宽敞，隐形灯带柔光冷调，隔音门标着红（Alpha区）、蓝（Omega区）、白（Beta区）。墙面嵌着信息素检测终端，仪器低鸣，应急中和剂随取。

　　正午的日光斜斜切进医院食堂的玻璃，将原本寥落的空间烘得暖融融的，餐盘碰撞的轻响与交谈声渐次漫开。

　　“诶，听说没？咱们院要空降个海归教授，来头大得很。”Omega路祈端着空餐盘，步子迈得轻快。

　　身后的女医生理了理垂在肩头的长发，漂亮的Omega眉眼弯了弯，轻声接话：“好像是顾家的少爷，在国外顶尖医院待了好几年的。”

　　路祈忽然扬手，声音也高了些：“谢师兄，这边！”

　　视线尽头，谢临正缓步走进来。

　　白大褂穿在他身上，衬得肩背愈发挺拔，眉眼舒展着，他的瞳色是沉润的深棕。

　　他抬手摘了口罩，指尖理了理衣襟，顺势将笔插进口袋，额前的碎发随动作轻轻晃了晃。

　　冷白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笔、查体磨出的薄茧。

　　“来了。”他开口，声音温润，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Alpha江温然倚着餐桌，见他过来便打趣：“不是我说你，谢临，一个Alpha活成你这样温润如玉的，倒比路祈还像个Omega。”

　　谢临笑着拿过餐盘，对着打菜的阿姨指了指番茄炖牛腩：“难不成我还得舞刀弄枪，才算个Alpha？”

　　“那倒不必，”路祈笑着插话，“你这样的才最管用，那些难缠的患者家属，哪个不是被你哄得服服帖帖的。”

　　“别拿我打趣了。”谢临在路祈身侧坐下，指尖点了点餐台，三个菜里，两个都沾着番茄的红。

　　路祈又捡回方才的话题：“说真的，这位顾家少爷，可是咱们医院最大的股东，这回来，可不算是给自己家打工嘛。”

　　江温然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含糊道：“希望不是个难伺候的主，不然咱这日子可就悬了。”

　　谢临舀了一勺番茄牛腩，汤汁裹着软烂的肉，温温的熨帖在胃里，他淡淡道：“安分守己，总不会平白无故被为难。”

　　——
　　翌日清晨，晨光穿过道旁的梧桐叶，碎成点点金斑落在地上，风里带着点微凉的晨意。

　　谢临挤上地铁，依旧踩着八点半 ，准时到了医院。

　　他余光忽然瞥见了一辆车——银灰色的迈凯伦，线条凌厉流畅，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与周围的家用车格格不入。

　　车停稳后，后座的车门被打开，一个男人走了下来。

　　西装革履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发型干练利落，皮肤是冷调的白。

　　他对着司机低声说了几句，声音似被秋日的凉风吹散，听不真切，只看见微微颔首的动作。

　　而后，他便抬步走向医院大门。

　　谢临收回目光，跟在他身后进了医院，只是穿过熙攘的大厅时，再寻不到那个身影。

　　更衣室的冷气微凉，谢临换好白大褂，将上面写着谢临，博士研究生，急诊科的铭牌别在胸前，便转身去了病房区，开始每日的会诊。

　　“谢医生。”路过的患者家属认出他，笑着打招呼。

　　谢临正低头在病历本上记着什么，闻言抬眼，眉眼弯了弯，声音温和：“您好，孩子今天还觉得不舒服吗？”

　　他素来温和谦逊，眉眼间的暖意，总能轻易让人安心。

　　“好多了，多亏了谢医生。”家属连声道谢。

　　谢临微微点头，刚要继续往前走，身侧忽然擦过一道挺拔的身影。

　　来人走得很快，不经意间撞了下他的肩，带着一点淡淡的山茶花香，转瞬便散在空气里。

　　谢临下意识抬眼，男人穿着一身白大褂，却掩不住骨子里的矜贵，一米八几的个头在人群里格外惹眼，引得不少人侧目。

　　他的步伐沉稳，没看任何人，径直往前走去。

　　谢临并非会为容貌驻足的性子，却还是多看了几秒。

　　——
　　上午的工作刚告一段落，办公室便传来通知，院长召集全体医师开会。

　　谢临走进会议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路祈挨着他，低声凑过来八卦：“又不是周一，突然开晨会，难不成是为了那位顾家少爷？”

　　谢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淡声道：“待会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李成林院长走了进来。

　　这位中年Beta在医院资历颇深，性情也不太好相与。

　　“大家都到齐了吧。”他扫了一圈会议室，开口道，“今天把大家叫来，是给各位介绍一位新同事，咱们医院心外科特聘的教授——顾则言。”

　　语落，一道身影跟在李院长身后走了进来。

　　清俊的眉眼，眸子深邃幽暗，看不出情绪，身形高挑——是他。

　　谢临的指尖微顿，心底咯噔了一下，果然是早上那个迈凯伦车主。

　　“各位好，我是顾则言。”男人开口，声音是沉沉的低音。

　　他双手随意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姿态散漫，“初来乍到，多多指教。”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唯有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谢临的身上。

　　那道视线很淡，谢临却感受得真切。

　　谢临心头微怔：他在看我。

　　不过那道视线只停留了几秒，便被顾则言轻轻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可谢临却觉得，眉尾的那颗小痣，似乎都被那目光烫了一下。

　　散会的话音下达，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低声的议论此起彼伏，大半都绕着新来的教授。

　　“看着也太年轻了，我先前还脑补成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呢。”

　　“这alpha是真少见，又高又挺拔，气质也拔尖，妥妥的极品。”

　　路祈几步追上前面的谢临，熟稔地将胳膊搭在他肩头上，惊羡的语气浮于表面：“谢师兄，那顾教授是真的帅，你刚看了没？”

　　谢临任由他的重量压在肩上，似是回忆了一下顾则言的长相，才说道：“嗯，是挺帅。”

　　“哎？”路祈猛地顿住脚，拽着谢临也停了下来，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敢置信，“谢师兄你居然会评价别人长相？”

　　自他与谢临相识以来，只是醉酒时听见他喃喃说自己有个喜欢的人，对旁人的外貌从不上心，更别提这般直白的夸赞，真是活久见。

　　“可惜是个alpha，不然我都想磕你俩了，站一块儿那画面感，绝配。”路祈咂咂嘴，惋惜得像自己儿子睡过头错过高考。

　　谢临闻言挑了下眉，觉得几分好笑，随手将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指尖触到布料微凉的纹理，反问道：“你怎么就确定，他是alpha？”

　　路祈愣了愣，下意识道：“那气场摆着呢，就算不是alpha，那也得是个Beta，总不能是Omega吧。”

　　谢临没再接话，只是垂着头往前走，手不自觉捏紧。

　　——
　　再次见到顾则言，已是一周后。

　　休假的谢临正系着米白色围裙站在灶台前，一手捏着锅铲，一手调着火候，手边的汤盅温着细火。

　　手机突兀的铃声撞碎了这份闲适，他接起，听筒里传来护士急促的声音：“谢医生，你得赶紧回趟医院，有急诊！”

　　“怎么了？”谢临应声的瞬间已经关了火，扯下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

　　“高速上来了车祸，司机当场昏迷，救护车刚到，情况不太好。”

　　“知道了，马上到。”

　　谢临挂了电话，换鞋的动作飞快。

　　仿佛下一秒，车库的门便伴着轻响滑开，车灯光束刺破楼道的昏暗，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
　　急诊室的红灯亮得刺目，走廊里满是器械碰撞的脆响和医护人员压低的指令声。

　　推床碾过地面的滚轮声由远及近，裹着浓重的消毒水与血腥味，失控的信息素弥漫在空气里。

　　谢临刚冲进更衣室换好白大褂，连额角的薄汗都没擦，手已经搭上了推床旁的监护仪。

　　患者是年轻omega，外套被剪开，胸口沾着血和冷汗，额角渗血，颈侧腺体泛红，信息素不受控地往外溢。

　　心电监护仪的曲线跳得杂乱，心率忽高忽低，血氧快到警戒线。

　　跟车医生急声喊：“谢医生，顾教授！车祸撞出急性心梗，失血性休克，关键是omega信息素乱了，腺体痉挛压不住！”

　　顾则言走在推床另一边，白大褂沾了点血，手里捏着听诊器，扫了眼监护仪和患者腺体，沉声下令：“保持双静脉补液，硝酸甘油控心率，推抢救室，上低剂量信息素抑制剂，别刺激心血管。”

　　顾则言抬眼看向谢临，言简意赅：“我来主刀，谢医生负责控制信息素稳定。”

　　顾则言指尖按上患者颈动脉，又移到胸口听诊。

　　谢临应声，手指搭在患者腺体旁，盯着监测屏：“抑制剂备好了，快推床！”

　　门口几个快到易感期的alpha医护被信息素搅得不适。

　　护士递来隔离面罩，顾则言没接，扯了扯口罩，扶着推床往抢救室走：“心梗加信息素紊乱，心血管受双重刺激，备好体外循环机！

　　谢临跟在旁边，余光瞥见顾则言紧绷的面容。

　　推床撞开抢救室门，顾则言的声音斩钉截铁：“准备插管，慢推抑制剂，谢临，盯紧腺体，信息素一波动马上说，心血管不能出一点错！”

　　监护仪的提示音尖锐，omega的信息素还在颤，却被两人的配合慢慢压下。

　　抢救室门关上，器械声、指令声、监护仪的滴答声混在一起，顾则言站到手术台旁，捏着手术刀，目光沉锐，准备手术。

　　两人已经换好无菌手术服，顾则言站在手术台前调试器械。

　　抢救室里灯光亮得晃眼，除了医护人员的指令声，器械递接和监护仪的滴答声，只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静。

　　低剂量的抑制剂缓缓推注，omega那股甜涩的信息素总算淡了点，却还在跟着心率微微起伏。

　　顾则言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体外循环机启动，谢临，再测一次信息素浓度。”

　　谢临盯着监测屏，指尖轻点面板：“浓度降了三成，腺体痉挛稍缓，但心率还偏快，心肌缺血没缓解。”

　　他抬手轻按患者颈侧腺体，指尖能触到细微的震颤，又迅速收回手，“抑制剂剂量暂时不动，避免压得太狠影响心血管。”

　　顾则言颔首，手术刀精准落向患者胸口，动作干脆利落：“牵开器准备，注意避开血管分支。”

　　护士立刻递上器械，他的目光始终锁在暴露的心肌上，眉峰微蹙，“左冠脉闭塞，心肌已经开始发紫，准备搭桥。”

　　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提示音，屏幕上的心率陡然飙升，信息素浓度也跟着往上跳，患者的腺体微微鼓胀，甜涩的气息又浓了几分。

　　谢临立刻俯身：“信息素又乱了，腺体应激反应！”

　　“推半支镇静剂，腺体处敷隔离凝胶！”顾则言道。

　　顾则言的动作没停，指尖稳稳捏着镊子，快速清理创面，“体外循环机调大流量，维持心肌灌注！”

　　谢临手脚麻利地操作，镇静剂推注下去，再用凝胶轻覆腺体，不过十几秒，监测屏上的数值慢慢平复，信息素浓度重新回落。

　　顾则言道：“谢临，你来缝合创面。”
　　谢临接手手术。

　　顾则言抬眼望向谢临，对方正专注地吻合血管，额角的薄汗顺着下颌线滑下，却半点没分神。

　　不知过了多久，谢临收了手术刀，声音稍缓：“搭桥完成，心肌供血恢复，逐步降低体外循环机流量。”

　　顾则言盯着各项数值稳步调整，见心电曲线慢慢变得平稳，信息素浓度也压在了安全范围，终于松了口气。

　　护士开始清理手术台，两人一前一后摘了口罩，一齐盯着监测屏，不敢有半点松懈。

　　谢临擦了擦额角的汗，走在前面的顾则言侧头看向他：“后续用温和的长效抑制剂，配合心血管药物，避免相互作用，你拟个方案。”

　　“好，等下我整理好给你。”谢临应声，目光还落在患者身上，“转ICU吧，安排专人盯信息素和心率。”

　　“不过——”顾则言拖了个尾音，身体微侧，不着痕迹地向谢临靠近几分，温热的气息擦过对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谢医生如今的吻合技术，可比七年前替我做标记时，稳多了。”

　　谢临的动作骤然停住，耳尖倏地漫开浅淡的红，半晌才绷着唇角，抬眼看向人。

　　他的语气听着还算稳，却掩不住心里的苦涩：“顾学长，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