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轮回只为爱人》面包吐司

14、宗门

　　十年过得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后山的桃树砍了又栽，栽了又砍，桃花开了十回落了十回，当初那两个蹲在树底下写字的短腿娃娃已经抽了条，个子蹿得一个比一个高。宋昭清十三岁那年春天，他娘站在院子里收拾包袱，把两件换洗衣裳叠好了塞进一个粗布袋子里，抬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儿子，半天说了句："路上当心。"

　　宋昭清接过包袱挎在肩上，点了点头。他娘又往他兜里塞了两块干粮，拍了拍他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回屋了。

　　狐清绝蹲在院墙外头等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手里还拎着一兜野桃子。看见宋昭清出来就站起来，把桃兜子递过去："路上吃，我昨儿刚摘的，甜。"

　　宋昭清接过来掂了掂，从兜里摸了一个咬了一口，脆生生的甜。他嚼着桃子含糊地问："你爹娘同意你考宗门了？"

　　"同意了。"狐清绝走在他旁边，十年过去他个子窜得快，比宋昭清高了小半个头，走路的时候影子能把宋昭清整个罩住，"我爹说考不上就回去种地。我娘说种地也行，反正家里那几亩田够吃。"

　　宋昭清把桃核扔进路边草丛里："你种地？别把庄稼给种死了。"

　　"我种桃树还是有一手的你承认不承认。"

　　两个人边走边拌嘴，从村子走出去十里路，遇上了同去考宗门的人。队伍拉得老长，有骑马的也有步行的，有世家公子带着随从的也有像他俩这样背着包袱独行的。大路上尘土飞扬，人声混着马蹄声乱糟糟的。

　　青阳宗的山门立在三座山峰交汇的地方，门口两根白石柱子高得望不见顶，柱子上刻着龙飞凤舞的宗门名号。山门前头挤了乌泱泱一片人，有的在打坐有的在练习术法有的围在一起说话，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宋昭清和狐清绝找了个不挤的角落蹲着等。狐清绝把包袱垫在地上当坐垫，自己盘腿坐着拿扇子扇风，扇骨换了一副新的桃木的，上头又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字。宋昭清靠在他旁边的石头上，闭着眼养神，手指尖上聚着一团小白光转着玩。

　　旁边来了个圆脸少年，瞅了他俩两眼凑过来搭话："你们也是来考青阳宗的？"

　　狐清绝扇子一合："不然来爬山玩？"

　　圆脸少年嘿嘿笑了，蹲下来压着嗓子说："我听说今年只收三十个人，底下排着的有五百多号。你们练气几层了？"

　　狐清绝看了一眼宋昭清，宋昭清没睁眼，自顾自转着那团光玩。狐清绝就替他答了："练气九层。"

　　圆脸少年眼睛瞪圆了："九层？！你俩都九层？"

　　"我十层。"狐清绝扇子又打开来扇了扇风，"他九层。"

　　圆脸少年嘴巴张成个圆，半天合不拢，最后憋出一句："那你们稳了。我才七层，悬。"

　　正说着前头铜钟响了三声，青阳宗的执事弟子推开山门站到台阶上，拿个簿子开始喊名字。人群呼啦啦往前涌，宋昭清睁开眼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和狐清绝一起挤进队伍里。

　　考核分三关。第一关测灵根，第二关考实战，第三关问心。灵根那一关两人都没费什么劲就过了，执事弟子记了名就放行。实战是在一处围起来的擂台上，对手是个练气八层的宗门弟子，宋昭清上去三招把人轰下了台，狐清绝上去扇子一翻扫了对手个趔趄也没多费工夫。圆脸少年在另一组打得满头大汗，最后堪堪险胜，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前两关筛掉了大部分人，到第三关问心的时候，排在前面的就剩了不到一百个。问心在一座石殿里头，进去的人要坐在一块通体漆黑的石头上，闭眼静坐一炷香的工夫。守关的长老说这块石头能照出人心底最深的一层，心里头藏了什么都能看见。

　　宋昭清进去的时候石殿里安安静静的，黑石头上泛着一层暗沉沉的青光。他坐上去盘好腿，闭上眼，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渐渐地眼前浮起一片画面。

　　他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和狐清绝蹲在后山桃树底下，两个人拿树枝在地上写字，歪歪扭扭的，狐清绝写错了还要拿脚去蹭掉重来。画面一转，又看见狐清绝站在他身后挥剑练招，练得满头汗，剑尖上灵光乱闪没个正形，他扭头纠正了一句什么，狐清绝就咧嘴冲他笑。

　　再一转，画面暗了。一片黑漆漆的溶洞里，触手从四面八方卷过来，他挡在狐清绝身前，胸口被穿过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刺痛又涌上来了，虽然知道是幻觉，但他眼皮还是跳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

　　黑石头的青光灭了，石殿里恢复原本的昏暗。守关长老坐在角落里看了他一眼，眼神深沉的，拿着笔在簿子上划了一道。

　　"过了。"长老说，"下一个。"

　　宋昭清站起来走出去的时候，狐清绝正在殿外的台阶上坐着等他，手里攥着一根草茎编蚂蚱，看见他就跳起来跑到跟前："怎么样？长老没问什么吧？"

　　"没问。"宋昭清看了看他手里的草蚂蚱，编得像模像样的，"这个给我。"

　　狐清绝把草蚂蚱递给他，又问："那……石头里看见什么了？"

　　宋昭清把草蚂蚱揣进袖子里，抬脚往前走："没什么。你看见什么了？"

　　狐清绝跟上来跟他并排走，半晌没吭声。走到拐角处才凑过来，压着嗓子说："我看见你了。从小到大，全是你。"

　　宋昭清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狐清绝正低头踢着路边的石子，耳朵尖又红了，但嘴角翘着。

　　宋昭清把视线收回去，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伸手勾了一下狐清绝的小拇指，很快又松开。

　　"走吧，"他说，"等放榜。"

　　放榜那天山门前又挤满了人。榜文贴在一块大石壁上，红纸黑字写着三十个名字，从第一名往后排。宋昭清挤进去从前往后看，看见第三名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往下隔了两个是狐清绝，第五名。

　　狐清绝在他旁边踮着脚看，看见自己的名次撇了撇嘴："怎么才第五。"

　　宋昭清看了他一眼："第五还不行？我第三。"

　　"你第三我第五，差两名。"狐清绝把扇子啪地合上，"我晚上回去练剑。"

　　宋昭清没理他，转身往山门那边走。狐清绝追上来问他去哪，他说："去领弟子令牌，分洞府。你第五名估计分到山腰那排，我第三名在山顶。"

　　狐清绝跟在他后头念叨："山顶风大，你晚上得多盖一层。"

　　"知道了。"

　　"我到时候去找你练剑，从山腰爬到山顶，你得给我留着门。"

　　"留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山门里，影子被夕阳拽得长长的叠在青石台阶上。宋昭清走在前面，手揣在袖子里，指尖碰到草蚂蚱毛茸茸的触感，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风从三座峰之间穿过来，把桃花味送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