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铃》枕萍

32、发绳

　　静宁依旧是那副没有魂魄的模样，安安静静靠在顾厌怀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顾厌垂眸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指尖顺着他柔软的发丝一点点往下滑，动作慢得近乎虔诚。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指节轻轻摩挲着静宁后颈那个属于自己的标记，像是在确认一件永不离身的所有物。
　　没过多久，房门被极轻地叩响两声。
　　“先生，东西我带来了。”
　　是助理的声音，恭敬又克制。
　　顾厌淡淡应了一声：“进来。”
　　助理推门而入，手上捧着一只小巧的丝绒盒子，脚步放得极轻，目光自始至终垂落在地面，不敢多看床上的人一眼。他清楚，眼前这位Omega，是先生拼了一切囚在身边的人，半分怠慢不得。
　　“先生，按照您的吩咐，编绳的师傅已经备好，只需要……两位各取一小缕头发即可。”
　　顾厌的指尖顿在静宁的发间。
　　静宁这才缓缓抬起眼，空洞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顾厌没有征求他的意见，只是拿起床边一把极细的小剪刀，刀刃轻轻贴着静宁的发尾，利落剪下一小截柔软的黑发。
　　很短，轻得像一缕烟。
　　静宁没有躲，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剪完他的，顾厌又低头，从自己的发间也剪下一小缕，与静宁的那截轻轻放在一起，黑白相缠，落进丝绒盒里。
　　“拿去。”他声音低沉，“按我之前说的做，编成手链，不能断，不能松，要……缠一辈子。”
　　助理立刻躬身应下：“是，先生，我马上送去。”
　　盒子被轻轻合上，带走了两缕纠缠在一起的发丝，也像是带走了静宁最后一点可以被称作“自己”的东西。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
　　顾厌拿起静宁微凉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握着，眼底是化不开的偏执。
　　“很快就好。”
　　他低头，在静宁的指尖印下一个轻得近乎残忍的吻。
　　“等手链编好，你戴一只，我戴一只。”
　　“头发缠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都拆不开。”
　　静宁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任何反应。
　　他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情绪的木偶。
　　父亲没了，母亲没了，哥哥躺在病床上，而他，连自己的头发都要被拿去，与这个囚禁他的人，生生世世缠在一起。
　　原来这就是他的结局。
　　逃不掉，挣不脱，连头发丝，都要成为他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