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公主》阿狸有猫

1、长公主

　　昭宸皇宫的产房里，传来一声清亮的啼哭。

　　“生了！生了！”嬷嬷惊喜的声音传到殿外，“是公主！”

　　殿外，皇帝李曜站在廊下，负手而立。听见“公主”二字，他微微颔首，看不出太多喜怒。

　　太子李安华今年九岁，站在皇帝身后半步，脸上适时地浮现出笑容：“恭喜父皇！”

　　二皇子李安朔七岁，跟着拱手：“恭喜父皇！”

　　三皇子李安泽六岁，最小，踮着脚往里面张望，什么也看不见，急得直拉二皇子的袖子：“二哥，妹妹长什么样？”

　　嬷嬷领着宫女太监跪了一地，齐声贺喜。死气沉沉的皇宫，今日竟也透出几分难得的暖意。

　　皇帝抬步走入殿内。

　　三个皇子被挡在殿外，只好趴在窗户边上，隔着纱帘往里看。隐约能看见母后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太子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小小的影子。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是我的妹妹。

　　还好，是妹妹。

　　---

　　产房里，皇后洛氏靠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眼底却有光。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孩，手指轻轻抚过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洛儿，辛苦了。”皇帝在榻边坐下，难得露出笑容。

　　皇后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皇上，看看我们的孩子。”

　　皇帝低头看去。那婴孩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动着，睡得正香。

　　成婚十年，她才怀上这个孩子。

　　十年里，她看着太子一天天长大，视如己出。十年里，她独对深宫寒月，数着西羌的方向，感受那吹来的风——那是她唯一的慰藉。

　　她是和亲的公主。在这深宫之中，皇帝的真情，也只是夹杂在利益里的几分薄意。

　　她没有亲人，没有倚仗，什么都没有。

　　终于，等来了自己的骨肉。

　　这深宫之中，她也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取名了吗？”皇帝问。

　　“请皇上赐名。”

　　皇帝望向窗外。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一地碎金。

　　“晔。”他说，“昭者明也，晔者光也。愿她一生光明，如日光烨烨。”

　　皇后低头看着女儿，轻声说：“阿晔，你父皇愿你一生光明。”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母后愿你，不必如我一般。”

　　皇帝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孩的脸。

　　那婴孩忽然动了动，小手攥住了他的手指。

　　皇帝愣住，半晌没动。

　　皇后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也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可她始终不知道，他心里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皇上。”她轻声唤。

　　皇帝回过神，收回手，站起身。

　　“你好生歇息。”他说完，转身离去。

　　皇后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无言。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阿晔，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阿晔不知道，从她出生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和这座深宫、和那至高无上的权力，紧紧缠绕在一起。

　　---

　　傍晚时分，三个哥哥终于获准进殿探望。

　　太子走在最前面，脚步轻轻的，生怕吵醒妹妹。二皇子跟在他身后，伸长了脖子往前看。三皇子最小，被嬷嬷牵着，眼睛却一直盯着皇后怀里。

　　“过来吧。”皇后笑着招呼。

　　三个哥哥围到榻边，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那个小小的婴孩。

　　“她怎么还在睡？”二皇子小声问。

　　“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一天要睡十几个时辰。”皇后耐心解释。

　　太子看着妹妹皱巴巴的小脸，有些担心：“母后，她怎么这么……这么……”

　　“这么丑？”二皇子接话。

　　三皇子连忙捂住他的嘴：“别乱说！”

　　皇后忍不住笑了：“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过几天就长开了。”

　　太子点点头，伸出手，想摸摸妹妹的脸。

　　手指悬在半空，他犹豫了——这么小，这么软，会不会碰坏了？

　　就在这时，阿晔忽然睁开了眼睛。

　　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正好对上太子的视线。

　　太子愣住。

　　阿晔看着他，没哭，也没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像是在打量这个离她最近的人。

　　“母后，”太子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她在看我。”

　　皇后笑了：“她喜欢大哥呢。”

　　太子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摸了摸妹妹的脸。软软的，暖暖的，像刚出炉的糯米糕。

　　“阿晔。”他轻声唤，像是怕惊着她，“大哥会护着你。”

　　二皇子挤过来：“我也要摸！”

　　三皇子也挤过来：“我也要！”

　　三个哥哥挤成一团，嬷嬷连忙上前把他们拉开。

　　阿晔看着他们闹，忽然咧开嘴，笑了。

　　没有声音，只是一个弯弯的弧度，像新月爬上夜空。

　　“她笑了！”三皇子惊喜地叫起来。

　　“是在对我笑！”二皇子争道。

　　“明明是对我！”太子不甘示弱。

　　皇后看着三个儿子争来争去，又看着怀里笑得开怀的女儿，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可她知道，这深宫里的日子，从来不会一直好下去。

　　---

　　夜幕降临，三个哥哥被嬷嬷带走。

　　皇后把阿晔放在身边，侧躺着看她。阿晔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胸脯一起一伏，安稳得像一叶停泊在港口的舟。

　　皇后伸出手，轻轻描摹她的眉眼。

　　“阿晔。”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娘只愿你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可娘知道，这宫里，没有无忧的人。”

　　“娘做不到的事，希望你能做到。”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洒下一地银光。

　　阿晔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弯起一个弧度，像是在笑。

　　她不知道，这个夜晚，是她一生中最干净、最无忧的时刻。

　　从明天起，她就是昭宸朝最尊贵的嫡公主。

　　从明天起，无数双眼睛会盯着她，无数双手会伸向她。

　　从明天起，命运的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但此刻，她只是睡在母亲怀里，做着无人知晓的梦。

　　月光温柔，夜色安宁。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