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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柠檬精上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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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七点,沈念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她顶着鸡窝头,穿着皱巴巴的睡衣,迷迷糊糊地去开门——然后“砰”地一声把门摔上了。
门外传来熟悉的笑声:“沈念!我看见你了!开门!”
沈念靠在门上,心跳得厉害。
不是被吓的。
是被气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睡衣是大学时穿到现在的,上面印着一只巨大的皮卡丘,头发乱得像刚被雷劈过,脸上还挂着没消下去的枕头印。
而门外那个人,西装革履,人模狗样,还拎着两份早餐。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一条门缝,只露出一只眼睛:“干嘛?”
陆宴迟站在门外,看到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然后——
笑得直不起腰。
“念念,”他扶着墙,“你这造型,哈哈哈哈——”
沈念“砰”地又把门关上了。
门外传来他敲门的声:“念念!开门!我不笑了!”
“不信!”
“真的不笑了!我发誓!”
沈念从猫眼看出去——他确实没笑了,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上翘,憋得肩膀都在抖,活像一只偷吃了鱼被逮住的猫。
她打开门,抢过他手里的早餐袋子,又要关。
他眼疾手快,一只脚伸进来卡住门:“哎哎哎,让我进去!”
“干嘛?”
“等你换衣服啊,一起上学——不是,上班。”
“谁要跟你一起上班?”
“邻居嘛,顺路。”他理直气壮,“我妈说了,要照顾好邻居家妹妹。”
沈念盯着他看了三秒:“你妈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梦里。”
“……”
她松开门,让他进来。
陆宴迟环顾四周,点点头:“嗯,比我想象中整洁。”
“你想象中什么样?”
“垃圾堆成山,外卖盒子摞到天花板,”他认真地说,“毕竟你小时候,书包里永远能找到上周的苹果核。”
“那是小时候!”
“现在不会了?”
“……”
陆宴迟看着她,又笑了:“行行行,长大了,会收拾了,真棒。”
那语气,像在夸幼儿园小朋友。
沈念白了他一眼,拎着早餐进卧室换衣服。
承
换好出来,她看见陆宴迟正站在客厅里,盯着墙上的一张照片看。
那是她和妈妈的合影,拍于她八岁那年,妈妈带她去游乐园。
他的表情有点奇怪——不是难过,也不是悲伤,就像看见了什么需要记住的东西。
“看什么呢?”她走过去。
他收回目光,恢复成平时的样子:“看你小时候,比现在可爱多了。”
“现在不可爱?”
“现在?”他上下打量她,“还行吧,凑合。”
沈念把早餐袋子拍在他怀里:“那你自己吃,我走了。”
“哎哎哎,”他追上来,“开玩笑的!可爱可爱,天下第一可爱,行了吧?”
沈念头也不回。
他在后面喊:“念念!包子!你最爱吃的那家!我六点就起来排队了!”
沈念脚步顿了顿。
“还有豆浆!热的!加糖的!”
她转过身,从他手里拿过包子,咬了一口。
“好吃吗?”
“嗯。”
“那就行。”他笑起来,跟在她身后出门,“走走走,上学别迟到——不是,上班。”
电梯里,沈念吃着包子,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家?”
“猜的。”
“又是猜的?”
“嗯,”他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每次路过那家店,就想着你小时候爱吃,现在应该还爱吃吧。猜错了就自己吃掉,反正我不挑。”
沈念咬着包子,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
陆宴迟忽然伸手,把她嘴角的一粒包子屑蹭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
沈念愣住。
他也愣了,然后把手往西裤上蹭了蹭,若无其事地说:“走了走了,要迟到了。”
转
公司楼下,沈念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先上去,我等会儿再进。”
“为什么?”
“不想被人看见跟你一起。”
陆宴迟捂住胸口,一脸受伤:“沈念,你这人太狠了。我好歹也是个人,你就这么嫌弃?”
“不是嫌弃——”
“那你先进,我等会儿再进。”他往后退了一步,“我等你五分钟。”
沈念看着他:“你真等我?”
“不然呢?”他靠在柱子上,掏出手机,“正好打一局游戏。”
电梯门打开,沈念走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他真的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着手机。
那背影,有点像小时候等她放学,靠在栏杆上打游戏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一边打游戏一边抬头看她有没有出来。
说好了等她五分钟。
结果等了十年。
公司里,沈念刚坐下,周晓阳就端着咖啡飘过来了。
“哟,今天气色不错,”她打量着沈念,“有情况?”
“什么情况?”
“谈恋爱了?”
“没有。”
“那就是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一脸春心荡漾?”
沈念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哪有?”
周晓阳意味深长地笑了:“行行行,没有没有。对了,林霜今天一早就在群里发了通知,说下午开会要复盘昨天的数据问题。”
沈念心里一紧。
“别怕,”周晓阳拍拍她的肩,“你昨天有理有据,她翻不出什么花来。就是提醒你一句——这人心眼小,以后肯定会找机会整你。”
“我知道。”
“知道就行。”周晓阳站起来,“有事找我,姐虽然不是领导,但在这公司混了八年,有些人脉还是有的。”
沈念看着她,忽然有点感动:“晓阳姐——”
“别,别煽情,”周晓阳摆摆手,“我帮你是因为你这人不错,不是因为你请我喝奶茶——虽然你也确实没请过。”
沈念笑了:“中午请你喝。”
“这还差不多。”
周晓阳走了,沈念打开电脑,开始准备下午的材料。
手机震了一下。
柠檬头:到工位了?
沈念:嗯。
柠檬头:林霜今天什么动静?
沈念:下午要复盘。
柠檬头:需要我帮忙吗?
沈念:不用,我自己可以。
柠檬头:行,那我在旁边看着。
沈念:看着?
柠檬头:嗯,下午那个会我也参加。
沈念:???
柠檬头:战略部派代表列席,我毛遂自荐。
沈念:你一个总监,列席这种小会?
柠檬头:对啊,闲着也是闲着。
沈念:……
柠檬头:顺便看看你怎么把林霜怼哭。
沈念:我没想怼哭她。
柠檬头:那我想看。
沈念:你是不是闲的?
柠檬头:嗯,闲了十年,就等你来给我找点事做。
沈念盯着屏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人说话,怎么总让人不知道该回什么?
下午的会,林霜果然来势汹汹。
她一上来就把昨天那沓文件拍在桌上,说沈念整理的数据有问题,导致项目组多花了三天时间重新核对,要求孙副总严肃处理。
沈念站起来,把准备好的材料一份一份摊开:
“第一,这些数据来自林组长前天上午给我的文件,原始资料在这里,有签收记录。”
“第二,文件中出问题的数据页右上角,有人用铅笔打了个问号——这个问号的笔迹,和林组长昨天提交的修改意见上的笔迹,是一致的。”
“第三,我昨天下午两点半做完PPT发给林组长,她有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审核,但她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还拿去会上讲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
林霜的脸色变了。
孙建平翻了翻资料,看着林霜:“林组长,这怎么回事?”
“我……我可能没注意到……”
“没注意到?”沈念看着她,“你提交给公司的材料,自己都不核对?”
林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角落里懒洋洋地响起:
“所以这事跟新来的同事没关系,是林组长自己把关不严?”
是陆宴迟。
他坐在角落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手里还转着一支笔。
林霜的脸涨红了:“陆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把笔放下,“我听半天了,就听出来你把责任往新人身上推。人家给你干活,替你背锅,你还想让人家怎么样?”
林霜愣住了。
孙建平咳了一声:“陆总,这事我们部门内部会处理——”
“行,”陆宴迟站起来,“你们处理。我就是旁听的,随便说两句。”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林组长,下次有这种需要背锅的活,可以找我。我这人比较闲,专业背锅二十年。”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沈念低着头,拼命忍着笑。
这人,真的……
会议草草结束。
沈念收拾东西往外走,经过林霜身边时,听见她压低声音说:“沈念,你行啊,有人撑腰了。”
沈念头也没回:“林组长,昨天的事是我自己查出来的,跟任何人没关系。你要是不服,可以再查一遍。”
林霜没说话。
但那双眼睛,盯着她的背影,像淬了毒。
下班时,沈念发现桌上多了一杯奶茶。
杯子上的标签写着:给怼人专业户。
她笑了。
手机震了:
柠檬头:奶茶好喝吗?
沈念:你什么时候放的?
柠檬头:开会之前。
沈念:你怎么知道我会赢?
柠檬头:因为是你。
沈念:……
柠檬头:下来,送你回家。
沈念:你怎么知道我要下班了?
柠檬头:因为我在楼下等了半小时了。
沈念: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柠檬头:怕你着急。
沈念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收拾好东西,下楼。
公司门口,陆宴迟靠在车上,正低头看手机。夕阳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冲她笑了。
那一笑,沈念忽然想起十几年前,他骑车载她放学,回头冲她喊“念念你坐稳了别掉下去”的样子。
那时候他十四岁,笑起来还有一颗小虎牙。
现在虎牙没了,但笑还是一样——有点傻,有点欠揍,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暖。
“上车,”他拉开车门,“带你去吃好吃的。”
“吃什么?”
“你猜。”
“不猜。”
“那就不说,”他发动车子,“让你一路惦记着。”
沈念被他气笑了:“陆宴迟,你是不是幼稚?”
“嗯,”他打着方向盘,“我妈说了,我这人这辈子就长不大了。你就将就一下。”
车子驶入车流。
沈念看着窗外,忽然问:“你下午为什么要来那个会?”
“想看你怼人。”
“就这?”
“嗯,”他侧头看她一眼,“小时候就爱看你跟人吵架,每次吵赢了,那小表情,可得意了。”
“我现在不是小时候了。”
“我知道,”他收回目光,“但你跟人吵架的时候,还是那个表情。嘴角微微翘,眼睛亮亮的,像偷吃了糖的小孩。”
沈念没说话。
但他看见她的耳朵红了。
车子停在一家小店门口。
门面不大,招牌都褪色了,但里面飘出来的香味,让沈念愣住了。
这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那家面馆。
可是它明明早就搬走了。
“愣着干嘛?下车啊。”陆宴迟已经推开车门。
“这家店不是……”
“我找到老板了,”他说,“他搬到郊区去了,我请回来的。”
沈念看着他:“你请回来的?”
“嗯,找了三个月,”他一脸淡定,“馋了你就吃,不用跑那么远。”
沈念站在车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这么看我,”他推着她往里走,“我就是闲的,找点事做。快进去,饿死了。”
面馆里,老板看到沈念,眼睛都亮了:“小念念?都长这么大了!小陆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
沈念看看老板,又看看陆宴迟。
他在旁边坐下,已经开始点单了:“老板,两碗牛肉面,一碗多放香菜,一碗不要香菜——念念你现在还吃香菜吗?”
“吃。”
“那两碗都放,”他抬头看她,“你小时候不吃,我就帮你把香菜挑出来。现在省事了。”
沈念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吃面,他都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她,说“我不爱吃肉”,然后把她的香菜挑走,说“你这人不识货,香菜多好吃”。
那时候她信了。
后来才知道,他哪是不爱吃肉,是把肉都留给她了。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
沈念低头吃面,忽然听见他说:
“念念,我今天在会上那样说林霜,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她抬头看他。
他难得有点不安的样子:“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听她冤枉你,没忍住。”
“没事,”沈念说,“反正她本来就记恨我了。”
“那我下次注意。”
“注意什么?”
“注意不给你添麻烦,”他认真地说,“你要是不想让我出头,我就不出头。你要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咱俩认识,我就装不认识。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沈念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她说,“陆宴迟,你这人怎么这么……听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得分人。对你,我从小就听话。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让我站着我不敢坐着——虽然有时候会偷偷动一下。”
沈念被他逗笑了。
“行了,”他夹了一筷子面,“吃吧,吃完送你回家。明天周末,你有什么安排?”
“没有。”
“那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秘密。”
“陆宴迟——”
“叫我也没用,不说就是不说,”他得意洋洋,“你猜吧,猜对了有奖。”
沈念看着他那一脸欠揍的表情,忽然觉得,这十年好像也没那么长。
他还是那个他。
爱跟她斗嘴,爱逗她笑,爱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偷偷对她好。
吃完饭,送她到楼下。
“到了,”他停好车,“上去吧。”
“你呢?”
“我停好车就上去,”他指了指车库,“1802,有事敲门。”
沈念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陆宴迟。”
“嗯?”
“谢谢你今天……给我出头。”
他笑了:“客气。以后有人欺负你,我还出头。出到没人敢欺负你为止。”
沈念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值得。”
“就这?”
“嗯,”他点点头,“我觉得你值得,就对你好。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沈念转身走进楼道。
电梯里,她低头看着脚上那双新鞋,忽然想起今天那条警告短信。
“别太相信他。”
她把手机掏出来,看着那条短信,又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她删了那条短信。
信不信的,她心里有数。
至少今天,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站在了她这边。
那就够了。
回到家,换好拖鞋,手机震了。
是陆宴迟的消息:
柠檬头:到家了?
沈念:嗯。
柠檬头:明天九点,楼下等你。穿舒服点,走路多。
沈念:到底去哪?
柠檬头:你猜。
沈念:不猜。
柠檬头:那就不说。晚安,念念。
沈念:晚安。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楼下的车位上,他的车刚停好。他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她的窗户,挥了挥手。
她没开灯,但他好像知道她在看。
手机又震了:
柠檬头:别看我了,再看我该睡不着了。
沈念笑着拉上窗帘。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忽然又震了,是一条语音。
点开,是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
“睡不着?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从前有个小姑娘,特别倒霉,走路摔跤,喝水塞牙,但她有个特别好的朋友,每次她倒霉,他就站在旁边笑。”
“小姑娘问他,你为什么笑?他说,因为看你倒霉的样子,特别可爱。”
“后来他们分开了十年,十年里他每天都想,她今天摔跤了没有?喝水塞牙了没有?有没有人帮她?”
“十年后他回来,发现她还是那么倒霉,还是那么嘴硬,还是那么——让他想笑。”
“于是他决定,再也不走了。她要倒霉,他陪着。她要摔跤,他扶着。”
“他只想告诉她一句话——”
语音停了。
沈念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
她发消息:“什么话?”
对方回:“你猜。”
“……”
“猜对了明天告诉你。”
“陆宴迟!”
“晚安晚安,睡了睡了。”
沈念盯着屏幕,气得想笑。
但嘴角,是上扬的。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闭上眼睛,忽然想起他今天说的话:
“我觉得你值得,就对你好。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这个人啊。
话这么多,但每一句,都让人心里暖暖的。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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