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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倒霉是种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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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四十五分,沈念站在华晟集团大厦一楼,低头看着自己左脚那双断了跟的高跟鞋,陷入了沉思。
五分钟前,她刚出地铁站,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小哥从她身边擦过,后视镜精准地勾住了她的包带,把她整个人带了一个踉跄。人没事,鞋跟断了。
三十分钟前,她在家门口打滴滴,连续三辆车接单后又取消,第四辆车姗姗来迟,司机还一脸无辜地说“不好意思啊姑娘,刚才那边路口有个追尾,堵了一会儿”。
一小时前,她出门时发现自己昨晚熨好的衬衫上有一块指甲盖大的油渍——想起来了,是昨晚吃泡面时溅的。只好换了另一件,领口有点紧,勒得慌。
昨天,她入职第一天,咖啡洒了,电梯卡了,椅子塌了。
沈念深吸一口气,把断了的那只鞋跟硬生生掰下来,塞进包里。幸好这双鞋是平跟的,断了一边,勉强能当拖鞋穿。她挺直脊背,踩着高低不平的鞋子,走进大厦。
“倒霉是种病,”她在心里默念,“但我命由我不由天。”
一分钟后,她在电梯里被一个抱着一摞文件的男人撞了一下,刚掰下来的那只鞋跟从包里滚出来,正好卡进了电梯门的轨道里。电梯门关不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男人连连道歉。
沈念看着报警器闪烁的电梯,挤出一个微笑:“没事,习惯了。”
她爬楼梯。
十二层。
公关部的办公室在十二层。沈念推开消防通道的门,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她抬手擦了擦,踩着高低不平的鞋,穿过走廊,走向自己的工位。
路过茶水间时,她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看见没?就那个新来的,沈念。”一个尖细的女声,抑扬顿挫,像在唱戏,“入职第一天就出那么多洋相,真是活久见。”
另一个声音笑了:“听说是什么海归硕士?哪个野鸡大学买的文凭吧。”
“管她什么文凭,反正待不长。这种人我见多了,娇滴滴的大小姐,受不得一点委屈,到时候自己就哭着跑了——哎,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背景?空降来的呢。”
“有背景能坐那个犄角旮旯的工位?你见过哪个关系户坐那儿的?依我看啊,八成是人事招人的时候眼瞎了。”
沈念停下脚步。
茶水间的门虚掩着,说话的人大概以为这个点不会有人来。她认得这两个声音:一个是策划组的林姐——林霜,三十出头,圆滑世故,昨天还对她笑得像朵花;另一个年轻点的,是林霜手下的组员,叫秦月。
沈念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打扮:平价西装,没有logo的包,断了跟的旧鞋子。她甚至为了低调,连耳钉都没戴。
行吧。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抬手推开门。
茶水间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林霜和秦月同时转头,脸上瞬间切换成标准的职业假笑——那变脸速度,川剧演员看了都要鼓掌。
“哎呀,是小沈啊!”林霜笑得格外亲切,“这么早就来啦?真是勤快。刚才我们还在说你呢,说你年轻漂亮,一看就是能干大事的料。”
秦月在一旁附和着点头。
沈念弯了弯眼睛,走到饮水机前接水,不紧不慢地说:“谢谢林姐。还是年轻好,耳朵灵,刚才你们说的什么,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霜的笑容僵在脸上。
秦月的脸涨红了,瞪了沈念一眼,拽着林霜就往外走。
沈念端着杯子,对着她们的背影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林姐慢走,小心台阶,这楼里地滑,摔了怪疼的。”
两人走远了。
沈念靠在茶水间的台子上,叹了口气。
入职第二天,把同事得罪了。
她这张嘴啊,从小就这毛病——吃软不吃硬,受不得气,该怼的时候绝不憋着。她妈还在世的时候,总说她“心是豆腐做的,嘴是刀子做的”。
想起妈妈,沈念心里一紧。
她已经很久没梦见过妈妈了。
转
回到工位,沈念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昨天没做完的报表。
公关部的工作比她想象中琐碎得多。什么方案策划、媒体联络、舆情监控,她现在干的活儿是——整理五年来的剪报档案,电子化归档。
五年。
整整五年的报纸剪贴本,摞起来比她人还高。
沈念认命地开始扫描。
十点多,林霜扭着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啪”地拍在她桌上。
“小沈啊,这些资料下午开会要用,你整理一下,做成PPT,中午之前给我。”
沈念看了眼那沓文件——至少五十页,乱七八糟地夹着各种便签、回形针。她抬眼看着林霜:“林姐,这资料我没接触过,一上午怕做不完。”
“做不完就加班呗。”林霜笑得温婉,“年轻人嘛,多锻炼锻炼。姐姐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那这资料的背景信息——”
“自己查呀。”林霜打断她,拍拍她的肩膀,“小沈,姐姐教你个乖,职场不是学校,没人手把手教你的。好好干,姐姐看好你哦。”
说完,扭着腰走了。
沈念低头看着那沓文件,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说得太早了。
中午,周晓阳端着饭盒从她工位旁边经过,瞟了一眼她桌上堆成山的文件,凑过来小声说:“林霜给你的?”
沈念点头。
周晓阳“啧”了一声:“这娘们儿又在欺负新人。她给的这个项目是她自己的活儿,不想干就甩锅给你。下午开会她拿你的PPT去讲,功劳是她的,出错是你背锅。”
沈念抬头看她。
周晓阳耸耸肩:“我是老油条了,看得多。你小心点,做完了留个底,别傻乎乎地把原件都交给她。”
“谢谢晓阳姐。”
“甭客气。”周晓阳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中午吃什么?”
“没空吃。”
“那我给你带个三明治。”周晓阳摆摆手,“别饿死了,公司还得留着你的尸体当反面教材呢。”
沈念:“……”
这人嘴真毒,但心是热的。
转折中的转折
下午两点半,沈念把PPT发给林霜。
三点开会,她抱着笔记本进会议室,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林霜站在投影仪前,意气风发地讲着PPT,讲到精彩处还特意看一眼沈念,眼神里全是“学着点”的意味。
会议快结束时,副总孙建平翻了翻手里的材料,忽然问:“这份数据是哪来的?”
林霜愣了一下:“什么数据?”
“第三页的竞品分析数据。”孙建平抬头看她,“这个数据和我们之前掌握的不一样,偏差挺大。”
会议室安静了。
林霜的脸色变了,她低头翻自己的那份材料,翻得手都在抖。
沈念忽然想起来——那份文件里有一页数据表,右上角被人用铅笔打了个问号,她以为是林霜自己标注的疑问,就没在意。现在看来,那可能是某个经手人留下的记号。
“这个……”林霜干笑了一声,“可能是资料源头的问题,我回头再核实一下。”
孙建平“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看林霜的眼神已经不太对了。
会议结束。
沈念收拾东西往外走,经过林霜身边时,听见她压低声音说:“沈念,你等着。”
那语气,咬牙切齿。
沈念头也没回。
回到工位,她发现电脑屏幕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数据的事,不怪你。PS:三明治在抽屉里,再不吃要坏了。——周”
沈念笑了笑,拉开抽屉,拿出三明治。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颗柠檬,备注只有两个字:
“债主。”
沈念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手一抖,三明治差点掉了。
她认得这个语气。
通过好友申请的下一秒,消息就弹过来了:
柠檬头:听说你今天又被欺负了?
沈念:你怎么知道?
柠檬头:公司传遍了。说有个新人开会把领导坑了,胆子挺肥。
沈念:……不是我坑她,是她自己数据有问题。
柠檬头:我知道。
沈念:你知道?
柠檬头:嗯,数据是我让人改的。
沈念:???
柠檬头:怎么?帮你报仇还不领情?
沈念:陆宴迟你是不是有病???
柠檬头:有啊,十年了没治好,托你的福。
沈念盯着屏幕,气得想笑。
这人十年不见,嘴还是这么欠。
沈念:你怎么知道我公司的事?
柠檬头:猜的。
沈念:猜的?
柠檬头:嗯,猜你肯定还是那副德行——谁欺负你你就怼谁,怼完了自己憋屈。
沈念:……
柠檬头:猜对了?
沈念:滚。
柠檬头:滚了,滚去开会。晚上请你吃饭,赔罪。
沈念:赔什么罪?
柠檬头:替你报仇没提前申请,擅自做主,罪大恶极。
沈念:……
柠檬头:不说话当你答应了。六点,楼下等你。别迟到,我这人记仇。
沈念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这人怎么……还是这么欠揍?
但嘴角好像,有点压不下去。
合
下班时已经六点十分。
沈念故意磨蹭了十分钟才下楼,就是想看看陆宴迟会不会等。
电梯门打开,她一眼就看见那个人——靠在公司大堂的柱子上,西装革履,低头看手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十年不见,他好像更高了,轮廓也更深了,但那股子“老子最拽”的欠揍气质,一点没变。
她走过去。
陆宴迟抬头,上下打量她一眼,开口第一句话是:
“你鞋呢?”
沈念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断了跟的鞋,淡定地说:“早上断了一只,下午断了一只,现在两只一样高,完美。”
陆宴迟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带着点坏,带着点痞,还有那么一点点……温柔。
“走吧,”他直起身,“带你去买鞋。”
“不用——”
“不是送你,”他打断她,“是怕你走在街上丢我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女伴呢。”
沈念:“……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他往外走,“好好说话那不是我的风格。你就当我是个嘴欠的冤大头,蹭饭蹭鞋那种。”
沈念跟上他:“我可没答应让你买鞋。”
“那你答应什么了?”
“吃饭。”
“行,”他拉开车门,“吃完饭再买鞋,流程一样。”
沈念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上周。”
“怎么不早说?”
“怕你激动得晕过去。”
“……”
“开玩笑的,”他发动车子,侧头看她一眼,“怕你不想见我。”
车里安静了两秒。
沈念看着窗外,没说话。
“行,怕了你了,”陆宴迟叹了口气,“其实是想给你个惊喜。结果刚回来就听说你被人欺负了,这不赶紧来当护花使者。”
“谁让你护了?”
“我自己要护的,行了吧?”他打着方向盘,“念念,十年不见,你这张嘴是越来越厉害了。”
“跟你学的。”
“那挺好,”他笑起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车子驶入车流。
沈念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他骑车带她放学,她在后座叨叨学校里的事,他在前面一边骑车一边怼她。
“想什么呢?”他问。
“想你是不是又把我拉黑了。”
陆宴迟呛了一下:“那个……我能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把我拉黑?”
“不是拉黑你,是换号了。”
“换号了不会告诉我?”
“忘了。”
“忘了三年?”
“……念念,”他认真地看着前方的路,“我要说我怕联系你,你信吗?”
沈念没说话。
“怕一联系就忍不住回来,”他声音低下来,“怕回来了就舍不得走。怕舍不得走,最后还是得走。”
“那你现在怎么回来了?”
“不想忍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只是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沈念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停在一家餐厅门口。
“到了,”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吧,这家的姜汤特别好喝。”
“姜汤?”
“嗯,”他推开车门,回头看她,“你不是淋雨了吗?我让人提前熬好的。”
沈念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她淋雨了?
她今天确实淋了雨——中午出去买咖啡的时候,突然下了一阵雨,她没带伞,跑回来的时候淋湿了。
但那只是一阵小雨,身上早就干了。
他怎么知道?
“愣着干嘛?下车啊。”陆宴迟站在车外,冲她伸手。
沈念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那条短信:
“淋雨了?回去煮点姜汤。”
她心里一跳。
“陆宴迟,”她抬头看他,“今天那些短信,是你发的吗?”
“什么短信?”
“陌生号码发的,说让我煮姜汤,还说……”
“还说什么?”
沈念看着他,一字一顿:“还说,有人在监视我。”
陆宴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他看了她几秒,忽然伸手,把她从车里拉出来。
“先进去吃饭,”他说,声音压得很低,“这儿不方便说。”
餐厅包厢里,沈念看着面前那碗姜汤,一口没动。
陆宴迟坐在对面,也没动筷子。
“念念,”他开口,“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你听我说完。”
“什么?”
“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
包厢门忽然被敲响。
服务员推门进来:“先生,您要的茶水。”
陆宴迟顿了一下,等服务员出去,才继续说:“是因为我查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无奈,也有点认真。
“算了,”他说,“先吃饭。这事说来话长,我怕说完你就不想吃了。”
沈念盯着他:“陆宴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有。”
“什么事?”
“很多事。”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他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等你吃完这碗姜汤,不感冒的时候。”
沈念:“……”
“开玩笑的,”他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吃完饭,送你回家的时候,路上说。现在先吃饭,你中午就吃了个三明治,别以为我不知道。”
沈念筷子一顿:“你怎么知道我中午吃的什么?”
陆宴迟面不改色:“周晓阳告诉我的。”
“你认识周晓阳?”
“不认识,”他夹着菜,“但可以认识。你说她微信号多少?我现在加,来得及。”
沈念气得笑了:“陆宴迟,你能不能正经点?”
“能,”他放下筷子,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念念,我这次回来,是认真的。”
“认真什么?”
“认真追你。”
沈念呛了一下。
“追你,查你妈妈的事,陪你把你这些年受的委屈都找回来,”他一口气说完,“三件事,一件一件办。顺序可以商量,但结果不能改。”
沈念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知道我妈妈的事?”
“知道一些。”
“知道多少?”
“够让你觉得我不该知道的那么多。”
沈念沉默了。
陆宴迟叹了口气:“念念,我不是故意瞒你。有些事我现在说了,你未必信。有些事我自己也还在查。你给我点时间,我把事情理清楚了,原原本本告诉你。”
“那你要多久?”
“不知道,”他老实地说,“可能一周,可能一个月,可能——”
“可能一辈子?”
他笑了:“那不至于。我这人懒,不想把债欠到下辈子。”
沈念低头看着面前的姜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的,有点甜,不辣。
“好喝吗?”他问。
“嗯。”
“那就行,”他笑起来,“我让人熬了一下午,熬了三大锅,就这一锅最成功。”
沈念:“……”
这人哄人的方式,还是这么……笨。
吃完饭,陆宴迟送她回家。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他熄了火,转头看她。
“念念。”
“嗯?”
“那些短信,真不是我发的。”
沈念看着他。
“但是,”他顿了顿,“我知道是谁发的。”
“谁?”
“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现在还不能暴露,”他看着她,“但你可以相信我——那个人,是在保护你。”
沈念心里乱成一团。
“还有,”他继续说,“你妈妈的事,和华晟有关。你在华晟,要小心。身边每一个人,都可能不是表面上那样。”
“包括你吗?”
陆宴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包括我,”他说,“所以你也要小心我。万一我也是坏人呢?”
“你是吗?”
“不是,”他认认真真地说,“但我希望你亲自确认,不是听我说。”
沈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十年,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上去吧,”他说,“早点睡。”
“你呢?”
“我?”他指了指楼上,“我住你楼上。”
沈念愣住了:“什么?”
“1802,”他说,“你1801,我1802,邻居。”
“你什么时候搬来的?”
“上周,”他笑得一脸无辜,“巧不巧?”
沈念盯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别这么看我,”他举起双手,“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是中介说只有这一套了,我就租了。谁知道你住隔壁?”
“你信吗?”
“不信,”他老实地说,“我自己都不信。”
沈念被他气笑了。
“行了行了,”他推开车门,“上去吧,我看着你进楼。”
沈念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陆宴迟。”
“嗯?”
“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
“客气,”他靠在车边,冲她挥手,“明天继续请,把你这些年没请的饭都补上。”
“谁要你补?”
“我要补,”他笑着说,“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沈念转身走进楼道。
电梯里,她掏出手机,看着那个柠檬头像,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
对方秒回:
“嗯,窗户开着,我看见你亮灯了。”
沈念走到窗边,往下看。
他还站在车边,抬头望着她的窗户,冲她挥了挥手。
手机又震了:
“晚安,念念。”
沈念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她睡不着,他就在阳台上冲她喊:“念念,晚安,别做噩梦!”
那时候她住在3楼,他住在4楼。
现在她住在18楼,他住在隔壁。
好像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忽然又震了:
“睡不着?”
沈念一愣,打字回:“你怎么知道?”
“猜的。”
“……”
“要不要听故事?”
“什么故事?”
“小时候那种。你睡不着我就给你讲的那种。”
沈念盯着屏幕,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打字:“讲。”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段语音。
点开,是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
“从前有个小姑娘,特别倒霉,走路摔跤,喝水塞牙,考试的时候笔永远没墨。但她有个特别帅的青梅竹马,每次她倒霉,他就站在旁边笑。”
沈念笑了。
语音继续:
“小姑娘问他,你为什么笑?他说,因为看你倒霉的样子,特别可爱。”
“小姑娘说,你是不是有病?他说,有啊,认识你之后得的,治不好了。”
“后来他们分开了十年,十年里他每天都在想,她今天是不是又倒霉了?摔跤了没有?喝水塞牙了没有?有没有人帮她?”
“十年后他回来,发现她还是那么倒霉,还是那么嘴硬,还是那么……让他想笑。”
“于是他决定,再也不走了。她要倒霉,他陪着。她要摔跤,他扶着。她要塞牙,他给她剔。”
“他只想告诉她一句话——”
语音停了。
沈念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
她发消息:“什么话?”
对方回:“明天告诉你。今天太晚了,睡吧。”
沈念:“……”
这人,还是这么会吊人胃口。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她做了个梦。
梦里妈妈在厨房煮姜汤,回头冲她笑:“念念回来啦?快去换衣服,别着凉。”
她走过去,想抱住妈妈。
但一伸手,妈妈就不见了。
只剩下一张照片,飘在空中。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老鬼,华晟,洗钱——证据在——”
她猛地惊醒。
凌晨三点,窗外月光如水。
手机屏幕亮着,是陆宴迟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念念,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不管那个监视你的人是谁——我陪你查到底。”
沈念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怕了。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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