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中月》卓澄堇

7、静隅同听

　　江温辞和卢夜珩成为同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处在互不打扰的状态。她是老师眼里安分省心的好学生，成绩稳、话不多、从不惹事，在班里人缘也温和妥帖；而卢夜珩是出了名的刺头，开学没几天就闹出动凳子腿打人的事，脾气上来不管男生女生，谁惹他他就对谁不客气，班里大半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江温辞心里清楚，自己和他根本不是一路人。她也不是那种软弱可欺的女生，骨子里藏着股不服输的劲，也练过，真要被惹到了，她半点都不会怕。只是她懒得惹事，更不想因为同桌破坏自己在学校里难得轻松的状态，于是一直刻意保持距离，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安静看书，能不交流就不交流。
　　卢夜珩也没主动找过她麻烦。他依旧是那副活泼好动的样子，课间和男生勾肩搭背，说笑打闹嗓门不小，只是偶尔安静下来时，眼神里会闪过一丝和平时热闹不一样的冷。他不刻意针对谁，也不主动示好，两人就这么各坐各的，像两条暂时靠在一起、却互不交汇的线。
　　转机发生在一次午休前。班主任因为几个人作业没交，在讲台上长篇大论地训话，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重复的道理，听得全班人都有些昏昏沉沉。
　　江温辞低头翻着书，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吐槽，来自旁边的卢夜珩：“这课听得我头都大了，翻来覆去就这几句。”
　　她笔尖顿了一下，没接话，也没抬头。
　　卢夜珩像是找到了能说话的人，又压低了一点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不觉得吗？每次一抓着小事就说半天，还不如早点放学。”
　　这一次，江温辞沉默了几秒，终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向来在老师面前规规矩矩，心里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只是从来不会当众说出来。而卢夜珩不一样，他想说就说，从不藏着掖着，哪怕是吐槽老师，也说得坦荡自然。
　　见她终于有了回应，卢夜珩眼睛微微亮了点，继续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着：“我真服了，有时候明明没多大事，非要上纲上线。”
　　江温辞没敢多说，只是偶尔点头，或是极简短地应一两个字。她依旧是那个谨慎安分的好学生，不会像他一样肆无忌惮，但这一刻，她没有再刻意疏远。
　　窗外的阳光落在课桌中间，把两人的影子轻轻拉到一处。
　　原来这个开学就闹得全班人心惶惶、打架下手极狠的同桌，也会和她一样，对没完没了的训话感到无奈。
　　原本隔着距离的两个人，因为几句不约而同的吐槽，悄悄拉近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