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中月》卓澄堇

22、天台边缘的一念 成绩跌

　　成绩跌成那样，谣言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从一开始的背后议论，慢慢变成明目张胆的冷落、孤立、排挤。
　　有人故意绕开她走。有人在她坐下前把凳子挪开。有人把她的作业本藏起来，看她着急就偷偷笑。有人凑在一起说话，一看见她过来，立刻闭嘴，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江温辞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不吵，不闹，不解释，不反驳。别人都以为她麻木了，无所谓了，刀枪不入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高敏感体质。别人一个眼神，她能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一晚上。别人一句小声的笑，她会自动往自己身上揽。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软刀子，她每一刀都接得结结实实，一刀一刀往心里割。
　　白天在朋友面前，她还能勉强撑着，装得轻松自在。可一到夜里，所有情绪全都涌上来。谣言、白眼、排挤、成绩、家里的指责、没人理解的委屈……
　　密密麻麻压在心上，让她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心慌、喘不上气。
　　她表面越平静，内心越疼。看上去越麻木，心里越清醒。
　　这天下午，教室里的议论声格外明显。后排几个人时不时往她这边看，压低声音说笑，话里话外都在戳她的痛处。江温辞握着笔，指节泛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心脏跳得飞快，耳朵里嗡嗡作响，胸口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她再也撑不住了。
　　放学铃一响，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抓起书包，一个人快步走上教学楼的天台。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走到天台边缘，往下一看，楼下的人和车都变得小小的，远远的，很不真实。
　　那一刻，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跳下去，是不是就不用再听那些话了？是不是就不用再假装坚强？是不是就不用再这么敏感、这么疼了？
　　这不是一时冲动。是无数个委屈的日夜，无数句伤人的话，无数道冷漠的眼光，一点一点堆到极限，终于把她压垮了。
　　她真的太累了。
　　可就在她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忽然有个画面轻轻闪了一下——妈妈微微隆起的肚子。那个还没出世、她偷偷期待了很久的弟弟。
　　她和老三合不来，可对这个还没见面的小生命，她是真心喜欢、真心盼着。她想等他出生，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想摸摸他软软的小手，想做一个能护着他的姐姐。
　　就这一点点微弱的念想，硬生生把她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江温辞缓缓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整个人脱力般滑坐下去。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砸在地上。
　　她不是不在乎。不是麻木。是太在乎，太敏感，太疼了，才只能装作无所谓。
　　风还在吹，天边的夕阳把云染得很暖。她抬头，第一次认真看这片天空。原来，天台的风景这么好看。
　　她擦干眼泪，慢慢站起来。再难，再疼，再撑不住，她也要撑下去。
　　为了奶奶。为了还没出生的弟弟。也为了那个，明明碎得一塌糊涂，却还不肯认输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