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中月》卓澄堇

14、难言的委屈 谣言并

　　谣言并没有因为一次呵斥就停下，反而愈演愈烈。
　　那些隐晦的打量、刻意的疏远、阴阳怪气的调侃，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江温辞紧紧裹在中间。她依旧每天按时上课、安静做题，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些挥之不去的议论，早已悄悄打乱了她所有的平静。
　　从前一看就懂的题目，开始变得难以集中精神；从前下笔流畅的笔记，也常常走神发呆。试卷发下来，那比往常低了一截的分数，刺得她眼睛发疼。
　　一向稳定优秀的成绩，就这样一点点往下滑。
　　终于，班主任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
　　一天下午，江温辞被单独叫进了办公室。老师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试卷，语气里带着担心，又带着几分严肃：“最近这段时间，你状态很不对，成绩也往下掉了不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跟老师说实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江温辞身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凉。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手指轻轻攥着衣角。
　　那些难堪的谣言、刺耳的玩笑、深夜里压下去的委屈……她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说了，只会被当成小事化了；说了，只会被劝“别在意别人说什么”；说了，只会让更多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早就习惯了，再痛再难，也自己扛着，不辩解，不求助，不示弱。
　　她轻轻抬起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老师，没什么事。就是最近状态不太好，我会调整过来的。”
　　语气恭敬，态度端正，滴水不漏，像极了那个从不让人操心的好学生。老师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别自己憋着。学习上有困难，也可以来找我。”
　　“嗯，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江温辞微微躬身，安静地退出办公室。门轻轻关上，将她所有的脆弱，一同关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回到教室，她刚坐下，身边就投来几道担忧的目光。
　　肖砚书、萧芷晴、吴初棠三人都看在眼里——她们知道班里的流言，知道她最近过得不容易，也看得出她强装出来的平静。
　　放学路上，四人走在一起，气氛比平时安静许多。肖砚书先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又小心：“温辞，你最近……是不是很难受？”
　　江温辞脚步顿了顿，没有抬头。
　　萧芷晴靠近了她一些，声音听上去软软的，带着几分关切，可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像是在确认她知道多少：“哎呀，我就说嘛，最近看你整个人都蔫蔫的。肯定是班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影响你了对不对？不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反正……大家也就是随便说说，很快就过去了。”她说得轻巧，仿佛那些伤人的话真的只是无关紧要的玩笑，又像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她，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吴初棠也跟着点头，真心实意地安慰：“对，别因为那些人影响自己，成绩会慢慢好起来的。”
　　她们没有追问细节，没有逼她说出所有委屈，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江温辞走在中间，听着身边几句轻轻的安慰，鼻尖微微发酸。她依旧没有说那些难堪的经历，没有说自己有多委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走。
　　有些痛，说不出口，也不必说出口。
　　有人懂，有人陪，就已经足够难得。
　　只是她不知道，此刻伸手扶着她的人，日后会是最先松开手、甚至推了她一把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