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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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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醒了后不见俞亮。他穿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卫生间的镜子前他戴上那顶小皮帽子,准备出去给大家买早饭。俞亮是个小仙男,口味清淡,他寻思买点什么他才不嫌腻。另外他盘算着今天去哪玩。昨晚他闹情绪说今天要大睡一天,醒来后生龙活虎,早忘了忧愁的滋味。时光就这点好,像不沾油的抹布。
房间门“滴”的一声,俞亮拎着一只塑料袋走进来。时光愣了一下,指指俞亮,又缩回手摸摸自己的小皮帽子,说:“我正准备出去买早饭呢!”
“你怎么知道我是去买早饭的?我不能是买别的东西吗?”俞亮看了看时光的脸,面色红润有光泽,“你今天不是要睡一天觉吗?怎么舍得起来了?”
听着俞亮的揶揄,时光讪讪的,给自己找补:“睡饱了,再睡就头疼了。”他扒开俞亮手里的塑料袋,兴高采烈地说:“你买煎饼果子了?还有包子呢?哟,这东北的包子可真大,一个顶俩。”
时光咬了一口煎饼,后退着找落座处:“你说我怎么知道你出去买早饭了,我看不见还闻不到吗?”他舔舔嘴边的酱,脚后跟靠到了床尾,一屁股坐下去。
这间三星级酒店的房间不比五星级,空间局促。俞亮靠在桌子边,捧着一杯豆浆慢慢喝着:“今天准备去哪玩?”
时光缩了缩脖子,表情顽劣地吐出一个字:“浪。”
“今天什么都不干,就是——浪。逛大街,压马路,还有,吃猪肉炖粉条。”时光对东北菜没研究,只知道一个“猪肉炖粉条”,念念不忘。
热豆浆烫着俞亮的嘴,他拿话去烫时光:“时光,你要是能把对‘猪肉炖粉条’的执着用在别的事情上,早就成功无数次了。”
“俞亮老师教导得对,我虚心接受。”时光看着俞亮,挑衅地咬了一大口煎饼,“小楠和岳智吃过了?”
“岳智已经献过殷勤了。”
时光气不打从一处来:“我算是看明白了,原来岳智泰国不去改来东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爱人妖爱美人。”
“苏若楠是个美女,有众多追求者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俞亮抿了一口豆浆,话锋一转,“如果不是这次偶遇,我还不知道你有一个美女朋友,还约好一起旅行。”
怕什么来什么,本就做贼心虚,时光呵呵干笑了两声,和俞亮解释:“我不是故意瞒你。小楠是洪河和沈一郎介绍给我的,见过面后发现彼此挺聊得来,就当朋友处着呗。一点眉目都没有事,我巴巴地去和你说我交了一个女性朋友。你不觉得奇怪吗?”
“江雪明是不是让你一直意难平?”
“江雪明?”时光不解地眨眨眼,“人家江雪明都有谷雨了。这话你可别瞎说,传出去伤害我和谷雨的哥们感情。”
“你是因为错过了江雪明对你的感情,所以你需要一场恋爱来弥补当初缺失的初恋。”俞亮哼笑一声,“时光,你为什么那么执着讨女人喜欢,讨男人喜欢不就行了。”
这话听起来很耳熟,俞亮嘲嘲讽讽的姿态很眼熟。煎饼吃完了,时光又抓了两只肉包子在手里。俞亮再怎么嘲弄也影响不了他的食欲。肚子吃得饱饱的,就有了力气和俞亮辩驳:“俞亮,你是典型的饱汉不知饿汉饥。你从小到大被小姑娘追着跑,你三十岁谈恋爱随便挑,四十岁结婚你也不是豆腐渣。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成家立业,立业成家。我现在已经工作了,接下来自然就是成家。我不是大众情人,认识小姑娘得靠相亲。再说了又不是现在恋爱了就一定会结婚。”
时光一口包子一句话:“你说我什么为了弥补初恋而去寻找恋爱。我看不是我心理有问题,是你诬蔑我心理有问题。你心理才有问题。如果我想恋爱是心理有毛病,那你呢?小姑娘追星似的堵你,你却一直没恋爱,没女朋友,你心理就正常了?”
俞亮由时间沉淀出的优雅,捧着纸杯豆浆喝得慢悠悠的,却像是品咖啡。他说:“我需要籍由恋爱,女朋友来证明自己的魅力吗?”
时光沉默了,不是他害怕了,本来他是越挫越勇。他只是突然想到昨晚下半夜做的那个又长又怪的梦。梦里他是太子俞亮的伴读。按理说时光他爹只是“土木司”的一个小官,早早就被朝廷派出去修大庙。家里靠着他娘才称得上“殷实家庭”。哪有机会伴在太子的左右。也是机缘巧合,唯有时光这个芝麻官家里的小儿子才接得住太子俞亮的一棋半子。
这年他俩五岁。五岁的某一天,俞亮直着脊背坐在案几前练书法。他天资聪颖,近乎于全才全能,被关在“太子的格式”里定制长大,却一点都不恼烦,叛逆。时光从案几下探出他的小圆头,下巴搁在几面上,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盘子里的桂花糕。桂花糕并不稀罕,他家的厨娘逢年过节就做。但宫里的桂花糕不是一般的桂花糕。就整个的宫里的东西都不是一般的东西,是所有民间好物掐尖的精华。
五岁的时光是个机灵鬼,特别知道自己的长处在哪。他鼓着腮帮子,把自己扮成刚出蒸笼的白面包子,嘟着嘴吹泡泡。他一贯好吃,颊边的小酒窝像粘了两粒饭粒子。
俞亮不用看都知道时光可怜兮兮地祈求。他头也不抬,手里的小毫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像篆刻。突然他转动小毫,用笔头挑起时光的下巴,问他:“想吃吗?”
“想吃——”时光奶声奶气地拖长了声音。生怕自己说得不够诚恳,失去了解馋的机会。
“一盘桂花糕就馋成这样。真是没出息!”俞亮把小毫向上抬了抬,时光动也不敢动,乖巧得要命,“只要你听话,一盘桂花糕算什么,以后这皇宫都是你的。”
时光捧着到手的桂花糕想,他才不要什么皇宫,当什么皇后,谁爱当谁当。反正当下桂花糕才是他的皇后。
长到七岁,又是某一天的下午,俞亮捧着一只铜金色的莲花小碗,里面盛着紫黑的葡萄干,一颗颗的如同蚕豆大小,饱满黑亮。是胡人新进的贡品。葡萄干在中原物以稀为贵,贡品更是贵中之贵。比起葡萄干,俞亮更喜欢这只铜金莲花小碗,像是礼佛的器具。俞亮瞟了时光一眼,问他:“想吃吗?”
和俞亮的“买椟还珠”不同,时光只要“仓廪实”,他咬着食指含着口水说:“想——”
“这点东西算什么。只要你听话,你想要什么好吃的,我都会替你寻来。来,让我亲一下。”
时光的“皇后”从桂花糕变成了葡萄干,他乖乖地点点头。俞亮常年练武,箭法了得,手臂刚劲有力,时光被按在榻上时,他“哎哟”一声,叫道:“我的腰。”但是他想起他娘说的,小孩有什么腰。那闪到的估计是别的什么地方。
后来长大了,时光出了宫。家里为他说了门亲事,是父亲的老友苏家,他家待字闺中的独生小姐。苏家小姐等着时光“三书六礼”将她娶过门。这天时光带着小厮去街上采买。绸缎庄新到几匹料子,颜色活泼鲜艳,时光特别钟意一匹鹅黄色的缎料,像雏鹅腹部轻软的绒毛。女孩嫁作他人妇,就不作兴穿太夺目的衣料。尤其时家和苏家这样的小门小户,娶妻当娶贤。可时光不,他想让未来的妻子想做女儿就做女儿,想做妻子就做妻子。活泼还是娴静,由她自己开心。
因怕弄皱了缎料,小厮托着一只木托盘,跟在时光的身后。时光并不苛待下人,人人都是他的好兄弟。他一边走一边和小厮说笑。小厮也是个机灵人,能说会道,两人你来我往,小嘴叭叭地笑个不停。
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跟着人群朝两边拨开,慌慌张张地让出一条路。不知道哪家的贵公子这么嚣张跋扈。时光和小厮匆匆躲到路边。马蹄声渐进,高高的马背上坐着一个少年,玄色箭袖袍子。策马的颠簸也没让他挺直的脊背弯下来。少年似是带着怒气,虽然隔得远,看不那么真切,但他白皙的皮肤把他脸上的表情放大了,紧抿的嘴里像含着两颗小核桃,撑得腮两边硬硬的。
这是俞亮独有的生气神情,咬紧后槽牙,面部像山峰凌厉、冷峻。时光攒着眉头正疑惑俞亮怎么突然出宫了。更困惑他一向严以律己,因是太子的缘故,更要维护皇家的体面,从未做过出格的事情。今天怎么会在大街上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
俞亮勒马停在时光面前,利落地翻身下马,突然撩起衣襟下摆,飞起一脚,踢翻了小厮手中的托盘。五颜六色的布匹翻飞,摊了一地金色、粉红、鹅黄。俞亮一脚踏在布匹上,毫不怜惜地旋转碾压。他盘起的马鞭子的手柄指着时光,说:“敢背着我成亲。时光,你记好了,你生我俞亮的人,死是我俞亮的鬼。注定是要入我俞家的祖坟。”
时光仿佛又把梦做了一遍,醒了后他坐在床尾看着肉包子发呆。突然他自嘲地笑起来,他和俞亮两个单身汉,一说到恋爱的话题就要吵架。俞亮也像变小了,像他小时候输棋那样,除了没有哭着喊时光,你走,你滚蛋,整个人别无二致。
时光站起来,把手里的包子塞进俞亮的嘴里,说:“俞亮,我们别互相伤害了。吵太多架真的伤感情。来,吃口包子,我的殿下。”他又低头吸了一口俞亮的豆浆。走到穿衣镜前整理帽子,时光说:“快点吃,吃完了我们去批发市场。岳智大小姐不是要买内裤么。”
俞亮咬了一口包子,问时光:“你觉得你能竞争过岳智吗?”
时光非常得意自己的小皮帽子,左看看右整整,他回道:“小楠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如果她真的选择了岳智而不是我,也不会是因为她爱钱。但是,只要是她的选择,我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