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禄千山

4、第二份工 可能是奶茶

　　最后一节自习，我靠向窗外，无意间看见一只橘白相间的猫打着哈欠从树下走过。

　　是那天夏锦安喂的猫。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看见他喂猫，于是我一下课，便背着包跑去了花坛，夕阳的光洒在那些植物上，只有几只蝴蝶在花丛中徘徊。

　　我才后知后觉地想，似乎是我来早了。

　　我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先去图书馆等。

　　放学时的图书馆是人最少的时候，我下意识就往深处常坐的角落走，眼睛突然捕捉到一个人，脚步一顿。

　　是夏锦安。

　　他正专注地看着桌上的卷子，一边是密密麻麻的稿纸，直到我走到他对面坐下，他才抬眸，一脸惊讶地看着我：“你今天这么早？”

　　“你也是。”

　　我轻咳一声，坐在他对面，掏出竞赛模拟卷，没说出我早来图书馆的原因。

　　“我一直都是一放学就来的，我离开图书馆后，然后会抽出些时间喂猫再回家。”

　　夏锦安说着，将手中的试卷翻了个面，我清楚地看见，那是数学竞赛的模拟卷。

　　难道他想参加？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听说这次竞赛前有奖金拿，名次越高钱越多，我就想试试。”

　　“不想就可以不说。”我轻声道：“加油。”

　　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我又为什么要他跟一个不算熟悉同学解释？

　　“……好。”

　　太阳又悄悄地往下偏移，阳光爬到了夏锦安的手上，而他正好放下笔，开始收拾东西，我也跟着他收拾，跟在他身边走。

　　经过花坛时，他逗留了一会，才说：“今天小猫不在，估计已经有人喂过它了。”

　　“我自行车停在停车棚，先走了。燕钦昭，再见。”

　　夏锦安捏了一下他的书包肩带和我道别。

　　“好。”

　　“明天见。”

　　话毕，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学校停车棚走去，落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莫名地觉得这个背影有些孤单。

　　这才是真正的夏锦安，性格冷和生人贴近只是表象。

　　他也会在别人面前放下防备，只是看他愿不愿意罢了。

　　“明天见……”

　　我望着他的背影，轻轻说，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出现一种异样感。

　　这是我第一次期待明天的到来。

　　回到家后，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见我回来，笑着问：“今天这么早回来？”

　　“嗯。”

　　我在玄关处换好鞋，应了一句后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刚进走廊，就见小鱼从她房间里探出个脑袋，向我招招手，小声道：“哥，你过来一下。”

　　一看就知道又干了什么坏事了。

　　我走进她房间，她“啪嗒”一声将门关上，然后走到书桌前，从她的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卷子，放在桌上抚平，并递了支笔给我，恭恭敬敬地说：“哥，帮我在卷子上签个名……”

　　那张是英语卷，米黄色的卷子上鲜红的分数格外刺眼，批着两个大大的数字：59。

　　这次的英语卷子，她又考差了。脸瞬间就耷拉下来。

　　我皱了皱眉，脸瞬间就瘫了，冷声道：“怎么考的？”

　　120分的卷面分，竟只有59分。

　　上一次还有66分，这一次还退步了。

　　小鱼英语不好，每次英语考差了，都会求我帮忙在上面签名，我也不会完全包庇她，分数还看的顺眼就帮她签了。

　　实在差，我就会对她说：“给妈签。”

　　这次也一样。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英语有多差。”小鱼撅着嘴，抱怨道。

　　“那洋人听力，播出来的鸟语听不懂不说，还那么催眠……”

　　我算是知道了，她的听力一大片一大片全是叉的原因是听听力的时候睡着了。

　　连蒙带猜也全错。

　　我的英语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在年级中也算靠前。

　　母亲曾让我给小鱼补英语，小鱼一听到“补英语”这三个字，坚决不肯。

　　“燕轻鱼，想打工还是上中专？”

　　我看着卷子，越看脸越黑，硬邦邦地问。

　　她明显被我的话吓到了，委屈巴巴地说：“我英语差，能有什么办法嘛。”

　　我抬手按了按眉心，说：“请家教。”

　　“啊——”

　　她不乐意也没办法，母亲不会不管。

　　在晚餐期间，小鱼支支吾吾地将自己英语考差的事告诉了爸妈，父亲没有在意，他给小鱼夹了一筷子菜，说：“成绩什么不重要，你开心就行了，啊。”

　　他这反应，我早已见怪不怪，他不在乎小鱼考多差，反正他有钱，就算小鱼考不上高中，他也能用钱将小鱼塞进去。

　　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想到这，我在心里嗤笑一声。

　　要是有钱就能上高中，还要中考干什么。

　　我打心底里厌恶父亲。

　　母亲得知成绩后并不赞同父亲的观点，她一脸担忧地说：“小鱼这英语成绩得提上来才行，不然以后会吃亏的。”

　　“钦昭要住宿，周六日也不一定回来，还是得请个家教。”

　　说毕，她搁下筷子，看着手机，边说：“我有个朋友之前给我推荐过一个，虽然年纪和钦昭差不多差不多，但教得挺好的。”

　　父亲问：“那可以试试，一节课多少钱？”

　　“一节课两个小时，80一节课，不贵。”

　　“才80？这么便宜能教好？”

　　闻言，我皱眉搁下筷子，说了句“我吃饱了”，就回了房间。

　　我讨厌他不管什么事都要扯上钱，也讨厌他“便宜没好货”的思想。

　　他以为一件物品越贵就越好，家教也一样，越贵就说明越有资质和经验。

　　便宜的物品，不试怎么知道都是坏的？

　　收费便宜的家教，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把人教好？

　　这些问题，他从不考虑。

　　我的心情烦燥极了，掏出题册就想刷题，一翻才发现这本早就刷完了。

　　我将写完的题册放到原处，注意到床头柜上白色小卡片。

　　正是当初夏锦安给我的，当初我加完他的联系方式后，就将它放在一边，也没注意卡片上的内容。

　　我突然想去找夏锦安，给他发了条信息：【在店里吗？】

　　我离开房间后，家里除了我，就只剩正在收拾碗筷的阿姨。

　　三个人都有饭后散步的习惯，他们应该到楼下散步了。

　　我按着地址，找到卡片上的蛋糕店，这时的蛋糕店人正多，在那些忙碌的店员里，我并没见到夏锦安。

　　他不在店里。

　　“你好，请问你找谁？我见你在这边望了挺久了。”一个收银的小姐问我。

　　“我找夏锦安。”

　　“哦，锦安啊，他值一三五的班，今天周四，他不在。”

　　“我只知道他周二和周四在医院附近的奶茶店工作，具体叫什么我忘了，只记得好像有个‘青’字。”

　　“谢谢。”

　　稍后，我离开蛋糕店，看信息的同时，打车去了医院附近。

　　夏锦安没有回信息。

　　我付完钱下车，刚好面前就是一家奶茶店，我一眼就望见了在工作台做奶茶的夏锦安。

　　他戴着和与他第一次见面一样的白色口罩，工作服是淡绿色的。

　　他似乎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至少在我眼里是这样。

　　他一个人打两份工。

　　听刚才那位收银台小姐说他上班的工资都是当天就结的，可能着急用钱。

　　我抿了下唇，推开奶茶店的门走了进去，门口挂着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后，就听夏锦安背着我边摇奶茶边说：“欢迎光临与青堂。”

　　有时候还自己亲自给顾客送去。

　　而其他女工则是配合夏锦安，将他手里摇好的奶茶打包好，然后敲铃，让顾客来取。

　　这家店生意不错，等候区坐满了人，顾客是女性的比较多。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垂眸去扫点单的小程序，随便点了一杯下单，却发现取餐方除了敲铃自行取餐、外卖打包取餐，还多了个店内员工送餐。

　　店内员工送餐是什么意思？

　　我好奇地点了一下，它跳出个选择界面，上边是奶茶店的员工照片，用姓作代号。

　　每个代号旁都有数字，估计是被选择的次数。

　　我在里面找到了夏锦安，他的照片也是戴着口罩，但旁边的数字比店内任何一个员工还多了几倍。

　　……我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女性顾客，大多冲着夏锦安这张脸来的，也难怪刚才见他拿着奶茶，一杯杯地亲手送到顾客面前。

　　有的顾客想和他互动，他也只是配合地笑笑，互动完后转头继续送下一杯。

　　原来还可以互动。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选择界面，指尖停在“夏”上方，却迟迟不敢点下去。

　　犹豫再三，我还是点了上去，夏锦安很快看着订单上编号，向等候区走来，看到我后愣了一下，又确认般地垂下眼看编号，确定是我后才缓缓走过来，不敢对上我的视线。

　　他将奶茶放在我桌前，轻声道：“请慢用。”

　　语气中带着几分尴尬和不自然，可能是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

　　“握个手？”我鬼使神差地开口，说出那一瞬间，我又后悔了，只能轻咳一声看向窗外

　　“嗯？”

　　夏锦安听到了，我不能当他没听见，硬着头皮说：“不是可以互动？”

　　说毕，我的心跳开始加快，换成之前的我，连奶茶店都不会踏进去，更别说跟店员互动……

　　“好。”

　　他向我伸出手，眉间染上一丝笑意，他小声地告诉我：“你耳朵红了。”

　　我别过头牵上去，嘴硬地否认：“没有。”

　　同时，我注意到许多人的视线，正往我们身上聚。

　　“小安，该给下一位客人送餐了！”一位女工朝着夏锦安大喊。

　　“那我先过去了。”闻言，他轻轻松开我的手。

　　“嗯。”

　　他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我手中未散去。

　　握手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牵手？我没来由地想。

　　……我都在想什么？

　　抛开脑海里那些奇怪的想法，我拆开吸管插入奶茶，喝了一口，甜，还有几分桂花香。

　　刚才夏锦安过来的时候，我也闻见了桂花香，这杯奶茶，是他做的么？

　　直到店里的人越来越少，夏锦安才闲下来，他摘下口罩向我走来，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拉出椅子，坐在了我的对面，抱歉地笑了一下：“久等。”

　　我说：“辛苦了。”

　　“没事，习惯了。”他无所谓地说，抬眼去看墙上挂着的钟，说：“不早了，你怎么会来这边找我？”

　　“出来买题册，看到你进来了。”

　　我说谎的技术并不好，这是我第一次说谎。

　　“那……挺巧……”

　　“你在蛋糕店几点下班？”

　　他想了一下，说：“跟这差不多，十一点左右吧。”

　　现在还没到他下班的时间。

　　“作业什么时候做？”

　　“下班后做。文科班的作业比理科班多些，一点前能睡觉。”

　　一点。

　　听着他的话，我对他有种情感，或许是同情，又或许是心疼。

　　我再一次想：夏锦安那么努力赚钱是为了什么？

　　“打两份工，不累么？”

　　我问出了最主要的问题。

　　“……怎么会不累？但我不得不做，我的目的就是赚钱。”

　　说这话的时候，他望着窗外的某个地方，那个地方是医院，医院的住院部还亮着的灯寥寥无几。

　　此时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又是一股桂花香，外面的树沙沙作响，路上的车也越来越少。

　　夜，忽然安静了。

　　夏锦安解开手机，发现什么：“你给我发信息了？抱歉，太忙了，没来得及看。”

　　我正想说“没事”，就听他抿唇问：“你是专门来找我的么？”

　　话到嘴边，换成了一句“嗯。”

　　“天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再不回去，家里人应该会担心你。”

　　我自然没有逗留的理由，只好起身，提起剩半杯的奶茶准备离开，夏锦安却叫住了我：“燕钦昭。”

　　我回头，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谢谢你等我那么久……那……明天见。”

　　我说：“好。”

　　听到夏锦安轻轻的话，我离开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心情变得很好。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可能是奶茶太甜了，影响了我的心情。

　　又或者……是因为夏锦安。

　　夏锦安，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