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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我是秦家 ...

  •   在这场雨最初落下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它会持续这么久,久到影响了生活。

      雨时缓时急,时大时小,自灰沉沉的天幕上落下,无休无止,无情地覆盖了整个十一区。

      甚至连铁丝网外站岗的士兵,也不得不撑起伞,烦躁地踢着脚下被泡得稀烂的泥土。

      一个小孩窸窸窣窣地走过来,小脸黑乎乎的,沾满了泥浆。

      士兵皱眉,厉声呵斥:“赶紧走开!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小孩却并不害怕,反而又往前凑近了几步,声音怯怯的:“可是……可是我好饿。我爸爸不在了,你能给我点吃的吗?只要一点点就好,我很快就走的。”

      “滚!”老子辛辛苦苦站一天岗,挣点钱容易吗?给你换吃的?你怎么这么好意思!” 说着,士兵摸出腰间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小孩,“快滚!不然老子开枪了!”

      看着那闪着金属寒光的枪口,小孩吓得浑身一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

      他爸爸前天,就是死在这种东西之下。

      身后传来士兵放肆的大笑,似乎在嘲笑他的胆小。

      雨仍旧无情地落下,打湿所有无处躲藏之人。

      他看到了他的同伴,一个比他大了很多的少年,同样来铁丝附近求食。

      同伴此刻正死死捂着腹部,蜷缩在一棵枯树下,脸色惨白得吓人。

      小孩连忙跑过去蹲下,雨水顺着两人的脸颊往下淌:“你怎么了?怎么回事?”

      少年艰难地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暗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滑下,与地面的雨水交织在一起。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塞到小孩手里,气若游丝:“矿洞……我爹……”

      他后悔了。

      不该跟父亲赌气,离家出走。结果还不到一周,便要把性命丢在这片无情的雨中了。

      于是,他把这张出门唯一携带的照片给了眼前这个同样狼狈的孩子。

      希望他爹看到的时候,能看在照片的份上,把这孩子收养了,好歹……替他尽一点未尽的孝……就像对面的李喃一样。

      小孩接过照片,紧紧捂在胸口。

      幸好,他们此刻离南街的矿洞并不算太远,他觉得现在跑过去,毕竟再拖会儿,他觉得他也要倒下了。

      他已经淋了很久的雨,头脑昏沉沉的,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的,他感觉那条路好远好远。

      没有人关注这个突然闯入的小孩,因为更激烈的矛盾在眼前。

      连绵不断的暴雨,引发了矿洞崩塌,近一半工人被压在废墟之下。

      矿工的亲属,孟心,也早已被大雨浇透。

      她脸色惨白,双目通红,眼底布满血丝,跪在地上,望着崩塌的矿洞,看起来竟比那个摇摇欲坠的小孩,还要憔悴几分。

      “家主……”

      有管事的人颤抖着上前。

      刘义脸色铁青:“还没有办法吗?”

      “雨太大了,根本挖不动,一挖就往下塌……”

      刘义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碎石,雨水和泥点溅了一身,“立刻给魏兒写信!让他马上滚过来!他自己的矿洞出了这么大的事,难道还想让我一个人扛着?!”

      刘义觉得自己简直快要疯了。

      当上这个家主,真是一点好处都没捞着,净出苦力、收拾烂摊子。

      现在倒好,还遇上了矿洞崩塌。

      这矿洞有史以来也就塌过三次,他即位刚半个月,就“有幸”赶上一回。

      更糟的是,白又礼还正好不在东街,连个能出主意的人都没有。

      刘义一咬牙,将伞扔给远远缩着的小孩,决定身先士卒。

      “家主,雨太大了,上面危险!” 周王试图阻拦。

      刘义哪里听得进去,甩开阻拦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滑松动的碎石,往塌陷处上方爬去。

      一直跪在雨中的孟心,突然被一把伞遮住,小孩脸泛着不正常的红,身形一晃,朝孟心怀中倒去。

      几乎是同时,雨下得更急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刘义脚下猛地一滑,碎石哗啦啦滚落,他整个人向后仰倒。

      一只有力的手,猛地从上方伸下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险险拽了上去。

      “家主,这里危险,你在下面待着就好。”

      刘义抹了把脸,浑不在意:“有什么我帮得上的吗?”

      “怎敢劳烦家主动手?”

      “别废话!”

      工人不敢再违逆,只得安排一人专门看护刘义的安全。

      一块巨大的岩石被移开,下方竟露出一个幽深狭窄的洞口,仅能容一人匍匐爬入。

      刘义心中一动,凑过去想仔细察看。

      不料脚下湿滑的碎石再次松动,他来不及惊呼,整个人便失去平衡,直直跌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窄洞之中。

      狭窄的洞壁擦着身体,大大小小的碎石不断滚落,砸在身上,疼得他闷哼出声。

      他慌乱地伸手,想要抓住点什么稳住身形,却什么也抓不住,跌落的速度太快了。

      他甚至还有闲心自嘲,自己怕是要成为十一区史上,在位时间最短,死得最憋屈的家主了吧?真是便宜了刘希那个小崽子……

      胡思乱想间,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未降临。

      他闷哼一声,撞进了一个瘦得全是骨头的怀抱里,硌得他差点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孟安一手提溜着不速之客,险险地侧身避让。

      “轰隆”一声沉闷巨响,唯一的出路也被堵上了。

      飞溅而来的石头,系数砸在了刘义背上,疼得刘义龇牙咧嘴:“小子,你竟然敢打我当垫背!”

      孟安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闻言立刻反唇相讥:“你他妈什么毛病?!好好的路不走,非往塌方的地方凑!现在好了,彻底出不去了!我姐姐得担心死了!”

      “你……” 刘义语塞。

      他虽没什么挂念的至亲,可肩上毕竟担着一整个家族,“我那一大家子人,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

      孟安诧异:“你家怎么回事,那么多人?”

      刘义刚想发火,却猛地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话也噎了回去。

      孟安这才发现刘义衣衫破损,好几处都洇着血。

      于是,他撕下对方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手法利落地替刘义处理伤口,进行简单的包扎。

      刘义老老实实任他动作,心里还嘀咕:这人手法还挺熟练,一看就没少受伤。

      正思索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他猛地抬手朝左手腕摸去,只摸到了一圈空荡荡的皮肤。

      “我终端呢?没了那玩意儿,还怎么跟外面联系!”

      孟安闻言,手下包扎的动作猛地一重,差点给刘义来了个“伤上加伤”:“等等!你是从外面掉下来的?那你是不是见到了一个长头发、很瘦的姑娘,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

      刘义此刻全身心都系在丢失的终端上,闻言不耐烦地应付道:“跪在地上的倒是见到一个,我还以为是搞什么行为艺术呢,谁有工夫细看!”

      话还没说完,感受到加重的力道,他瞪大眼睛:“等等,等等!兄弟,冷静点!现在这鬼地方就咱俩相依为命了,得保持友好协作,内讧可出不去啊……”

      坍塌之下是何种矛盾暂且不论,矿洞之外的人们是快急死了。

      刚被刘义提拔上来的周王快急死了,家主不听话,一转眼就给自己玩没了,发出去的通讯也石沉大海,自己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周大人,该怎么办?”

      “怎么办?!多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把家主给我挖出来!否则你我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都活不下去!”

      “那、那给魏家主的信……”

      “送!快马加鞭给我送过去!刘家现在一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这烂摊子……”

      “可是,周大人,这时候请那位过来,您就不怕……引狼入室吗?”

      “也只能如此了。”

      一封信飞驰而出。

      为抓紧时间,送信人一路不敢有丝毫停歇,踏破泥泞,溅起一路泥土。

      路边,一个刚刚在屋檐下歇脚的妇女,被飞溅的泥水弄湿了裙摆,她对着那远去的背影高声咒骂:“赶着去投胎啊!不长眼的东西!”

      脚步声靠近,妇女转身,脸上已堆起殷勤的笑容:“姑娘,可是歇得不习惯?要不再多坐会儿?雨还没歇呢。”

      “不必了,多谢款待。” 李栖月撑开伞,对她微微一笑,“只是时间紧急,我该上路了。”

      “哎,我说姑娘,” 想起面前少女的出手阔绰,妇女忍不住又多嘴道,“再往前面走,就是魏家的地盘了,那地方不比这里平静。你一个小Omega,怎么一个人在外头走动?也没个家人陪着,这世道乱,万一遇上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哟……”

      李栖月只笑了笑,并未多言,转身踏入茫茫雨幕之中。

      这可是她求了秦桥松许久,才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

      况且,秦桥松终究不放心她独自在外,特意安排了几名暗卫在近处随行保护。

      为此,蒙逸湖还很是“嫉妒”了一番,可又实在舍不得离开家主身边半步,最后只得嘱咐她,若是见到他那位“好朋友”了,一定替他问声好。

      李栖月的脚程自然比不得男人快。

      当她终于赶到东街时,南街矿洞崩塌、家主失踪的消息,早已在这里传得沸沸扬扬。

      同时,也第一次真正地接触到,秦家治理之外的世界。

      当暴雨持续第三天的时候,秦桥松便开仓放粮,为无家可归之人修筑避雨棚,免费为暴雨发烧的人治疗。

      于是,北街虽也有混乱,但大部分处于可空之下。

      而东街呢?

      墙根下蜷缩着无处可去的人们,衣衫褴褛,神色麻木。

      暴雨打乱了日常的生产与生计,也冲垮了本就脆弱的秩序。

      有的人为了避雨地盘打斗,也有的人为了从泥水里跑过的老鼠打斗……亦有生病的人,气息奄奄地躺在路边,任谁都能踹一脚……甚至还有更过分的人,在雨中苟合。

      李栖月移开视线,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赶到魏宅。

      她干净整洁的衣衫,撑着雨伞,与周围格格不入。

      几个人交换了眼色,从阴影中缓缓起身,朝她靠近。

      只是还没迈开一两步,便影卫发现,没了气息。

      魏家宅门大开,正欲出门的魏兒,与李栖月对上了视线。

      李栖月亮了亮令牌,微微躬身,雨滴自伞面倾泻而下:

      “我是秦家使节,李栖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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