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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柏溪林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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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这么轻松就把那颗炸弹给他了,没准那群人的最终目标是你呢?”
白又礼推门的动作一顿,侧过身,目光如冷刃般扫向那树梢深处:“藏头露尾这么久,总算舍得伸出脖子喘口气了?”
树冠摇晃,斑驳的碎影间漏下一抹轻笑:“火药味这么冲,莫非是那人的遭遇,让你心情不好?”
“与其关心我,不如说说你自己。” 白又礼眸色沉静,“说不定我心情还能好起来。”
“对我这么感兴趣?”黑影的尾音拖得有些漫不经心,“那不如玩个游戏?猜猜我是谁。猜中了,我便送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白又礼几乎不假思索,薄唇轻启:“阎罗刹。”
“……”
枝头一片死寂。
那人似乎僵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强撑着那股子高深莫测的劲儿:
“……错了。所以,你的秘密没了。”
“哦。”白又礼脸上并无半分意外,仿佛早就料到这种结果,“那你费尽心思摸到这儿,总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秘密’吧?”
“当然不是。”阎罗刹清了清嗓子,“我夜观星象,见此地煞气汇聚,必有大事发生,特来为你指点迷津。你有什么疑惑,尽管问,我或许能为你解惑一二。”
白又礼也不客气,直接开口:“你为什么选我?”
阎罗刹再次卡壳,这人怎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她预设好的答案都是关于祁鹤,或是她的目的,怎么上来就直击核心。
白又礼不紧不慢地抛出下一个问题:“回答不了?那就换一个。当年永溪的下场,究竟是什么?”
永溪?那是谁?阎罗刹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名字她闻所未闻。
白又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意,眼神冷得像冰:“什么都不知道,你又能告诉我什么?”
“这些……这些都与眼下异象无关!”阎罗刹强行稳住声线,试图把话头抢回来,语气故作高深,“看你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我这便大发慈悲提点你一句——你可听过东街的政变?”
一百七十年前,许家眼里只有眼前那点利,驱策百姓如驱犬马,克扣口粮、强征苦力修华丽建筑。
当时的许家家主许业洋,那可是个“离奇”得很的人物。关于他的荒唐事,每次提起都能聚来一群人听热闹,三言两语地说着各自知道的事情。
有人说他小时候念书,嫌先生啰嗦,直接把人扔进水里,自己溜出去瞎逛,半道碰上别人家生孩子,居然闯进去给人接生;也有人说他是酒鬼,醉后肢解了妻子,还抽出根肋骨制成乐器,醒后却抱着尸体哭诉……
总之,就这么个干尽荒唐事的疯子,成了百年来所有家主里,谈论度最高的那几个之一。
后来一场暴雨连落三天三夜,把积压的怨恨冲得彻底爆发。一帮日常为非作歹走投无路的流民,提着刀,把许家满门屠了个干净。
这件事震动太大,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家族吓得不轻。
当时刘家的家主顺势推荐刚来十一区不久的魏染雨,三大家族联手出兵,这才重新把东街攥回自己手里。
这段历史被讲滥了,白又礼来了半年,听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抬眸,淡淡地注视着疏影:“说吧,想要让我做什么?”
“你不觉得,现在的十一区正在重走许家的老路吗?”阎罗刹换了个坐姿,看了眼手表,“自那场政变之后,那些家族收敛了很长一段时间,哪怕是背地里搞事,面上也得装出几分让利于民的姿态。”
“可现在呢?据我所知,刘莫还在位时,刘仁就敢没事上街强抢,比如那个叫莱莱的小姑娘,你应该还有印象吧?如今刘莫一倒,你觉得刘仁还能安省多久?”
阎罗刹一字一顿道:“既然你那么在意那个人,你说,未来‘像溪儿的礼物’那样的事,会不会越来越多?”
提起这个人,白又礼神色明显一变,顺着阎罗刹的话锋,淡淡道:“怎么?你有办法?”
“自然。”阎罗刹的垂眸又看了眼时间,“你房间桌上,有一把匕首。”
“你要我杀了他?”
“别说得那么严重。”阎罗刹轻笑一声,“只是为国为民,行不得已之事。”
白又礼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你和祁鹤什么关系?你做的这些,他也知道?”
上次故意引他和祁鹤去地下,此人分明瞒着祁鹤,另有一套自己的算盘。
面对早就准备好的问题,阎罗刹答得干脆:“盟友而已,我行我的事,他有他的打算。”
“啊~”她懒洋洋地伸了下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语气松弛下来,“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我也该回去补觉了。哦对——”
阎罗刹故意拖长语调,眯起眼睛,灿烂地道:“记得注意安全,毕竟要是你出事了,祁鹤那边,我可不好交代。”
话音落下,枝叶一阵窸窣晃动,树间阴影倏忽一空。
白又礼收回视线,伸手推开了门。
屋内已被点起了灯,是谁点的,不言而喻。
昏黄的光线下,桌上一把匕首静静躺着,皮革裹柄,刃身在灯光里泛着冷冽的光,而匕首内侧刻着“阎罗刹”三个字。
他在桌边坐下,恍惚间,看到一双带着泪痣的眼睛。
永溪未被流放前,便常出入白家。彼时的白又礼尚且年幼,对那时的记忆早已模糊,只依稀记得有个让他很讨厌的女人,总是来骚扰他。
直到真正踏上十一区,顺着零星的线索一点点挖掘,那些破碎的片段才终于拼接起来,他才渐渐想起了那个人。
现在的白又礼,对那个人的了解大多靠推测,唯独关于记忆的画面,只剩下那颗烛光下的泪痣。
烛光摇曳,一双含着雾气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注视了眼前的孩童。
孩童懵懂无知,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任由女人将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
女人最后深深看了床上的孩童一眼,端起烛台转身离去,轻轻将房门合上。
她离开了白家,未看到相见之人最近一面。走回那座早已被包围的宅院,迎接她的是冰冷的手铐。
被扣上手铐的那一刻,她的心情竟出奇地平静,甚至还有闲心去想:明早乔玫之收到那本书,也不知会是什么心情,或许会觉得莫名其妙吧。怎么会有一个人,将一本未出版的诗集送往深空,却不留下姓名。
被扣上手铐的那一刻,她的心情是如此的平静,甚至还有心情想明天早上,乔泳之收到那本书,也不知会是什么心情,或许会觉得莫名其妙吧。
“柏溪林!你竟然还有脸笑!” 柏江瑶的声音尖利得刺耳,骤然崩塌的家庭让她感到崩溃,“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你举报的!你真是好恶毒的心,嫉妒我是万众瞩目的柏小姐,而你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便出此下作手段!”
柏溪林终于抬起眼,那双雾霭般的灰蓝色眸子在昏暗中看向她。
柏家的覆灭,完全是咎由自取。
家主贪图暴利,涉足非法腺体研究,哪怕做得再隐蔽,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其他参与的家族,早已达成了默契,合力将柏家推了出去,让其独自承担所有的罪恶。
家主被当场击毙,而家中这些知情或不知情的牵连者,则被判了流放十一区。
这是条很可笑的政策:大部分罪大恶极的主犯都被当场处决,而部分受牵连的人,却要背负着永恒的诅咒,在流放地挣扎求生。
地狱般的生活,竟让娇贵的大小姐柏江瑶即使再厌恶柏溪林,也不得不跟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她每日咒骂柏溪林,惹了不知多少麻烦,烦到柏溪林多次想将她抛弃,独自逃生。
可柏江瑶就算是用爬,也要死死跟在柏溪林身边。
用她的话来说:“你害得我这么惨,就算是死,我也要把你拉上垫背。”
不幸的是,她并没有达成这个期望。
在来到十一区的第三天,她们便被盯上了。
两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其中一位还是样貌出众的 Omega,当即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那天,柏江瑶竟挡在她怨恨已久的姐姐面前,拼死为柏溪林争夺一线逃跑的机会。
柏溪林不知道柏江瑶是怎么想的,只觉得掌心被戒指硌得生疼。
她抬头望天。
漆黑的夜幕,像一座无声的坟墓。
她想,自己应该在诗集中写下这句话。
也是那天,她捡到个孩子,一个用手捧着积水的孩子。
她不顾孩子的激烈反抗,强行收为养子,给他取名“二狗”。
二狗起初抗拒至极,却在日复一日的相依为命中,渐渐放弃了挣扎。
步入十一区,一切都像是按了加速键,再也没有那种悠然自得的日子了。
与二狗结识还没半个月,变故又发生了。
她是 Omega,在这样的世道里,每一次生存都如同羊入虎口。
柏江瑶救得了她一次,却不会有第二次。
于是,在刘家主像她提出建议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柏溪林对了很多书,对书本外的事情,却是极致的单纯。
她想,如果自己胁迫刘理,是不是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却没想到那也是刘理反攻刘家的日子。
柏溪林甚至还没动手,院中便已火光冲天。
在刘仁做清理时,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谁知等来的不是刀枪的落下,而是一件衣服。
刘仁第一眼便爱上了这个艳丽娇媚却气质忧郁的女人,当即向父亲求情,要将这女人赏给自己。
刘莫念及刘仁出力颇多,大手一挥便同意了。
可是这女人完全不知好歹,任凭自己如何讨好,甚至连夫人之位够搬出来了,她都不为所动。
更为刘仁崩溃的是——性别之差。
这女人是Omega,而自己……却只是个Beta. 无论自己如何努力,她终究不属于他。
真正点燃矛盾的,是有次他归来,竟发现床上没了女人的身影,而那副沉重的锁链,竟被人打开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女人跑了。
可转念一想,以她的能力,绝不可能自己解开那锁链。
最后,他在父亲卧室找到了女人。
原是父亲路过时,正好闻到了女人处于发情期的信息素,便将其带了回来。
父亲衣服尚未系起,便拍着他的肩膀,宽慰道:“不就是个长得好看的Omega?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找来,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的事我也听了不少,身为未来的家主,怎可为一个Omega失了体面。”
在绝对的权威面前,刘仁愤而转身。
几天后,却传来了女人怀孕的消息。
那段时间,他没事就在外面欺男霸女,专门搜刮长得好看的,但绝对不能是Omega。
他恨透了Omega。
在无往不利好几个月后,他在祁鹤身上碰了壁。
他本欲继续追去,敢这么下他面子的人,除了那女人,再无旁人。
还没下命令,就收到了女人分娩大出血、快活不下去的消息。
他顿时忘记了愤怒,匆匆带了一伙人赶回去。
即使再着急,他仍旧没能见到那女人最后一面。
他走近床榻,腿一软,竟直接跪了下来。
女人面容恬静,嘴角竟带着轻松的微笑,可手心却握得很紧。
刘仁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掌心赫然是一枚戒指。
复杂的镂空花卉纹样,在手心压出鲜艳的红痕,可见主人曾多么用力地攥着它。
折腾了她这么久,他竟从未发现,这女人竟藏着一枚如此珍视的戒指。
刘仁摩挲过戒指内侧,指尖触到几道奇怪的刻痕。
“bq。”
乔泳之轻声念出这两个字母,目光幽深地注视着草稿纸上的笔记。
良久,她将诗集合上,身子向后靠在观测窗前。
窗外,是帕伽索斯星。
那颗蔚蓝的行星,在深空中散发着幽静而孤独的光芒。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柏溪林。
她曾多次跟柏溪林挑明:自己已成家,育有子女,对方该知难而退了。
更何况,同为Omega,并没有好结果的,发情期尚且可以靠抑制剂,那信息素紊乱症呢?
与其未来在□□出轨中痛苦,还不如早点一刀两断。
乔泳之并非对柏溪林毫无好感,但她自认更理智,她清楚地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生活。
她将诗集收起,转身离开观测台。
看来,这次回去,还是得跟柏溪林再说开一次。
但没想到,她根本没这个机会。
下飞船时,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与柏溪林噩耗同时传来的,还有白又礼的失踪。
那时她第一次感到慌乱,身形一晃,就要倒下。
白明黎关切地扶住乔泳之,将她揽进怀里,安慰道:“放心,就算是倾尽一切,我也要找到又礼。”
绑匪手段极尽谨慎,他们耗费了巨大心力,才查出幕后主使原是冲着江家大小姐江湮,却阴差阳错抓错了人。
后来,在江家的鼎力协助下,他们才终于寻到了白又礼的踪迹。
在雇佣荀晃时,乔泳之专门过问了柏溪林的下落。
得到的答复是:没听过。或许早在流放途中,就已经死掉了。
乔泳之莫名想到了“泳溪”这个名字。
随即便得知,她进入刘家没多久,便恰逢政变。次日,一大堆尸体从宅中抬出,随意堆在了路边。
没几小时,白又礼便被带了回来,隔着栅栏扔了出来。
乔泳之冲过去,泪水不断滑落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更有柏溪林身死的锥心之痛。
回去后,在一边悉心照料白又礼的同时,她将那本诗集重新取了出来。
在地下室里,乔玫之点亮一盏孤灯,借着微光,细细阅读。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作者署名——永溪。
她记得这个名字。
记忆倏忽回溯到大学时代,柏溪林侧卧在草地上,望着身旁的乔泳之。
她说,昨夜望着满天繁星,突然灵感迸发,避着室友,躲在阳台上写下一篇文章,又枕着星光入梦。
那篇文章里,月亮碎片落在地球,世界陷入一片混乱。
在满天冰雪中,一行人躲进山洞取暖,意识混沌间,其中一个人,仿佛见到了一个身影……
那人问了身边人,却没一个看得见少女,反而还嘲笑他。
久而久之,他也以为是自己冻出的幻觉:也是,如此严寒之地,怎么可能有人穿着白裙,赤足踏在尖锐的冰棱之上?
少女对有人能看到自己感到惊讶,于是,跟在唯一能看到自己的那人身边,跟着他们艰难跋涉。
在快要离开那片雪地的刹那,灾难骤临,一场暴风雪阻止了他们的脚步。
最后,少女以身化火,驱散了严寒。
柏溪林说,那是她的女主角,永溪。
那时的她还在笑,带着几分狡黠:“很抱歉,也将你的名字,融了进来。”
乔泳之望着她的眼睛,一时间有点出神。
柏溪林有着一双极独特的眼睛,虽是绿色,却不是亮眼的翠色,总是蒙着一层薄雾,像清晨林间未散的雾气。
尤其是在烛光的映照下,眼角的那颗泪痣,像是谣言的红宝石,增添了别样的风情。
灯光被熄灭,白又礼将整个人浸泡在黑暗中。
他将匕首收起,正欲休息,屋外却骤然嘈杂起来,火光瞬间映红了窗纸。
“出事了!着火了!快去救火!”
“砰”地一声巨响,地面剧烈震动。
“怎么回事?!是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