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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悬浮车平稳地行驶着。

      白又礼靠在车窗边,头微微偏向一侧,半阖着眼,睫毛在眼睑打下一小片阴影。五彩缤纷的流光扑向他的脸,滑过挺直的鼻梁,落在紧抿的嘴角上。

      往常这个时间,对白又礼而言并不算什么,甚至可以称得上夜晚刚刚开始,只是今日,在他的作息时间表中,属于太过早起。

      早早地下楼坐在客厅,等待着祁鹤跑步回来,又吃了顿早饭,等着他换好衣服,然后一起去参加订婚宴。

      时至此时,已至深夜。

      喝了点小酒,又花费了一整天精力的白又礼,昏昏欲睡,额角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注意到白又礼困倦,祁鹤在光屏上调慢了车速,让车更平稳些。

      浮空灯一盏盏从车窗外掠过,光影在白又礼脸上流转,像是一场无声的梦。

      只是这场安稳的梦,被悠扬的铃声打断了。

      白又礼眉心拧起,表达着被打扰的不悦。眼都没睁,手已经凭借着本能抬起,在另只手腕划了一下——挂断了通讯。

      祁鹤的笑容还没展开,自己的通讯就被打响了,随之而来的还有通过讯息发来的“救命”二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瞥了旁边一眼——白又礼在光影中动了动,睫毛轻颤,似乎要睁开眼。

      祁鹤连忙按了接通,同时手指迅速滑动,把音量调到最低。

      徐文小心翼翼的声音传了过来:“祁先生,白老师在你身边吗?”

      “嗯。”祁鹤轻轻应了一声。

      “太好了。”徐文明显地松了口气,声音里带上抑制不住的喜悦 “麻烦你了,能让我跟他说话吗?”

      “这……”祁鹤转过头,又看了眼正安静地靠在那里的白又礼,“这怕是不太方便。他正在睡觉。”

      光屏那头沉默了一瞬。

      徐文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纯粹的茫然:“睡、睡觉?”

      “你的发情期应该已经结束了啊,为什么还要睡一块儿,难不成……”徐文顿了顿,得出了说服自己的答案,“难不成,他的易感期到了?”

      “……”
      这就是“研究员”的情商吗?祁鹤觉得自己见识到了。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徐文再次安静了,然后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接着是徐文更为遥远的声音:“祁先生,刚才好像被黑客攻击了,他没乱说什么吧?”

      “徐文,你能不能滚!”
      白又礼压制着愤怒,墨色的眼眸还带着初醒的朦胧水汽,侧身紧挨着祁鹤的肩,目光却紧紧地锁着祁鹤面前的光屏。

      光屏那头,徐文的声音戛然而止。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白……白……白老师。”徐文颤颤巍巍道。单通过声音,都可以想象出对方的局促与慌张。

      “是这样的,白老师,院长让我通知你——明天你可以复职了。以及上次见面忘记还给你的登记证,我也会在明天一并给你。望白老师不要动怒,我这就挂断通讯。好好休息啊,白老师。”憋着一口气说完的徐文,长舒一口气,当即就要切断通讯。

      “等等。”白又礼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等等,你说我可以回实验室了。”

      “是、是的,白老师。院长说——”

      通讯的挂断干净利落地截断了徐文后面的话。

      白又礼收回手,缓缓低下头,最终还是抵抗不住困倦,额头先抵上祁鹤的肩膀,然后是整个的重量压过来,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又睡了过去。

      祁鹤的身体僵了一瞬,连忙伸手拦住白又礼的腰,防止他跌下去。

      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颈侧,轻轻的,痒痒的,像是一根羽毛划过。那股独属于白又礼的清冽气息传了过来,混合着因酒精而散发出来的信息素。

      隔着一层薄薄的西装布料,能清晰地感知到身体的温度和轮廓。直白的说,就是温热而纤细的腰。

      后颈的腺体又开始躁动,祁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性取向正常,处于信息素紊乱症前兆的Omega。

      美人在怀,祁鹤很乐意跟对方发生点什么,更何况美人长得这么符合他的审美。

      从来都对□□看得特别开的祁鹤如是想着,所以他一直不理解白又礼那种对抗生理本能的想法。

      来一场,你我都舒服,何乐而不为。总是压制着算什么事?

      只是白又礼讨厌,他总不能强来。

      于是,祁鹤什么都没做,默默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点。

      祁鹤轻轻推了推靠在肩上的人:“白先生,到了。”

      没有反应,均匀的呼吸依旧洒在他的脖颈。

      祁鹤又推了一下,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

      白又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被酒精和睡意盖上一层朦胧的眼眸,失焦地看了两眼祁鹤,也不知道究竟看没看清眼前的人,又重新阖上了眼睛。

      “抱我下去。”

      明明语气很强硬,却配合着沙哑,和整个人的动作神态,莫名地有点像……撒娇。

      祁鹤确定白又礼绝对没有看清眼前的人,虽然他也不知道白又礼在谁面前会展示这样毫无隐藏的一面。

      几秒过后,他伸手,一只手托住白又礼的背,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推开车门,走进浓郁的夜色。

      身后的车灯闪了闪,自动驶入车库,引擎的低鸣过后,只余下细微的呼吸声。

      怀里的人比祁鹤想象得还要轻,轻得如同一片羽毛。

      彷佛一用力,就能折断他。

      祁鹤放慢了脚步,穿过花园,迈进门,走上二楼,找到一间具有生活气息的房间,走了进去。

      他轻轻地将白又礼放在床上,拉开被子给他盖上。

      床上的人眉头动了一下,将脸埋进枕头里,继续沉睡。

      祁鹤的步子刚迈出半步,就感到一股阻力从衣角传来。

      白又礼不知何时将手伸出了被子,手指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

      祁鹤微微用力,将衣角从白又礼指尖抽走。

      白又礼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点,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几个破碎的音节,轻得像是梦呓。

      祁鹤原地站了两秒,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的关门声落下。

      白又礼翻了个身,刚才攥过衣角的手此刻抓着被角,将自己一头扎进被子里。

      于是第二天一早,顶着满头鸡毛的白又礼,面色不善地打理着头发。

      好不容易打理完,冷着脸下楼,就碰到了跑完步回来的祁鹤。

      白又礼脚步一顿,没有多说什么。

      走进一个月未曾踏足的研究所,白又礼清晰地感知到人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或惊讶、或好奇、或厌恶……

      “……竟然……回来了……”

      “……强制匹配……”

      “……”

      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各个角落飘过来,断断续续地钻进耳朵。

      白又礼的脚步没有停留,依旧是那副寡淡的模样。

      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关上门,隔绝了那些打探的目光。

      工作间很干净,仪器静静地立着,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些熟悉的光屏和设备上。

      白又礼自然地在椅子落座。

      要说白又礼有多爱这份工作,其实也没有。他从事信息素研究,最开始不过是想找一个答案,可随着研究的深入,了解得更深刻,他却怎么也找不到答案。

      信息素决定爱,决定欲,决定一切……甚至导致信息素紊乱症。

      但要说讨厌,也谈不上。他挺喜欢待在实验室的,喜欢仪器运转时那种低沉的嗡鸣,喜欢光屏上那些有序,可控,可被理解的波形,沉浸在数字的变化中,短暂地截断与世界的联系,然后一天就眨眼间过去了。

      当徐文拿着登记证推门而入的时候,白又礼微微垂眸,对着一串数据发呆。

      夕阳落在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色轮廓,挺翘的鼻梁,微抿的嘴角,发丝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静谧得像一幅画。

      徐文敲了敲门,轻声道:“白老师。”

      睫毛轻颤,画中的人活了过来,望向来人。

      徐文迈步走进,眼睛却忍不住往白又礼脸上飘。

      即使相处了这么久,徐文还是不得不感叹——白又礼这张脸,实在太完美了,美得AO不分。

      “那个,白老师,院长让你去一趟。”徐文双手递去登记证,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还有这个,我上次忘记给你了。”

      白又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像是才想起有这么个事,拿起那张登记证,随手揣进抽屉里。

      徐文还想多说两句:登记证随手乱扔是不是不太好。

      就见白又礼已经站起来了,墨色的眼眸没有多余的情绪,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询问他——走吗?

      院长是位特别慈祥的老人,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是年轮层层叠叠。见到白又礼走进来,那双眼睛就眯成了两条缝,几乎看不见瞳孔。

      “孩子,快来,坐这里。”他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动作里带着长辈特有的亲昵与随意。

      白又礼走过去,老老实实坐下,轻声唤道:“院长。”

      “婚后生活怎么样?十一区那小子没有欺负你吧。”

      白又礼愣了愣,没想到院长一开口就说这个。

      “别不好意思,听小徐说,前几天他发情期到了,还是你赶回去处理的。”院长的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不是,没有。”白又礼没什么底气地反驳,“我们只是……”协议结合。

      “又礼。”院长一下子冷下了声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白又礼低下头,不说话。如果是别人这么跟他说,他当即就怼回去了,但是面对院长,这个像长辈的人,他只会垂眸听训。

      院长的目光落在那道低垂的身影上,带着负责的心疼、无奈。

      “自你父母出事后,我就把你当作我的亲孙子看待。”

      “你父母也是我的学生,他们的事故我倍感惋惜,但这不代表信息素就是罪恶之源。你做了那么多年的研究,应该知道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办公室安静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带起一片细微的沙沙声。

      白又礼没有说话。

      只是坐着,低着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一看白又礼的态度,院长就知道他没听进去,叹了口气:“行了,先不说这个。”说着,他将一份文往前推了推,“来看看这个。”

      白又礼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你停职这一个月,研究所接了个新项目,我觉得挺适合你的。项目组要去新科区待一段时间,采集数据,做实地研究。本来定了别人,但我一想,你之前在新科区做过项目,经验充足,交给你我放心。”

      “我知道你不想在家里待着,这样也可以出去走走。怎么样,有兴趣吗?”

      白又礼抿一抹浅淡的笑容:“谢谢,院长。”

      院长看着他,那双眯起的眼睛里,心疼和欣慰交织在一起。他絮絮叨叨说了些关心的话,白又礼一一应着。

      “走吧,时间不早了,别让人在家里等太久。”院长挥了挥手,示意白又礼离开。

      白又礼站起身,朝院长一鞠躬,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刚落在门把上,院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孩子,你有想过宇宙深处吗?”

      “你的追求,未必是错误的……”

      白又礼怔住了,愣愣地转过身。

      院长却只是拜了拜手,不愿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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