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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颜面无存(一) 你怕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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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小道消息,偏偏成了热门主题,甚至屠了校园贴吧。
按下不表的一些人擅自开了团,里头囊括了大半围观的吃瓜群众,周瓒和许一帆像是孤立无援的敌人,只有他们没被拉进去。
晚自习原本是各科老师尤其忠爱补进度的时刻,但偏偏今天格外冷清。
沸反盈天的教室跟开了闸门的水一样,学习委员刘封也和他们同流合污。周瓒回到座位上,手机荧幕一闪一闪,他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所以没注意其他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几乎聚拢在两人身上。
原本空无一物的桌面上堆满了卷子,它们毫不体面的露出自己白花花的肉。许一帆通常不会回宿舍午休,他几乎没有午休时间,一头午下来能做两三张试卷,再加上那时的教室安静效率上不封顶,如果资料难度不大还能更上一层楼,于是他就更不会浪费这来之不易的闲暇。
许一帆被铃声吵醒,他今天中午困极了,小憩了十几分钟,没想到睡得沉险些没听见铃响。等他抬起头,除了那些让他不明所以的视线外他还发现只有自己桌面上没有卷子。
许一帆坐在靠墙的位子,课代表发试卷一贯喜欢把它们堆在靠边的桌子上,然后由同桌帮忙分发。周瓒不是个靠谱的同桌,所以这种工作他一向不参与,基本上都是许一帆趁着周瓒没回来时自己抽出一份。
现在他起的晚了,卷子都被周瓒敛到桌角。中午时许一帆把两人之间的“楚河汉界”拉得更宽,离得八竿子打不着,卷子更是无稽之谈。他恨不得自己胳膊在长两丈,直接捞过来。
想象很丰富,现实很骨感。
他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周瓒专注着回复吕进善发来的信息,对方
斜角正对吕进善的位置,他此时此刻左顾右盼忙的不可开交,生怕哪时突出一个脑袋从他桌洞里抢走他的命根子,摒住呼吸等待,手一抖差点切出去。
—不去。
对面发来冷漠的两个字。
吕进善胳膊圈着脸,头上还扯着件横七竖八写了名字的校服外套罩住脸。
—为什么?
周瓒:不逃课。
吕进善蒙了,把劈里啪啦打了一串的文字删掉。
—你转性了?
周瓒:被雷劈了,现在是爱因斯坦转世。
吕进善:“……”
周瓒回外最后一条信息就把手机毫不犹豫的丢弃在桌兜了,一转头,只见许一帆眼神专注的盯着他……的桌子?
许一帆掀起眼皮一瞅,周瓒便迫不及待道:“你看我干什么?”
“等你忙完。”许一帆摩挲了下手指,“看看你什么时候把卷子施舍给我。”
“哦。”周瓒一下子反应过来,“我忘了。”
许一帆不冷不热的嘲讽了一句:“你忘性可真大。”
周瓒嘴角紧绷,把烫手山芋递过去。
前方的谈西华本身就心虚,今天出奇的没有和周瓒和搭话,一直闷不吭声的坐定,手在桌洞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眼见十几分钟下去了,还是没有老师前来管班。班上那些私藏手机的人更加猖獗,直接把手机掏出来摆在明面上,一齐抱着要死一起死的多米诺效应心理。
有人打开led屏,群里探讨着改怎么利用这次突发事件,各予己见,言论不同但也不妨碍它们聊的热火朝天。
“劳苦任命”: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敢不敢和我干一票大的?
学委的人气实在高涨,一呼百应。
周瓒正靠着椅背,脑中还在反复迂回刚才的“社死”时间,就听见周围劈里啪啦的打字声毫不掩饰。
“我命有我不由天”:放歌!必须放歌!咱们好久没在教室里开party了。我打听过了,咱们年级族老师都被召去开研讨会,哪有时间过来视察?
还是有人提出疑虑。
-算了吧,万一被元谋人逮到可就死翘翘了,我看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他发现了也顶多说一句糟蹋学校形象,还能说啥?连续几个星期高强度压榨我快受不了了,今天就是要放纵一回,谁也别拉我,死也得死于安乐!
众人抚掌附和,全班乱作一团,有的连桌带椅子往好兄弟那头搬,活像一场大型动物迁徙。
张华强作为学委首当其选了几首最近正火热的DJ,又把灯关了。
周瓒没想到他会突然关灯,黑下去的一瞬间全身寒毛直竖,他早就不怕黑了,但还是条件反射一惊,像是创伤后遗症即使伤疤痊愈,也还是会在某一特定时段复发,会深感受伤当日的痛楚,不自觉地深陷其中。
周瓒就是这样一类人,尽管时过境迁,对黑暗的恐惧早已变成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但它始终纹丝不动地驻扎在他第一警觉线上,紧张得全身肌肉紧绷,随后眼前重蹈细碎血腥的场景,耳边也是一片嗡鸣的状况始终如影随形。
他对黑暗的抵触成了洗不掉的毛病,许一帆只觉得有一双冰凉的手顺着他的胳膊线条往下滑,不遗余力地钳住腕骨。
“你怕黑?”尽管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许一帆便察觉了什么。
“怎么可能?”周瓒笑得很牵强,“谁怕黑谁孙子!”
“是吗?”许一帆反问“我看着不像。”
“你看着不像的事情多了去了,还能都顺你的意思?”周瓒反驳了一句,又说,“像我这么帅的人你看着不也不像是不学无术的‘周瓒’吗?”
许一帆眉头一皱,对他这个例如深感憋闷,忍不住讪讽,“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什么玩意。”
“那也不错,说明我长得很有标志性。”周瓒不以为意。
许一帆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抵触和厌恶,“你的这份自信很难得。”
眼见周瓒不说话了,许一帆还以为他是无言以对,结果下一秒对方从嘴里蹦出一句“那确实”。
“你好像很失望?”周瓒一挑眉。
许一帆复杂的神情藏不住。他心道:“不是失望是绝望。”
恰逢周五,全班三十多人激情开麦,心绪都在飞扬。
张华强卷了个纸筒当作话筒,轮着圈上台表演。他自己是个麦霸,一首接着一首越往后嗓子都哑了,唱腔虚弱但还在竭尽全力把调子对上。
自此除了华子之外有了一个崭新的绰号——夜场王子。
现在被拿着甩来甩去的纸筒传到周瓒这边,谈西华把它往周瓒手里塞,任由纸筒皱出几道难消的折痕也还是抓着不松手,这副架势跟赶鸭子上架不上不罢休的猎户很相像。
周瓒被逼得没辙,对谈西华也有了一个崭新的认识,他就不是个物种,比许一帆还损。不仅如此,他对那些平时对他避之不及今天亢奋到起哄的同窗也有了一个全新的定义,一脉相承的怂包也有为虎作伥的一天。他想到一个很好的形容,扯大旗作虎皮,偏偏谈西华这个老虎还不知道自己的虎皮已经被当成了门面,甚至在一旁抚掌亮声,交口称是。
他到底还是接了过来,在众人期盼的眼光中把倒三角外形的纸筒以出其不意之势塞进许一帆怀里。
周瓒换了一个坐姿,和把他围成圈的那一列人讨价还价。
“谁唱都是唱,说起来我还没听过许一帆的歌喉。”周瓒笑嘻嘻的,明显不怀好意,“要不今天就别学习了,你也不能被孤立了去,唱一首震震场子呗?”
张华强原本也在起哄的队伍里。许一帆和周瓒不同,他是老师的心肝宝贝,虽然没有周瓒声名狼藉的传言,但其实要让他们选一个当朋友,大家都会更倾向于周瓒。
首要原因就是两人的长相和说话方式。他们算是风云人物,也都出挑。许一帆给人的带着浓厚的距离感和锋利感,仿佛隔了好几米都能被他身上萦绕的冷气冻住。再加上平时沉默寡言的性子,就像是个闷葫芦打几板子都不一定蹦出几个屁。
能跟他玩到一起的屈指可数,谈西华勉强可以囊括在这个范围之内,但也是死缠烂打的结果。
与之相反的周瓒虽然有前科,再怎么说也是谣言,他们没见过,而与之相处先来他脾气好,就连上课都很积极,如果不是有模棱两可的依据,说不准还会以为是某个校草兼学霸被薅来了。
两种表象,不同待遇。
张华强下意思打圆场,觉得许一帆身兼要职又不可能和刘封那样徇私舞弊,万一他真要做点什么,也是吃哑巴亏。
“不用这么麻烦,给我吧我还没唱几首呢,不能让我没戏份啊。”张华强悬在半空中的手伸向许一帆,原本许一帆质只要顺坡下驴就行了。但他偏偏打算特立独行也跟着“叛逆”一次。
“不用,唱什么?”许一帆四下一扫,“你们选。”
“我看这事也不是没得商量。”谈西华也察觉气氛尴尬,郑重地说,“你要是不想唱也不用勉强。”
“我没说过我不想唱。”许一帆敷衍得毫无技术含量,几人心道您是没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最后还是以插科打诨地抢夺方式结案。他们不想把气氛弄得太僵,许一帆也没坚持,只是周瓒一直在旁边看戏让他心里一时不畅快,本来也没多想像个展览品一样供人评头论足,他许一帆没那个喜好。倒是周瓒,不上去平地起浪的耍飘出乎意料。
蓝盈盈和刘封去贩卖机里买了几十罐白桃汽水,正在往下分发。不是见者有份,他们只给平时关系熟络的,直到同学们露出垂涎三尺的神色,才实施他们的小计谋。
蓝盈盈:“有谁想要跑腿服务的都过来这里!”
刘封附和:“一块钱一次,童叟无欺啊都来看看!”
周瓒也被分了一罐,他将汽水倒进玻璃杯里,先是试水般抿了一小口,然后又热情得大口灌进去。
“要不要来一杯?”周瓒问。
许一帆视线盯在玻璃窗投射出的红点上,思绪分散开来瞳仁映衬出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他保持这个姿势良久,才冷腔冷调地回复:“不了。”
“试一试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许一帆:“我不爱甜的。”
周瓒“哦”了一声,他差点给忘了。“你的生活太没乐趣了。”
“那么爱吃甜食做什么?”许一帆说,“他会让你的生活变好吗?”
周瓒“啧”了一声,乐了,“又不是神丹妙药,哪有这个奇效?”
“就是因为苦才歹吃点甜的。”周瓒用自言自语的音量嘟囔。
余光里,许一帆投来不解的目光。
“这是什么音乐?”周瓒抬了一下巴,“听过吗?”
突然,拉的严丝合缝的窗帘被人一把掀开,中年男人的面孔像是淹没在黑暗里,但是那男人的音量中气十足:“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在干什么?”
众人好似能看到张清非发量不多的头上窜出足足有两丈高火焰,原本推推搡搡的学生一哄而散。刘封活像踩了电闸一样窜起来,一个鞠躬:“老师好!”
张清非最先找这个玩忽职守的兔崽子的事,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你个不学好的,还带头开party,学习委员我看你是不想当了!”
刘封闷头挨了两巴掌,等他气消了才委屈巴巴的摸了摸脑壳子,“没有啊老师,天地良心我真没有,我只是放点轻音乐帮助学习!”
他据理力争挽回自己官职,看的台下眼白一翻,想拆台又觉得这台拆了自己也是得不偿失才咽下苦水。
刘封接着扯理由,“音乐有助于放松,老张你不懂,我们00后压力可大了,那跳楼得还比比皆是嘞。”
张清非关注点格外怪异,“什么‘老’不‘老’的?我又那么老吗你叫我‘老张’?”
“老师你看!”刘封食指对准某一方向,收拾了表情,“吕进善当堂玩手机!”
成功将注意力转移。
被cue到的吕进善面色铁青,心里暗骂刘封就是个墙头草随风倒。
张清非把他手机成功缴获后才满载而归,走的时候还叮嘱几句:“好好学习啊。”
周瓒笑得岔气,一下接一下拍大腿,“操,这下子吕进善绝对恨死你了,恨不得扒了你的皮!”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不自觉的扒拉许一帆,发现不对了依旧无所谓,甚至还能面不改色的撒泼,“逗不逗人哈哈哈。”
不知道是真逗人还是假逗人,许一帆那张万年冰封脸可算是动了动——嘴角抽动。
但在周瓒眼里这跟回应他一个体面的微笑没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