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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契约与归来的冷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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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的雨夜，霓虹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碎成一片迷离的光海。
严铮翎撑着伞，伫立在“战氏帝国”大厦的玻璃幕墙下。冰冷的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深吸一口气，垂眸看向身边的小男孩。
“妈咪，我们要见的人，就是照片里的那个叔叔吗？”四岁半的严晓晨仰起脸，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澄澈明亮，五官轮廓里已能窥见几分与那人相似的锐利。
严铮翎蹲下身，替他整理了一下小西装的领结，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嗯，晨晨记住，等会儿要叫‘战叔叔’。”
“好。”严晓晨乖巧点头，小手却紧紧攥住了她的食指。那是一个寻求安全感的姿势。
严铮翎站起身，再次望向高耸入云的大厦顶层。那里，有这座城市最令人畏惧的存在——战寒爵。也是……晨晨生物学上的父亲。
五年前那场意外，那个重伤失忆、在她家后院小屋躲藏了半个月的男人，那个她曾倾尽所学用草药和安神香照顾过的陌生人……原来有着如此煊赫的身份。而她，在发现怀孕、家族突遭变故、又遍寻他不着之后，只能带着秘密远走他乡。
如今归来，不是为了攀附，而是为了孩子。晨晨需要合法的身份，需要更安全的环境。而她，需要一份能抵挡家族残余风波、又能让她专心发展调香事业的庇护。一张结婚证，是最直接的方式。
电梯匀速上升，数字不断跳动。严铮翎的心也随着数字攀升。她握紧手中的牛皮纸袋，里面是一份她拟好的、条件清晰的《婚姻契约》。
顶层总裁办，门无声滑开。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帝都的夜景，室内却只开了一盏冷调的阅读灯。宽大的办公桌后，男人靠在椅背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身影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强大的压迫感无声弥漫。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眸。
光线勾勒出他深刻的五官，眉骨锋利，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毫无温度地扫过来，却在触及严铮翎身边的小小身影时，瞳孔骤然一缩！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严铮翎清晰地看到，战寒爵的目光死死锁在晨晨脸上，那份惯有的冰冷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震惊、疑惑、以及某种更深沉难辨的情绪在他眼底急速掠过。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雪茄几乎被捏弯。
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只有那变得更冷硬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不平静。
“战先生。”严铮翎压下心头的悸动，上前一步，将牛皮纸袋放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声音平静无波，“我叫严铮翎。冒昧来访，是想和您谈一笔交易。”
战寒爵的目光这才移到她脸上。女人穿着简约的米白色风衣，黑发柔顺地垂在肩头，面容清丽，眼神却带着一种经历过风霜的沉静和倔强。很陌生的一张脸。
但……空气中，似乎浮动着一丝极其清淡、若有似无的冷香。像是雪后松针混合着某种草药根茎的气息，清冽，微苦，带着奇异的宁神效果。这味道……
战寒爵的太阳穴突地一跳。五年来纠缠不休的剧烈头痛和失眠，竟因这缕细微的香气，有了瞬间的缓和。这个发现让他心头巨震。
他不动声色，甚至没有去碰那个纸袋，声音低沉冷冽：“说。”
“我想和您结婚。”严铮翎开门见山，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为期一年。契约结婚，不涉及真实感情和夫妻义务。一年后，协议离婚，我会带走孩子，绝不纠缠，也不会分割您任何财产。”
她顿了顿，将一直安静站在身后的严晓晨轻轻带到身侧。“这是条件之一——孩子需要父亲栏有一个合法姓名，并获得战氏姓氏一年的保护。作为回报，在这一年里，我会扮演好战太太的角色，不给您添任何麻烦，并可以为您处理一些必要的家族社交事务。此外，我是一名调香师，或许……能为您提供一些定制香氛，帮助改善睡眠。”
最后一句，她说得有些迟疑。这是她昨晚思虑再三后加上的筹码。坊间传闻战寒爵有严重失眠，而她对自己的专业有自信。
“结婚？”战寒爵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淡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严晓晨脸上，那与他自己幼年照片惊人相似的眉眼，让他胸腔里涌起一股陌生的、尖锐的情绪。
孩子看起来四岁左右。时间……对得上。
五年前，他重伤失忆，流落在外近一个月，被一位擅长草药和香料的女孩所救。那段黑暗记忆里唯一的温暖和安宁，就来自于那个女孩和……她小屋中终日萦绕的、独特的安神冷香。后来他恢复记忆被接回，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地方和那个人，只记得那缕刻入灵魂的香气。
这些年，他动用一切力量追查当年暗算他的幕后黑手，也在暗中寻找那个女孩，却杳无音信。
而眼前这个女人，这个突然冒出来、带着一个像极了他的孩子的女人，她身上的香气……
战寒爵倏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更强烈的压迫感。他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到严铮翎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严晓晨有些害怕地往妈咪身后缩了缩，但仍旧睁大眼睛，好奇又警惕地看着这个“叔叔”。
距离拉近，那股冷香更清晰了。战寒爵几乎可以肯定，这香气与记忆深处的味道同源！虽然似乎因时间或心境有了细微变化，但核心的清冽宁神之感一模一样。
是她吗？那个女孩？可这张脸……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严铮翎的皮相，直视她的灵魂。“严、铮、翎。”他缓缓念出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这种儿戏？”
严铮翎挺直脊背，迎上他迫人的视线：“就凭战先生目前也需要一位‘妻子’来应对战家元老们的不断施压和联姻提议。一位有孩子、且一年后会自动消失、不留后患的‘合约妻子’，比任何一位世家千金都更省心，不是吗？”
她调查过他。知道战家内部并不平静。
战寒爵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很好，有备而来。
他的目光在严铮翎平静的脸上和严晓晨酷似自己的面容上来回扫视。孩子存在的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和筹码。而她身上的香气，是第二个，也是更致命的诱惑。
五年来，他夜不能寐，依赖最强效的药物也只能获得短暂而充满梦魇的休憩。而这缕香气，竟能轻易穿透他厚重的防御，带来一丝久违的平静。如果……如果她真的与当年那个人有关……
无数算计、怀疑、审视在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掠过。最终，一个决定成型。
“孩子，”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却微微转向严晓晨，“叫什么名字？”
严铮翎心中一紧：“严晓晨。破晓的晓，晨光的晨。”
“晨光……”战寒爵低声重复，看不出情绪。他重新看向严铮翎，那眼神深不见底，“合约我会让律师看过。今晚，你和孩子就搬进玺园。”
严铮翎一怔：“今晚？”这么快？
“怎么，”战寒爵挑眉，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出现，“交易不需要履行？战太太。”
“战太太”三个字，被他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念出，不带丝毫温情，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严铮翎握紧了晨晨的手，指尖冰凉。她知道，踏出这一步，就再无回头路。眼前这个男人是深渊，也是她目前能给孩子找到的最坚固的盾牌。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
战寒爵不再看她，按下了内线电话：“欧阳，备车，回玺园。另外，让冯律师立刻来见我。”吩咐简洁，不容置疑。
挂断电话，他走回办公桌后，拿起那个牛皮纸袋，却没有打开，只是捏在手中。窗外，雨似乎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
严铮翎牵着严晓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重新融入昏暗光影中的男人。她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然开始汹涌。她带着秘密和目的而来，而他，显然也并非全无盘算。
这场以契约开始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简单。
而战寒爵，在垂下眼眸的瞬间，眼底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他几乎能肯定，那香气……还有那孩子。
五年前的迷雾，或许即将被拨开。
但，她是无意闯入的棋子，还是精心伪装的猎人？
他需要把她放在身边，放在眼皮底下，才能看得清，查得明。
至于那份契约……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游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