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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游乐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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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卡车停下,大黄牙从驾驶座跳下来,走到封宵身边踢了踢他。
“还活着。带走。”
林昼被粗暴地拉开。他眼睁睁看着两个人抬起封宵,像抬货物一样把他拖走。
“你们要对他做什么!”林昼嘶吼,声音破碎。
大黄牙走到他面前,捏住他的下巴:“放心,你们暂时不会死。这么好的货色,死了多可惜。”
他凑近,呼吸喷在林昼脸上,让林昼感到一股恶寒:“小美人。今晚的演出才刚刚开始。”
林昼和封宵被扔进一个小屋里。
小屋没有锁门,是大黄牙知道他们无处可逃。
林昼顾不上这些,他扑到封宵身边,颤抖着检查他的伤势。
额角的伤口不深,已经止血。但左腿明显骨折,膝盖处肿胀得可怕。肋骨可能也有损伤,呼吸时带着轻微的杂音。
“封宵……封宵……”林昼低声唤着,手指轻触他的脸颊。
封宵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先是迷茫,随即聚焦在林昼脸上。
“……哥。”他的声音嘶哑,“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你——”林昼的话被打断。
封宵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腿上的剧痛而闷哼一声。林昼连忙扶住他。
“我们快走吧,这个社区的背后有个体育馆。”封宵急促地说,“里面有一整个广场的腐行尸,不知道有没有变异体。”
“你的腿——”
“我能走的,哥。”封宵咬紧牙关,试图站起来。他的一条腿完全无法承重,只能靠另一条腿勉强支撑,每一次试图站立都露出痛苦的神色。
林昼架起他的胳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轻声说:“你别用力。”
“哥……”封宵忽然低声说,脸埋在林昼肩窝,“对不起,是我没用。”
他的声音里带着懊恼和委屈,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是我的错。”林昼自责地说,“我不该放松警惕,不该轻易相信那个大叔,也不该劝你喝那杯果汁……”
“不怪哥。”封宵抬起头,表情认真,“哥也是为我好。只是以后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了。当然,我除外。我是哥的亲亲小棉袄,怎么会害哥呢?”
林昼:“……”
“还能开玩笑,你自己走吧。”林昼作势就要放开手。
“哎,别别别!哥,我好痛!”
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出小屋。外面空无一人,静得诡异。
“这里不太对劲。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把我们丢在这里,还不派人看管。”林昼低声说。
忽然,旁边的纸箱堆里传来窸窣声。
两人警惕地看去。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孩从纸箱后探出头,手里紧握着一把生锈的刀。她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脸上脏污,眼神却亮亮的。
看到是他们,她明显松了口气。
“你们……是今天新来的?”她的声音颤抖。
林昼点头:“你是……”
“我叫卢双玲,也是被抓来的,他们骗我说这里很安全,可以在这里生活,没有怪物。”女孩从藏身处爬出来,警惕地环顾四周,“我见过你,在笼子里。你同伴为了救你被打伤了?”
她的目光落在封宵的腿上,闪过一丝同情。
“我叫林昼,这是封宵。这里是哪里?”林昼问,“他们想干什么?”
卢双玲指着周围:“你们看,这里像什么?”
林昼这才注意到周围的建筑——卡通壁画、旋转木马、还有远处那个倾斜的摩天轮。
这是一个废弃的游乐园。
卢双玲脸色苍白:“这里……是游乐场。那些人,他们是客人。而我们,是玩具,是设施。”
“每天晚上,客人们会来这里享乐。”女孩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恐惧,“他们会挑选玩具,玩游戏。有时候是拿快不行的人喂给那些怪物,有时候是……别的。”
她扯了扯衣服的下摆,想尽力盖住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
林昼见状,放开封宵,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女孩。
“谢谢。”卢双玲感激地红了眼眶。
“哥,我们快走吧。”封宵说着,身体快要站不稳,又往林昼身上靠了靠。
卢双玲摇头:“走不掉的,围墙外有人守着。要想活下去,唯一的办法是藏起来,等到天亮。天一亮,客人们就会离开,守卫也会松懈一些。”
她指了指摩天轮的方向:“你弟弟的腿不好,你可以带他去那里。摩天轮那边有个医务室,说不定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你呢?”林昼问,“一个人太危险了。”
卢双玲怔了怔,目光在林昼和封宵之间来回移动。
最后,她看着他们互相搀扶的手臂,眼神忽然变得柔和而悲伤。
“我还有同伴在别处。”卢双玲惨淡一笑,“祝你们好运。如果……如果我还能活到天亮,也许我们还能再见。”
林昼扶着封宵前往卢双玲说的医务室,当务之急是封宵的腿伤。
一路上封宵都很沉默,这不符合他的一贯作风。林昼问道:“怎么了,伤口很疼吗?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哥,你更担心那个女孩还是更担心我?”
“你为了救我伤成这样,我哪还有功夫管别人,担心你都来不及。”
话毕,封宵笑起来,走起路来都轻快不少。
他们在摩天轮附近找到一间废弃的医务室。门半掩着,里面一片狼藉,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空药瓶和废弃的绷带。林昼翻遍了每一个抽屉,什么有用的都没找到。
医疗用品在这种地方果然是奢望。
他想起车上倒是有一套简易的医疗包,但那辆车现在恐怕已经被搜刮干净了,还在不在原地都不一定。
林昼站起身,看向靠在墙上的封宵。
“封宵,你先留在这里,我去找找医疗用品,不然你这条腿就废了。”
封宵脸色瞬间变了,他伸手抓住林昼的衣袖,语气慌乱地说:“哥,不要丢下我……”
林昼看着他的眼睛,心头一软。他蹲下来,与封宵平视:“放心,天亮之前我一定回来。”
封宵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个承诺的分量。最终,他缓缓松开手。
“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林昼离开后,封宵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
骨头错位了,他能感觉到,但不算太严重,比这更重的伤他受过太多,早就习惯了。况且他当时是完全能躲过车辆撞击,只是想看看林昼的反应。
他撑着墙壁,缓缓站起来,错位的骨头随着动作相互摩擦,传来一阵钝痛,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双手撑住左腿膝盖,猛地一拧。
“咔”,错位的骨头归位,他活动了一下脚踝,转了转,确认没有大碍,然后走出房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舒服多了。
接下来,该去处理一些事情了。
封宵从角落里找到一根绳子。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在手里掂了掂。
很好,够长。
他很快就从社区背后的体育馆里牵出一只腐行尸。
在林昼被关在笼子的那段时间,他已经把这块地摸透了。体育馆里关着这一片的腐行尸,那些被抓来没用处的人,都扔到了里面。
封宵打开门的时候,那只腐行尸差点扑到他脸上。
“乖。”封宵轻声说,像是在安抚一条不听话的狗。他牵着它,朝陈刚的住处走去。月光下,一人一尸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的鼾声,偶尔夹杂着含糊的梦呓。。
封宵轻轻推开门。
陈刚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很沉。脸上带着餍足的笑容,大概正在做什么美梦。床头柜上摆着半瓶酒,杯子里还剩小半杯。
封宵看了看腐行尸,又看了看床上的陈刚。
他松开了绳子。
腐行尸失去制约,几乎是瞬间就扑到了床边,它低头凑近陈刚的脸,浑浊的呼吸喷在陈刚脸上,喉咙里发出兴奋的低鸣。
陈刚在睡梦中感觉到什么,湿漉漉的触感贴在他脸上,像是梦里的美人正在亲吻他。
他美滋滋地伸出舌头。
腐行尸一口咬了下去。
“啊啊啊啊——!”
惨叫声环绕在房间里,陈刚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张腐烂了一半的脸。那张脸离他只有几寸,灰败的皮肤,浑浊的眼球,半张着嘴,嘴里正在嚼着什么——
那是他的舌头。
血从陈刚嘴里涌出来,糊满了他的下巴和脖子。他想推开那东西,但那东西力气大得惊人。
他的舌头已经没了,下唇也没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嚼完他的舌头,又凑过来开始啃他的脸。血从脸上糊下来,糊得他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
“大叔,晚上好啊。”
陈刚拼尽全力扭过头,透过被血糊住的眼睛,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人——那个被果酒瞬间迷翻的小子,此刻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
“救……救我……”陈刚拼命伸出手,嘴里漏风,声音含糊几乎听不清,“快……快把它拉开……”
封宵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然后他慢悠悠地走过来,伸手拽住腐行尸脖子上的绳子,轻轻一拉。腐行尸从陈刚身上退开,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咽声。
陈刚瘫坐在床上,大口喘气。他满脸是血,嘴已经烂的不成样子。
封宵在他床边坐下,手里还牵着那条绳子。他看着陈刚,笑容不变:“大叔,你做人也太不厚道了吧?”
陈刚浑身发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我哥都说要给你报酬了,你还想着把他卖了。”
陈刚拼命摇头,双手合十做出求饶的姿势。
“你把人当猎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猎物?”
陈刚的求饶声顿住了。
封宵站起来,把拴着腐行尸的绳子绕在床柱上,打了个结。
“晚安,大叔。”他转身往外走。
陈刚在他身后绝望地喊道:“不……不要……把它带走……求求你……”
封宵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就在陈刚眼里露出一丝期待的时候,他说:“对了,随手关门,讲礼貌。”
他轻轻带上了门。
身后,新一轮的惨叫声响起。
封宵站在门外,听了两秒。那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像某种不太悦耳的背景音。
他耸了耸肩,迈步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