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乐园》心安何处

3、全盘重造

　　聊斋乐园正式竣工的第三个月，在所有高管、合作方与媒体翘首以盼的目光里，马砚生终于亲自到场验收。

　　没有提前通知，没有清场布置，没有任何迎接仪式，他只带了助理和保镖，像个普通游客一样，从正门径直走了进去。

　　可脚步刚踏入园区不过十分钟，马砚生的脸色就一点点沉了下去。

　　眼前的一切，和他心底期待的世界，差了十万八千里。

　　入口处是刺眼的霓虹灯牌，夸张的卡通狐妖图案，俗艳得晃眼；主干道上摆满了旋转木马、碰碰车这类毫无意义的游乐设施，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口水歌，喧闹又廉价；所谓的聊斋主题场景，不过是刷了层仿古风漆的简易建筑，屋檐歪扭，布景粗糙，兰若寺做得像乡村戏台，聂小倩居所亮着大红灯笼，半点清冷意境都没有。

　　穿着戏服的NPC表情僵硬，念台词像背书，挥手动作机械刻板，连最基本的情绪都演不出来。路边小摊清一色卖着网红小吃、发光玩具、廉价文创，到处都是叫卖声，充满了市井商业的浮躁气息。

　　没有故事感，没有氛围感，没有沉浸感，更没有他少年时在《白话聊斋》里读到的半分神韵。

　　这不是他要的聊斋世界，只是一个披着聊斋外皮、粗制滥造的普通游乐场。

　　马砚生站在一条挂着红灯笼的假古街上，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没骂，没指责，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转身，径直朝停车场走去。

　　助理跟在身后，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当天下午三点，集团最高规格的紧急会议，在总部顶层会议室召开。

　　项目总负责人、设计团队、技术总监、运营总监、文旅板块所有高管，连长期合作的外聘顾问全部到场，偌大的会议室座无虚席，却安静得落针可闻。每个人低着头，指尖发凉，心里都清楚——乐园验收失败了。

　　马砚生坐在主位上，一身黑色休闲装，气场却比穿正装时还要压迫。他指尖轻轻搭在桌面，眼神平静地扫过全场，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后背发紧。

　　“你们花了十四个月。”

　　他先开口，声音不高，穿透力却极强。

　　“砸了近三个亿。”

　　“拿出来的东西，就是门口那个，连三流景区都不如的游乐场？”

　　没有人敢接话，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项目负责人额头渗出汗珠，硬着头皮想要解释：“马总，我们是按照市场主流主题乐园的标准……”

　　“我要的不是市场主流。”马砚生直接打断，语气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不要市面上的东西，我要书里的样子。你们就是这么给我执行的？”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马砚生不再多言，朝旁边的助理抬了抬下巴。

　　助理立刻上前，打开投影仪，调试设备。

　　下一秒，巨大的电子屏亮起。

　　画面里没有嘈杂的人声，没有花哨的灯光，只有一片开阔而真实的西部旷野，复古小镇安静矗立，街道干净利落，NPC行走其间，神态自然、举止松弛，眼神里有情绪、有思考，一举一动都和真人毫无区别。剧情自然推进，场景真实可触，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整个世界完整、自洽、充满生命力。

　　播放的，是《西部世界》。

　　片段无声播放了近五分钟，马砚生没有说话，全场也没人敢动。

　　视频结束，屏幕定格在一片寂静的园区远景。

　　马砚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众人，语气清晰、坚定、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看完了吗？”

　　“这，才是我要的聊斋乐园。”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设计总监脸色发白，犹豫再三，还是起身如实汇报：“马总，《西部世界》是影视级特效加顶级AI技术构建的虚拟世界，现实落地难度极大。我们目前国内的技术、设备、人工智能交互系统、场景还原精度，都远远达不到这种水平……成本、周期、技术壁垒，都是目前无法突破的瓶颈。”

　　另一位技术高管也连忙跟着补充：“马总，您要求的完全沉浸式、自主剧情、高仿真NPC、实时互动逻辑，全球范围内都没有成熟落地的案例，不是我们不想做，是真的做不到。”

　　“资金投入也是天文数字，之前的预算已经是行业顶级，要是按照这个标准重做，投入至少要翻五倍十倍，风险完全不可控。”

　　一时间，各种为难、劝阻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不可能，做不到，超出极限。

　　马砚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所有人把话说完，会议室再次恢复安静，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一言九鼎的压迫力。

　　“技术达不到。”

　　他重复了一遍，眼神锐利而坚定。

　　“那就去攻克。国内不行，就找全球最顶尖的团队；设备不够，就进口最先进的生产线；AI不成熟，就砸钱研发，组建专属实验室。”

　　“预算不够，我加。没有上限。”

　　“人才不够，我找。不管是哪个国家、哪个公司、哪个研究院，只要有能力，开价随便提，挖过来。”

　　“政策有问题，我去对接。资源有缺口，我来补齐。风险不可控，我全部承担。”

　　“甚至，合适的地方，我可以找到超越常规限制的区域。”

　　他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人，语气没有丝毫退让，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你们不用考虑钱，不用考虑资源，不用考虑任何外部困难。”

　　“我要的，是按照《西部世界》的标准，给我打造一个真实、完整、能走进去、完全封闭的聊斋世界。”

　　“技术有瓶颈，就突破瓶颈；方案有问题，就推翻重做。”

　　“我不要解释，不要借口，不要‘做不到’。”

　　马砚生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有力，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

　　“你们只管干。”

　　“剩下所有问题，我来解决。”